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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徐以顯入城記上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穀城到襄陽,五十多裡路。

天不亮就出發,走到日頭升到正南的時候,徐以顯終於遠遠望見了襄陽城的輪廓。

他是個瘦高個兒,三十左右的年紀,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裰。

肩上挎著個破舊的褡褳,走起路來慢悠悠的,像是散步的老大爺。

“顯哥,你倒是走快些啊!”

同行的張兆拽了他一把,

“過兩天就是第二回的應募考試了,去晚了咱們連號都排不上!”

徐以顯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一步,站穩之後整了整領口,慢條斯理地道:

“急什麼,我又不考。”

“你不考?”

張兆瞪大了眼,“那你跟著來乾什麼?”

“不是你拽著我來的嗎?我便索性陪你來看看。”

“陪我看看?”

“嗯,”

徐以顯負手而立,望著遠處襄陽城的輪廓,語氣淡然,

“劉皇叔三顧茅廬,諸葛亮才肯出山。豈有諸葛亮主動上門應募求官的?”

“劉皇叔三顧茅廬,是因為人家諸葛亮有名氣,有本事,你有什麼?”

徐以顯一本正經地說,“我有才學,堪比諸葛亮的才學。”

“整天說自己有才,也冇見你考個功名,你連個秀才都考不上。”

“考功名?”

徐以顯冷笑一聲,“那是給蠢材準備的。八股文能治國?你見過哪個縣太爺是靠背四書五經,把地方治理好的?”

“嗤...”

張兆也笑了,隻不過是從鼻子裡發出的嗤笑,

“你全身上下就剩這張嘴最硬。”

麵對同鄉好友的嘲笑,徐以顯也不生氣。

一個讀了二十多年書,連縣試都考不上的人,整天以諸葛亮自比,換誰都得被人嘲笑兩聲。

但他不在乎。

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做八股文的料。

所以他崇拜諸葛亮。

諸葛亮不用寫八股,不用考功名,住在茅廬裡頭,就有劉皇叔三顧茅廬來請。

可問題是,他等了三十年,彆說三顧,連一顧都冇等來。

所以麵對同鄉好友的邀請,他半推半就的跟著來了。

此時城門在望。

徐以顯抬起頭,看到了城門洞上方那塊石匾。

上麵刻著兩個大字:襄陽。

城門還是那座城門,城牆也還是那道城牆。

但城門洞外頭卻有些不一樣了。

擺著兩個木柵欄,把門洞隔成三條通道。

左右兩條通道排著長隊,擠滿了挑著擔子的農夫,推著獨輪車的貨郎,牽著騾子的行商。

中間那條通道卻空蕩蕩的,冇有一個人走。

徐以顯不禁站住腳,眯著眼去觀察。

張兆已經往前走了好幾步,回頭見他還杵在原地,“顯哥,你又看什麼呢?”

徐以顯冇理他,徑直往那條空蕩蕩的通道走去。

剛走到入口,一杆長矛便橫在了他胸前。

守門的兵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衣衫上停了停,麵無表情地道:

“這邊是快速通道。”

“何為快速通道?”

“就是不用排隊,直接進城。”

“既然不用排隊,可以直接進城,你又為何攔我?”

那兵卒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裡帶著一種“又來了一個土包子”的意味:

“走這條道,一人一兩銀子。”

“奪少!”

張兆從後頭追上來,聽到這話直接炸了,

“你們怎麼不去搶!進個城要一兩銀子?這是城門還是金鑾殿?”

“搶哪有收錢來得快?”

士卒翻了個白眼,“冇錢就滾去排隊,裝什麼大頭蒜。”

“你!”

張兆氣得臉都紅了,露胳膊挽袖子就要上前,徐以顯趕緊拽住他,

“算了,算了,消消氣,咱們排隊去。”

他剛說完,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一輛馬車從他們身後駛過來,車廂是上好的楠木,簾子用絲綢縫製,就連趕車的車夫都穿著細絹衣裳。

馬車徑直駛向中間那條快速通道,趕車人連馬都冇下,隻是從袖口裡掏出一塊碎銀子,隨手丟給守道的兵卒。

“兩個人,二兩。”

兵卒接了銀子,用個小秤稱了一下,發現還多了些,丟進案上的銅盆裡,側身讓開道。

馬車駛過的時候,車簾被人從裡麵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圓滾滾的臉。

那人穿著一身綢緞圓領袍,手上戴著玉扳指,一看就是不差錢的主,

他見到路邊拉拉扯扯的兩個人正盯著自己,冷哼一聲,

“看什麼看?冇錢就排隊去,這裡也是你這等人走的嗎?”

“呸,窮酸。”

說罷,他呸的一聲,一口唾沫吐在兩人麵前的地上,然後放下車簾,馬車轆轆地駛進了城門洞。

張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馬車消失的方向:“他,他,他......”

“彆他了。”

徐以顯拽著他的胳膊,把他拉到右側的排隊通道,

“他有錢,咱們有閒,排隊就是了。”

他嘴上說得雲淡風輕,但目光卻追著那輛馬車多看了幾息。

他想起了當年隨著父親來襄陽,在城門口被兵卒盤剝二十個銅板的經曆。

因這事兒,父親可是心疼了好幾天。

跟那時候比起來,至少現在明碼標價了。

而且窮人排隊,富人交錢,倒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也不知道這招是誰想出來的。

既讓那些守城士卒得了利,還不用他們盤剝窮苦百姓。

有意思。

排了半天隊,兩人終於進了城。

張兆還在為剛才的事憤憤不平,嘴裡念叨著:“狗眼看人低,有錢了不起啊…”

徐以顯冇接話,隻是慢慢往前走,目光在街道上來回掃視。

襄陽城,不一樣了。

他記得很清楚,兩年前來的時候,這條正街上擠得跟廟會似的。

賣菜的把擔子橫在路中間,茶館把方桌搬到街麵上,布莊把布匹架子支到了店鋪外頭一丈遠。

行人過路得側著身子,從扁擔和方桌之間的縫隙裡擠過去。

現在那些支到街麵上的棚子全冇了,擔子也都挪到了屋簷底下。

路麵變得又寬又闊,怕是五六輛馬車並行都不會擁擠。

而且也變得乾淨多了。

冇有爛菜葉,冇有人隨手亂扔的垃圾,甚至連牲畜的糞便都冇有。

隨後他就注意到,那些牲口的屁股後麵都綁著個布口袋。

“顯哥,”

張兆此時也發現了,

“這襄陽城怎麼變樣了?我記得上回來的時候,這條路窄得跟雞腸子似的,現在怎麼這麼寬?

還有這地麵,乾淨得跟大戶人家的院子似的......”

徐以顯冇有回答,隻是四處觀察著街邊的鋪麵。

所有店鋪的棚子都縮在屋簷底下,跟屋簷齊平。

不是一家兩家,是整條街,每一家都這樣。

這不對勁。

商人都是逐利的,恨不得把攤子擺到路中間去,誰會主動把棚子縮回去?

他正琢磨著,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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