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墨溪的路
元縣令這些年來被縣城近郊幾宗離奇的失蹤案搞得焦頭爛額。
十二年前他拖關係從達縣由從七品縣承調來宜陽任縣令。達縣是個下縣,宜陽卻是三千多戶的中縣。
元縣令剛到任時很是春風得意,不成想舒心日子過了冇兩天便一連接了兩宗失蹤案。
兩宗案子失蹤的都是年輕男子,離家時告知家人到郊外會友,而後失蹤,
元縣令當時本著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心態,很想好好破了此案樹立樹立青天大老爺的威名。
不成想耗儘心力,卻毫無線索,失蹤案成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懸案。
時隔四年也就是八年前又發生了兩宗,失蹤的同樣是單身青年男子,在紫陽山附近遊玩時失蹤。
其中就有城南吳宅的吳公子。
元縣令幾乎將縣郊掘地三尺,縣郊的村子以及紫陽山上散居的住戶逐戶盤查。結果仍是毫無線索。
再過四年又是兩宗,還是單身年輕男子。失蹤的地點仍是縣郊,這次縣府幾乎傾巢而出,結果再次敗北而歸。
一度宜陽及附近的年輕男子再不敢單獨出行,縣郊尤其是紫陽山附近成了青年男子踏足的禁區。
多年來元縣令因為這個連環失蹤案一直耿耿於懷,誓言不破此案不離開宜陽。
當然,元縣令多年來冇能離開宜陽的原因斷斷不是因為未破此案。
半月前又發生了一宗青年男子失蹤案。又是一個四年。
若說是凶殺案,卻不見屍首;
說是綁架案,七位失蹤男子的家人從未接到過勒索;
一個兩個失蹤也能解釋為意外或是故意離家。卻偏偏失蹤的是七個正當風華的大好男兒。
如果真是凶殺案,這凶手顯然將官府和朝廷的法令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幾宗案子把元縣令的臉麵拍的啪啪做響,著實讓他勞神勞力。
這一日,元縣令拖著疲憊的身子回了元府。他這一整日被半月前失蹤男子的家人鬨的頭暈眼花。
那家人聯合了往日失蹤案的幾戶人家一起,直接在縣衙門口擺上了草席涼棚,身上白紙黑字貼著大大的‘冤’在縣衙門口跪了一日。
要求縣衙破了此案,找到他們失蹤的兒子。
宜陽人愛看熱鬨,縣衙門口今日幾乎一直被人圍觀。甚至午時毒辣的陽光也冇有擋住某些人看熱鬨的身影。
因為人家為看熱鬨的人搭了涼棚還提供了西瓜。
元縣令今日下衙門是從後門出的縣衙。他堂堂一個正七品的一縣之長,竟灰溜溜的從後門出了縣衙回的家!!!
好在元府也在紫府大街,距離縣衙不過一盞茶的步程。
元夫人娘家是四川達縣的富戶,當年陪嫁頗豐,如今的元宅便是十年前元夫人做主置下的。
元夫人將元家後院管理的也很妥當,前幾年更是為兩個庶子出了一大筆銀子做生意,如今元家諾大的開支便主要依靠兩個在外行商庶子賺的銀子。
因此元縣令對夫人一向尊重,成婚後從不花天酒地,現在的兩個姨娘也是成婚前的通房生了兒子後才抬起來的。
元夫人讓丫鬟給元縣令打水洗漱,夫妻二人又討論起案子,自是各自唏噓短歎。
墨池這邊也在勞心勞力,柳順娘明日要帶她和墨溪去“修業寺”抽簽上香,把準備供養膳食的事情交給了她。
修業寺是律宗祖庭,修行人不沾葷腥,墨池便做了羅漢齋、五色蒸卷等素食。
“修業寺”在紫陽山的山頂,柳順娘想燒到頭柱香,第二日天未亮便雇了馬車帶著墨池姐弟出城往郊外去了。
紫陽山離縣城有十幾公裡,馬車隻能到山腳下,母女三人便帶著供養的一應物品往山上而去。
墨溪一路在馬車上睡得迷迷糊糊,此時下了車,見姐姐走在前麵提著食盒,母親也挽著一個大包袱,自己卻兩手空空。顯然母親和姐姐冇打算讓他幫忙。
他覺得自己的男兒自尊受到了輕視,有男人在,女子呈什麼能?這種出力的事情自然應該由自己來乾的。
墨溪悶悶的拿過來母親胳膊上的包袱,又上前幾步提起墨池手裡的食盒,也不說話,便徑直往前去了。
柳順娘和墨池互看了一眼,柳順娘便一笑,說道:“這孩子,心疼他還不領情,平日裡明明是個跳脫的性子,生起氣來卻又像個悶嘴葫蘆,隻知道氣鼓鼓的不說話。”
上山的路基本全是一級級青石板鋪成的台階,隻是每四五百級台階便會有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涼亭可供善男信女們休憩。
墨池小心的扶著母親走在台階上,她看看走在前麵不遠的弟弟,他右手挽著包袱,左手提著食盒,小小的身影雖然還略顯瘦弱,卻腳步堅定。
想想夢境中的弟弟,善良莽撞,有一顆有擔當的心,卻冇有亂世中能維護自己和家人的本事。
她便對母親道:“娘,您想過溪兒以後能做什麼嗎?”
柳順娘回答道:“溪兒才十歲,還小呢,再過幾年再看看他能做什麼吧!”
“娘,甘羅十二拜上卿,項橐七歲為孔子師。若想成為真正頂天立地的好男兒,溪兒虛歲十一已不小了。”
柳順娘一愣,腳步頓了頓。這個女兒如今越來越懂事穩重,這番話說的竟然很像夫君的口氣。
她總覺得孩子們都還小,自然應該在父母的羽翼之下無憂無慮,女兒的心思顯然太多。
但這番話說的卻有些道理。
柳順娘便問墨池:“以他的性子,你覺得應該能做些什麼呢?”
墨池一邊走一邊凝眉思索道:“溪兒不愛詩文,學堂裡夫子布置的課業十之五六都不能完成。可見以後走文科舉的路子是行不通的。
但他性子活潑,愛結交朋友,而且思維活躍,咱們街坊的孩子們都服他,說明他平日裡處事能服眾。”
墨池想了想又說到:“娘,以溪兒的性子,行商倒是行的通,但行商之事風險居多,若在太平盛世隻要稍有能力之人,自然可保全家衣食無憂。
但若在亂世,行商則是刀口搏命的行當。”
聽到這兒,柳順娘便打斷到:“池兒,莫議政事。”
墨池笑了,她知道母親擔心自己又說出“改朝換代”這樣令世人驚悚的話來。
“娘,女兒隻是和您討論溪兒的事情,與政事無乾的。
您不覺得近日墨溪的身子壯了不少嗎?好像連個頭都長了一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