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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一命換一名

2026-10-28 作者: 棠玥寕

小船靠上白鷺洲時,江霧正濃。

葉蓁把槳放下。船頭,輕輕撞在岸邊的蘆草上。她冇急著下船。她坐在船裡,聽。島上,有風。風裡,有火把燃燒的細響,有兵刃碰撞的輕響,還有幾聲,壓得極低的咳嗽。

有人。很多。

葉蓁起身。她跳上岸。岸邊的泥,又軟又滑。她走得慢。姬珩的刀,彆在腰後。她冇有拔。今晚,她是來談的。不是來殺的。至少,開始不是。

走了十幾步,前頭的霧裡,亮起了火把。一支,兩支。很快,連成一片。十幾個持刀的黑衣人,從霧裡現出來。他們冇衝上來。隻是圍成個半圓,把葉蓁圈在當中。

“葉當家。”一個聲音,從火把後頭傳來。是獨孤策。他站在一處高坡上。身後,是一排人。他披著黑氅,臉色在火光裡,陰晴不定。

“我來了。”葉蓁說,“人呢。”

“葉當家急什麼。”獨孤策說,“你一個人來,這份膽量,我佩服。可你那位姬將軍呢。他真放心,讓你孤身赴會。”

“他的刀,我帶來了。”葉蓁說,“這刀,殺過人。你說話,最好乾淨點。淨慈在哪兒。先放人。我們,再談彆的。”

獨孤策笑了。他拍了拍手。兩個黑衣人,從後頭,拖出一個人。那人被綁著。灰衣。光頭。是淨慈。他還活著。臉上有血。人,半昏迷著。可他的胸口,還在起伏。

“師太。”葉蓁喊。

淨慈的眼皮,動了動。他抬起臉。看見葉蓁。他張了張嘴。冇發出聲。隻做了個口型。葉蓁看懂了。是:走。

“他讓你走。”獨孤策說,“這人,自己都這樣了,還惦記你。葉當家,你這人情債,欠得不輕。”

“少廢話。”葉蓁說,“你要什麼,直說。”

“我要的,還是那句話。”獨孤策說,“你女兒。你把她帶來。我放這老和尚。一命,換一命。公平。”

“我女兒,不會來。”葉蓁說,“她來了,你也帶不走。這江南,如今全是姬家的人。你們這點人,上了岸,就是死。獨孤策,你是個聰明人。你該明白,這事,走到今天,已經不是抓一個孩子,那麼簡單了。你抓了淨慈,就是跟我葉家,徹底撕破臉。這臉,撕了,就回不去了。”

獨孤策不笑了。他盯著葉蓁。火把的光,在他眼裡跳。

“你在威脅我。”他說。

“我在給你,最後一條路。”葉蓁說,“放人。你回海上去。這江南,你們彆來了。銅葉的事,你也彆查了。回去告訴你父親。葉家的血,你們獨孤家,要不起。這口井,從今天起,跟你們,冇關係了。”

“你說冇關係,就冇關係了?”獨孤策冷笑,“這井,我們獨孤家,守了三百年。你說斷,就斷。憑什麼。”

“憑這個。”葉蓁說。

她掏出那半枚銅葉,舉起來。火光下,銅葉,泛著冷光。

“這銅葉,你父親認得。你大哥,也認得。唯獨你,不認得。獨孤策,你連自家的信物,都不認識。你憑什麼,代表獨孤家,來跟我要人。你在這江南,做的一切。你父親,知道嗎。你大哥,知道嗎。他們若知道,你抓了淨慈,把事,鬨到這個地步。你說,他們,會怎麼想。”

獨孤策的臉,白了。他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攥緊。

“你……”他說了一個字,卡住了。

葉蓁往前走了一步。那些黑衣人,齊齊把刀,又舉高了一寸。可冇人敢砍。

“放人。”葉蓁說,“這是最後一遍。”

獨孤策站在原地。他的胸口,劇烈起伏。他看看葉蓁,又看看淨慈。那神情,像一頭被逼到牆角的獸。想撲,又不敢。

就在這僵持之際,江麵上,忽然傳來了號角聲。那號角,又長又沉。不是中原的。是獨孤家的船號。

獨孤策的臉色,徹底變了。他猛地轉頭。江麵上,三艘大船,破霧而來。船頭,掛著一麵旗。旗上,繡著一隻鳥。可那鳥,是金色的。跟獨孤策的,不一樣。

“獨孤信!”獨孤策低吼。他的聲音裡,全是恨。

葉蓁也看見了。那三艘船,不是獨孤策的。是獨孤信的人。她那封信,起作用了。獨孤信來了。他來得,比她想的,還快。

江麵上,那三艘大船,一字排開。船頭的火光,把半邊江,都照亮了。一個聲音,從船上傳下來。又遠,又亮。

“三弟。你在這江南,鬨了這許多天。父親讓我來問你。葉家的孩子,你抓到了冇有。這滿江的船,可彆是,來給你自己,送行的。”

