第114章 閨蜜
歆茉踏進教學樓,一班現在正在上課,她不想突然闖進去打斷老師的講課,便在樓前徘徊著,等著下課鈴。
宣傳欄中的內容許久冇換了,歆茉移步過去,看到展板上程牧的照片,很少有人連證件照都那樣好看。英挺的眉目,似是包含了山川的靈秀,那笑容卻如水般清透。
經曆著風吹日曬的宣傳欄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歆茉伸出手,將程牧照片前的玻璃擦拭乾淨,她的手指染上了塵土,而他的麵孔則在眼前愈發清晰。
最乾淨的少年,他的生命裡不應該有一絲的汙漬。
她怔怔的看著他的照片,說不出此刻心中是什麼滋味。
程牧對不起,你值得更好的人陪伴。
夏希希覺得現在的劉歆茉與往日有些不同,她所熟悉的歆茉就像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時刻知道自己應該乾什麼,總能準確的達到心中的預期。
她臉上程式化的笑容,讓人覺得親切卻無法輕易接近,就像是玻璃櫃裡擺放的珍品,隻可遠觀而不可褻玩。
在夏希希所見過的女孩子中,劉歆茉不是相貌最出眾的,但卻美得咄咄逼人,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讓人牢牢的記在心裡。
她感覺今天站在班裡跟每個人微笑著告彆的歆茉,收斂了自己身上的鋒芒,笑容不再那麼程式化,就連唐公子扯著她的衣角埋怨她“始亂終棄”都冇有換來她慣用的鋒利言語。
歆茉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瓷娃娃般精致柔軟,直到離開教室,隻剩下夏希希送她到校門口的路上,才有了一絲不一樣的生動表情。
她冇有去校門口,而是領著希希進了實驗樓,坐在電梯上,直接按下了到頂層的按鈕。
12層高的實驗樓是一中最高的建築,但是這座知名校友捐獻的教學樓冇有發揮最大的效力,那些先進的實驗設備大多數的時間都被安靜的擱置在空曠的房子裡。
樓頂常年冇有人去,夏希希偶然一次發現,通往天台的門鎖是壞的,隻要輕輕一彆便能打開,她將這個秘密告訴歆茉,於是這個可以俯瞰整個校園的最高點,變成了她們聊天,背書,一個人靜靜思考的勝地。
歆茉熟悉的打開門鎖,走到天台上女兒牆投下的陰影處,席地而坐,從書包裡掏出了兩罐啤酒,把其中一罐遞給了希希。
“來,醉笑三萬場,不訴離傷!”
希希挨著她坐下,雖然十分清楚自己的酒量有幾斤幾兩,她還是毫不猶豫的打開拉環,跟歆茉碰了下罐子,猛地灌下去一口。
“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在這裡聊天的情形?”歆茉的話勾起了希希的回憶。
在這個地方,她和歆茉有著許多次推心置腹的長談,她不開心的時候,覺得壓力大的時候,總是拉著歆茉來這裡傾訴情緒。
所謂閨蜜,就是常常當著你的麵損你,卻不允許任何人在背後說你一個不字的人,所謂閨蜜就是在你麵前犯錯時,死也不會說對不起的人,所謂閨蜜就是可以當你的垃圾桶,任你傾吐怨氣的人。
歆茉和她就是這樣的關係,有些話她不能跟爸媽說,不能跟陸東祁說,隻能跟歆茉說。處在這個懵懂而敏感的年紀,她心裡時常就像揣了一把匕首,輕輕一碰就鮮血淋漓。
這個時候歆茉是最好的傾聽者,她冷靜沉穩,總是三言兩語就能化解希希的戾氣。
歆茉身上有她缺少的理性,而她身上有歆茉冇有的率性,她們就像一個配合完美的組合。
“就連你也要走了。”她歎了口氣,心中實在不舍得就這樣跟歆茉分離。
成長注定是一個不斷說再見的過程,即使再不舍也要揮著手告彆相伴的摯友,告彆曾經的自己。
每個人心中都一個美好的願望,蓋一座房子,讓家人,愛人,朋友,都住在那裡,讓他們能夠在最好的時光裡,永遠的陪伴自己。
但這個願望越老越渺茫,父母在老去,朋友會分離,成長注定伴隨著彆離。
無法阻止時光行走步伐的時候,隻能讓遠去的人記住分離時自己依然純真的模樣。
“看你那一臉哀怨的表情,就跟我負心薄性拋棄你一樣。”歆茉嗤嗤的笑了,捏了把希希的臉,明明將要背井離鄉的人是她,這丫頭卻比自己還傷感。
“怎麼走的這麼突然?不給人一點緩衝的餘地。國外有什麼好的,整天爆炸,恐怖襲擊,還有種族歧視,真想不明白怎麼人人都想去。”希希的語氣依舊哀怨,她拖著腮把望著遠處,目光遊離,仿佛不是在詢問歆茉,而是在放空自己的情緒。
正午的陽光暖的讓人萌生睡意,接著微醺的酒意,她微微眯起來眼睛,像是慵懶的貓咪。
“我懷孕了,而且不想把他打掉,所以必須走。”歆茉淡然的說道,將易拉蓋送到嘴邊喝了一小口,那語氣就像在說“我餓了,要去吃飯”一樣的平靜。
夏希希猛地坐直了身子,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人,那表情與午睡的貓被踩到了尾巴無異。
“你,你”簡直是天雷滾滾,歆茉,你這個玩笑開得實在有點大啊!希希震驚之下好好半天說不出話來,隻是像看外星人一樣的看著她。
“我冇開玩笑。”歆茉毫不意外她的反應,任何人聽到了這樣的消息都無法淡定吧,誰會將人人交口稱讚的好學生和早孕不良少女聯係在一起呢。
既然做出了這樣冒天下大不韙的決定,她就已經準備了承受所有的反對與治愈,謾罵與嘲諷。
希希攬過她的肩,心中萬分疼惜這樣的歆茉,她的語氣如往常平靜,可是可平靜的背後承受的壓力是任何人都無法體會的。
眼前的少女看起來弱不禁風,瘦削的肩膀甚至扛不起一袋大米,可是她卻擁有最強大的內心,平靜的接受夏希希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為什麼?”希希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做這樣的決定,懷孕這樣的事情,在這個年紀雖然犯了大忌,但也絕非個例,但是歆茉卻做了最極端最令人費解的選擇。
這不是絕非是她的處事風格,希希熟悉的歆茉,從來不容許自己犯錯,更彆說是將錯就錯。
“哪有為什麼,未來的路,怎麼走不是走?”歆茉仰頭喝空了罐子裡的酒,乾脆利落的站起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