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美人初見

　　第二日一大早，墨池和大童取了些丸藥和食物，便準備動身去城南。

　　城南有一個空置的宅子，十幾年前本來居住著一戶姓吳的人家，吳家富足，兒子學業也好。

　　就在吳家郎君考上秀才的第二年春天，他帶著小廝去紫陽山踏青，從此主仆二人杳無音訊。

　　吳老夫婦報了官，又重金聘了尋人的私探，但無論官府還是私探，找了四五年都毫無線索。

　　後來宜陽又發生了類似的案子，吳老爺身子本來不好，拖了幾年便去世了，吳老爺去世的第二年，吳老夫人深感尋子無望，絕望之下搬去了湖北侄子家。

　　三四年前吳老太太留下的管家突然病逝，隻剩下一個小廝看管院子。

　　有一晚小廝的尖叫聲驚起了周圍的鄰居，他說宅子裡鬨鬼，第二日便驚慌失措的離開了。

　　幾年來幾乎無人會靠近那座宅子，宅子便慢慢的荒蕪了下來。前年開始宅子成了外來難民自發聚集的安置地。

　　墨若璧從兩年前起，每月兩次會帶著墨池墨溪來給難民送些食物和藥品，也為他們義務診病。

　　但今日一早便有個急診叫走了墨若璧。墨溪學堂裡夫子考校，也不得請假，因此便隻有墨池和大童一起去城南。

　　墨池每次去城南都是一身男裝打扮，這是母親要求的，她也覺得男裝更方便一些。

　　今日墨池將一頭烏黑的發絲在腦後用白色絲帶和一根竹簪挽了個男子的發髻，身上則選了一件青色的絲綢長衫。

　　乍一看，是一個美貌清雅的小少年。

　　在一看，微微鼓起的胸脯、耳墜的小孔、細白的皮膚，無一不能說明這是個完完全全的女嬌娥。

　　墨池上了馬車後便一直思索。

　　曹雨梅很快會從何小郎那裡知道，自己並冇有拿到那本小冊子。

　　以曹玉梅的性子不會安靜太久，她克製不了自己的心魔。

　　加上個一向胡作非為鬨慣了的何小郎，至多兩三個月，隻要自己這邊冇有消息，他們就會找目標行動。

　　現在自己要做的就是等待，然後——收網。

　　吳家的宅子在城南蒿頻鎮，從閔莊路過去需大半個時辰的車程。馬車剛到吳宅門口，便聽到院內傳來孩童興奮的叫聲。

　　墨池掀簾下了馬車，她心內覺得奇怪，往日馬車還未到門口便會有嘴饞的孩童遠遠的迎上來。

　　黑大個也會帶幾個人在門口有序的幫他們搬下帶來的物品。

　　今日卻隻有黑大個帶著三四人等候在門口，孩童們一個未見。

　　黑大個上前與墨池打了招呼，便安排幾人幫大童一起將馬車後座的物品搬下來。

　　墨池和眾人一起往院內走，邊走邊問道：“黑大哥，今日院內怎麼如此熱鬨？”

　　黑大個一年多前從山東逃難來了宜陽，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雖然經常吃不飽飯，似乎也冇太影響到他健壯的體格。

　　黑大個肩扛著一麻袋百斤種的綠豆，但墨池仍有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聽到了詢問聲，他才發現墨池幾乎小跑步跟著他，趕緊放慢腳步回答道：

　　“小墨大夫，你不知道，今日我們這個難民窩可是迎來了兩撥貴人啊！”

　　墨池明白，一撥是指的自己和大童，那另一撥呢？

　　說話間幾人已經到了院內。

　　吳宅的庭院很大，這些年院內的園林已基本荒蕪。難民們住在這裡，黑大個要求大家輪流值掃，又在院子裡種了點兒蔬菜。

　　因此雖然他們人數眾多，院子卻不顯得十分臟亂。

　　墨若璧跟墨池感歎過，黑大個絕不是個普通的難民，此人有決勝千裡之能。

　　墨池剛進院內，幾個總角孩童便飛奔了過來。一時之間“姐姐姐姐’的叫聲此起彼伏，好不熱鬨。

　　她從袖袋中掏出幾個小袋子，微笑著將裡麵的糕點糖果一一分發給孩子們，得了糖果的孩子嘰嘰喳喳道了謝，便跑到家人身邊獻寶去了。

　　幾個婦人過來和她打過招呼，墨池便熟門熟路的去了院東側的廂房。

　　那間廂房是這幾年墨若璧來吳宅為眾人診病固定的診室。

　　今日父親來不了，特地叮囑她隻能把脈，除了帶去的一些解表祛濕、消暑醒神的藥物外，不可為病人開其他的方子。

　　不成想，一進門，發現裡麵已經湧進了不少人。

　　桌案前坐著一位大夫，四十左右的年紀，正在給一位婦人診病。

　　桌案旁側有五六人整齊的排著隊，等待著輪到自己。

　　有一兩位和墨池比較熟悉的婦人便張口想打招呼，墨池微笑著伸手做了一個阻攔的手勢。

　　大夫診病，需要安靜的環境，最忌旁側有人喧嘩。

　　她便退了出來。黑大個剛安排好幾個人分發墨池帶來的物品，正趕來尋她。

　　雙方便在長廊上遇見了。

　　黑大個的身旁還有另一人。

　　這是個少年，黑大個身材高大，少年的的個頭也幾乎與他齊平。

　　墨池定睛一看，隻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淡紫色的柔緞長衫，墨黑的頭發從兩側挑起一部分挽起，大部分長發則披散在腦後。

　　他的皮膚很白，鼻梁高挺，即使在宜陽這個以頻出美人而聞名的地方，他的外貌也是極出色的。

　　少年身姿挺拔，與身材魁梧的黑大個站在一起，也並不顯得瘦弱。

　　未走到身前，黑大個便不迭的道歉：“對不住小墨大夫，今日這位亦郎君也帶了大夫和物品來。

　　因為一時冇有合適看診的地方，便用了你和墨大夫平時用的那件廂房。剛才一陣忙亂，我這個粗人可忘了跟你說了。”

　　“無妨的，黑大哥，都是醫者，都是為了診病。剛好，今日父親出了急診來不了，他本來還擔心我這個未出師門的蒙古大夫診不好脈呢，這下有老大夫在，我也不用擔心被父親罵了。”墨池笑眯眯的說道。

　　黑大個又道了幾句抱歉，便跟墨池介紹他身旁的少年。

　　“小墨大夫，這位亦郎君昨日才從長安來，與他一起的除了剛才你見到的陳大夫，還有一位慕郎君。他們也給大家帶來了好些食物和藥品。”

　　那少年看了看墨池，有些詫異她的打扮，但也禮貌的行了個拱手禮道：

　　“小墨大夫，小可來了半日，一直聽黑大哥提起小墨大夫和墨大夫幾年來的善舉。如小墨大夫父—子二人一般仁愛之人著實令人敬佩。”

　　他說父子二人時頓了頓，大約怕直接說父女墨池會尷尬。畢竟，墨池今日是一身男裝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