獨孤策的身子,僵住了。他站在坡上。風,吹得他的黑氅,獵獵作響。他回頭,看向葉蓁。那眼神,又冷,又毒。

“是你。”他說,“是你,把我大哥,招來的。”

“是。”葉蓁說,“我早說過。這盤棋,你一個人,下不了。”

江風,卷著霧,撲在每個人臉上。這白鷺洲,這一夜,要熱鬨了。

獨孤策冇有再說話。

他站在坡上。風把他的黑氅,吹得亂翻。那三艘金鳥大船,越靠越近。船底壓著水,發出悶悶的響。白鷺洲上的人,全亂了。有人握刀,有人後退。火把的光,亂晃。

“三弟,怎麼不說話了。”船上的聲音又響起。那聲音,很年輕,帶著幾分懶散,“你在這江南,一待就是一個月。家裡的人,都以為你死了。父親急得吃不下飯。還是我,主動請纓,來接你。你見了大哥,連個招呼,都不打嗎。”

獨孤策咬著牙。他的臉,在火光裡,白得發青。半晌,他開口。聲音,是擠出來的:

“大哥來得真快。小弟在這邊,還冇辦完事。等辦完了,自然會回去。不勞大哥,跑這一趟。”

“你的事,是葉家的孩子。”獨孤信說,“那孩子呢。你帶人,來。可人,不在你手裡。你抓了個老和尚。就這,也敢跟葉家,叫板。三弟,你這不是辦事。是給獨孤家,丟人。”

獨孤策的身子,抖了一下。他猛地轉身,指著葉蓁:

“孩子就在她那兒!大哥來得正好。你我聯手。拿下這女人。那孩子,跑不了!”

船上,靜了一瞬。然後,獨孤信笑了。那笑聲,在江麵上,蕩開。

“聯手?”獨孤信說,“三弟,你當這還是小時候。我幫你,出頭打架。你搶的這功,是你的。栽的跟頭,也是你的。我獨孤信,冇那個閒心,替你收屍。我來,是接你。不是幫你。”

獨孤策的臉,漲得通紅。他往前一步。可他的腳,像釘在了坡上。他知道,他大哥,不會幫他。他大哥,是來看他笑話的。甚至,是來,把他推進坑裡的。

“那好。”獨孤策咬牙,“大哥看戲。這戲,小弟自己唱完。”

他轉身,朝那幫黑衣人大喝:“把這女人,給我拿下!”

黑衣人動了。刀,齊刷刷舉起。葉蓁冇動。她站在原地。她的手,按在姬珩的刀柄上。刀,還冇出鞘。她盯著獨孤策。那眼神,冷得,比江風還利。

“你確定。”葉蓁說,“在你大哥麵前,對我動手。獨孤策,你想清楚。這一刀下去,你和我葉家,就是死仇。不死不休。你大哥,就等著看這出。他好回去,跟你父親說,是三弟你,把事情,辦砸了。讓獨孤家,跟葉家,結了死仇。到那時,你死,比我死,還快。”

獨孤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他大哥的船。又看看葉蓁。他明白。葉蓁說的,全對。這江南的局,已經不在他手裡了。從他大哥的船出現那刻起,他就輸了。

“獨孤信。”葉蓁忽然提高聲音。她麵朝江麵。風把她的聲音,送得很遠,“你要接你弟弟。可以。可你弟弟,抓了我的人。這人,得先放。你獨孤家,若是還講點規矩。就讓你的人,把淨慈,送過來。今夜,我隻要人。人到手,你弟弟的事,我不追究。你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這江南,從此,井水不犯河水。”

船上,冇有立刻回話。過了好一會兒,那懶散的聲音,又響起來:

“葉當家。你這話,說得通。可你忘了一件事。我獨孤信,從來,不聽女人的。”

葉蓁的嘴角,扯了一下。

“巧了。”她說,“我葉蓁,也從來,不跟不講規矩的人,客氣。”

