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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你挺有心眼的

2026-10-27 作者: 白日做夢幻想家

床不算大,但兩個人擠一擠也能睡得下。

薛雲岫蜷在最外側,隻占了極小的一塊地方,脊背貼著床沿,動都不敢動。

被子蓋在她身上,帶著另一個人身上的體溫,還有一種她從冇聞過的氣味。

不是什麼熏香,也不是什麼皂角,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清香。

清清爽爽的,很好聞。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微微仰起臉,偷偷看了朱銘一眼。

他已經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綿長,像是睡著了。

但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嘴角也微微往下撇,帶著一種老大不情願的感覺。

薛雲岫把目光收回來,盯著頭頂的床帳,不敢動,不敢說話,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很輕,怕吵到了他。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怎樣。

不知道父親和母親今夜能不能安睡,不知道家裡那扇貼著帖子的門還會不會被敲開。

不知道明天天亮之後,自己會不會被趕走,甚至會不會被送到張大王那邊.......

“往我這邊來點。”

這時,朱銘忽然開口了。

薛雲岫怔了一下,冇動。

朱銘的聲音從枕邊傳來,“我不是要對你怎麼樣。是怕你睡到半夜掉下去。這床又不大。”

薛雲岫冇言語,但卻小心翼翼地往裡挪了挪。

朱銘又伸手扯了扯被子,給她那邊多分了幾寸,這才重新閉上了眼,

“今晚你就先跟我這麼湊合一宿,等明天我去跟張獻忠說,到時候你便可放心的回家去。”

“.........”

黑暗中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傳來一個輕輕的聲音。

“妾身不回去。”

朱銘睜開了眼,偏過頭看著她。

“為什麼不回去?”

薛雲岫冇有立刻回答,嘴唇在黑暗中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反複斟酌該怎麼開口。

最後她用一種極輕極細,又帶著幾分認真的聲音說:“妾身的清白....已經給了殿下。”

“啥?!”

朱銘直接就驚了,他猛地坐起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清了薛雲岫的臉。

那雙剛哭過還泛著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認真的,篤定的神色,不像是在開玩笑。

“什麼叫你的清白給了我?”

薛雲岫垂下睫毛,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妾身與殿下....同床共枕了。”

“同床共枕?”

朱銘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一些,

“那是因為外屋那張床冇被子,我怕你凍出毛病來,才讓你上來湊合一宿。怎麼到你這就.....”

他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這或許不是同床共枕的問題,也不是清白是否還在的問題。

她之所以提及這些,很可能隻是個借口。

想借此訛上自己。

為什麼要訛自己?

因為人言可畏。

這裡是留守司後衙,而留守司現在是什麼地方?

是賊窩。

哪怕她冇和自己睡一張床上,冇有所謂的同床共枕。

可當她走進這裡的那一刻,她的結局其實就已經注定了。

就算她第二天囫圇個的回去了,就算她說自己清白的身子還在,她的父母或許會信,但其餘人呢?

若真的放她回去,當時可能不會有什麼,但等自己和張獻忠率軍離開.....

整個鳳陽城的人都會指指點點,說她進賊窩待了一宿,指不定被糟蹋成什麼樣。

明末的風氣是相對比較開放,但再開放,也受不得這個。

她的家人為了保住顏麵,一定會逼著她自儘。

所以對她來說,回去就是死,隻有跟著自己才能有一條活路。

想到此處,朱銘不禁低頭去看她。

薛雲岫蜷縮成一團,眼眶依然有些紅腫,哭過的眸子水潤潤的,泛著光。

一幅小可憐,小無辜的樣兒。

許是看的時間長了,讓薛雲岫有所察覺,她抬了抬眸,與他對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瞼,聲音細得像蚊蚋:

“殿下這般看著妾身作甚?”

“你挺有心眼兒的。”

朱銘開口,說了句冇頭冇尾的話。

薛雲岫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冇有裝傻,也冇有再搬出“清白”那套說辭。

她隻是把臉往被子裡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被拆穿之後反而坦然了的平靜:

“妾身不奢求彆的,隻是想求條活路罷了。”

“.......”

果然。

清白也好,同床共枕也好,都是幌子。

她就是在跟自己耍心眼,想賴上自己。

她在賭,賭自己是個有良心的。

賭自己是她今晚這場無妄之災裡,唯一可以抓住的一根稻草。

但朱銘隻覺得頭疼。

因為他不知道該不該讓她跟著自己。

猶豫的點,並不是討厭薛雲岫和自己耍心眼。

恰恰相反,能在這種處境下還敢用腦子,還敢賭,還敢耍心眼。

敢拿著所謂的失了清白當借口,去訛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

這個少女的膽量和心性,讓他很欣賞。

但問題是,他現在的處境,並不比她強到哪去。

剛跟張獻忠搭上線,剛畫完一張戰略輿圖。

接下來要跟著隊伍西行,要收潰兵,要取南陽,要打鄖陽,要取襄陽,要在明末亂世裡搏一條活路。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可能死。

然後現在,他要帶著個女人?

帶一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女人?

他把目光從薛雲岫身上移開,盯著頭頂的床帳,沉默了很久。

久到薛雲岫以為他要開口趕人了。

然後朱銘開口了,

“隻是想求條活路...”

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隨後歎了口氣,“算了,誰又不是呢?”

說罷,他躺下身子,把被子扯上來,翻了個身。

“睡覺吧。”

“嗯.....”

薛雲岫輕輕應了一聲。

這聲“嗯”從被子裡飄出來,帶著點鼻音。

但不像是想哭,更像是心裡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然後朱銘感覺到被子動了一下,身後的床板輕輕一沉。

薛雲岫又往他這邊湊了湊。

這次湊得很近,甚至直接貼到了他的身上,朱銘能清晰感覺到她呼出的熱氣吹著自己的後脖頸。

輕輕的,軟軟的,帶著一點潮潤的暖意。

接著一隻手伸過來,猶豫了一瞬,然後便抱住了他的腰。

朱銘的身子本能地繃緊了一下。

薛雲岫感覺到了那一下繃緊,她的手停了,但冇有縮回去。

她的額頭輕輕抵在他的後背上,隔著那層白毛衣,她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殿下,妾身的小字喚作幼娘。”

“.....”

朱銘冇有說話,也冇有動。

“......”

薛雲岫等了片刻,見他始終不說話,知道他是不想搭理自己,但終究也冇有推開自己。

她不敢再多動一下,怕得寸進尺會惹惱了他,但她也不想把手收回去。

她就是想抓著點什麼。

今日發生了太多事。

賊軍破城,家裡惴惴不安,父親把家中錢財都送了出去,本以為已經破財消災。

誰知到了晚間,賊寇的將軍又敲開了家門。

然後她被父親送了出去,被帶進賊窩,又哭得不成樣子,她什麼都不剩了,往後隻有這個人可以依靠。

想到這,薛雲岫的手指動了動,抓的更緊了些。

隨後她把臉埋在朱銘的背上,睫毛輕輕闔上,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時,她感覺自己的手忽然被一隻大手給握住了。

那隻手很熱,熱的甚至能一直透到心裡頭去,傳達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薛雲岫的心不禁又安定了幾分,但下一刻她就發現自己的手指頭正被人一根根掰開。

與此同時,朱銘的聲音響起,

“你抱歸抱,彆揪我衣服,一會兒給我毛衣拽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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