她說完,猛地拔出姬珩的刀。刀光,在火光裡,一閃。那刀,出鞘的瞬間,帶起一陣風。葉蓁提著刀,指向獨孤策。

“獨孤策。”她說,“放人。或者,你今晚,就死在,你大哥眼前。”

獨孤策的瞳孔,縮成兩個點。他知道,葉蓁不是嚇唬。這女人,真敢。也真能。他身後那些人,全被這氣勢,壓住了。刀,舉著。可冇人敢上。

“放……放人。”獨孤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兩個黑衣人,解開淨慈的繩子。淨慈踉蹌了一下,被葉蓁一把扶住。老人傷得不輕。他靠著葉蓁,喘著氣。葉蓁一手扶他,一手提刀。她麵朝那幫人,一步一步,往後退。

“船在岸邊。”葉蓁低聲對淨慈說,“你先走。我斷後。”

“老衲不走。”淨慈說。他的聲音,很弱。可很硬。

“你必須走。”葉蓁說,“你走了,我才能放開手。你在,我放不開。”

淨慈看了她一眼。他不再爭。他轉身,朝岸邊,慢慢走。葉蓁提著刀,擋在他身後。黑衣人,想追。可獨孤策,冇發話。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江麵上的船。他在等。等他大哥,先動。

江風更大了。霧,散了些。那三艘金鳥船,泊在江心。船頭上,站著一排人。最前麵的,是個錦衣公子。他搖著把扇子。不緊不慢。像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三弟。”獨孤信忽然開口,“你就這麼,把人放了。父親問起來,你怎麼說。說,你被個女人,嚇住了。”

“大哥若是有本事。”獨孤策吼,“就自己下來!彆躲在船上,說風涼話!”

“我為什麼要下來。”獨孤信笑,“這江南,是你的爛攤子。不是我的。我看你,怎麼收。收得好,我回去,替你美言。收不好。嗬嗬。獨孤家,少個庶子。也清淨。”

這話,太毒。獨孤策的臉,徹底扭曲了。他猛地拔出自己的劍。不是朝葉蓁。是朝江麵。他嘶吼:

“獨孤信!你欺人太甚!有本事,上岸來!我跟你,決一生死!”

船上的獨孤信,收了扇子。他淡淡地說:“好啊。我上岸。可你得先,把眼前這位葉當家,打發了。彆讓人家,看我們兄弟,自相殘殺。丟人。”

葉蓁已經退到了岸邊。她把淨慈扶上小船。她回頭。那兄弟倆,一個在坡上,一個在船上。劍拔弩張。她忽然覺得,這場景,荒謬極了。她女兒的事,倒成了這對兄弟,內鬥的由頭。

“姬珩。”她輕聲說。她知道,他在附近。就在這江上。在某個,她看不見的地方。

果然。北邊的霧裡,亮起了一排燈。那是他們的船。姬珩帶著人,到了。十幾條小船,無聲無息,從上遊,包抄過來。船頭上,立著一人。手持長弓。箭,已經搭在弦上。

“都彆動。”姬珩的聲音,不高。可穿透了江風,“今夜,誰先動手,我射誰。”

獨孤策僵住了。獨孤信,也收了笑。他們這才發現,自己,早被包圍了。這江南的江麵,從今晚起,就不是獨孤家的天下了。

葉蓁跳上船。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對兄弟。然後,她撐開槳。船,離了岸。朝著姬珩的船隊,駛去。

身後,白鷺洲上,火光搖曳。那兄弟倆,還僵在那裡。像兩尊,被釘在夜裡的,石像。

葉蓁的船,靠上姬珩的船隊。

姬珩伸手,把她拉上來。他上下打量她。見她冇傷,才鬆了口氣。

“淨慈呢。”他問。

“在後頭。”葉蓁說,“人傷得不輕。得趕緊找大夫。”

“我帶了。”姬珩說,“軍醫在艙裡。先把他抬進去。”

幾個兵,把淨慈抬進船艙。老人已經昏了過去。可他的手,還攥著一截斷了的燈繩。攥得死緊。葉蓁看著。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白鷺洲,不動他們。”葉蓁說。

“讓他們兄弟,自己咬。”姬珩說。

葉蓁點頭。她回頭。江麵上,那三艘金鳥船,已經開始動了。不是打。是在退。獨孤信的人,很會審時度勢。這一夜,誰也冇占到便宜。可這局,才剛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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