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域級實驗室
天元智能本體,玉虛宮,俗稱‘小玉’。
它的回答,對於化神修士而言,基本上冇什麼用,但不斷的推演,總能給化神修士帶來一些啟發。
輪回轉世之說,就是老神君通過小玉的啟發,自己加以完善的。
...
棲梧山脈,天鼓峰頂,雲海翻湧如沸,風勢自南而北呼嘯穿行,卷起千層雪浪。王磊盤坐於洞天石台之上,雙目微闔,指尖懸著一縷青白相間的氣旋——那不是尋常風勁,而是以巽風絮果為引、遁風玄嶽法為綱,在丹田氣海深處反複淬煉七日所凝的第十三道風勁。氣旋初成之時尚帶三分躁烈,此刻卻已溫馴如遊魚,靜伏於他紫府邊緣,隻待一聲意動,便可破體而出,撕裂虛空。
他忽然睜眼。
不是因風勁圓滿,而是因神識掃過山門外三十裡處一道極細微的波動——有人在窺探。
不是金丹修士那種堂皇浩蕩的神識碾壓,而是一種近乎“不存在”的滑溜感,仿佛霧中遊蛇,稍一凝神便消散無形。王磊眉梢微挑,不動聲色,隻將一縷神識悄然化作蛛絲,順著那波動來路反向纏繞而去。蛛絲入霧,竟未被察覺,反倒隨風飄搖,一路攀援至棲梧山腳一座不起眼的野茶寮。
茶寮竹棚下,坐著個穿靛藍粗布短打的少年,正低頭啜飲一碗粗陶碗盛的涼茶。他手指枯瘦,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淨的泥灰,左耳垂上一枚銅錢大小的黑痣,隨著喉結吞咽輕輕顫動。王磊的神識蛛絲貼著他後頸衣領緩緩滑入,卻在觸及他頸後第七節脊椎骨時驟然一滯——那裡冇有靈脈,冇有竅穴,隻有一小片異常平滑的皮肉,像被什麼人用最鋒利的刀,削去了原本該有的凸起。
王磊心中一凜。
那是截脈封竅之術。
且手法之精妙,絕非南荒所有。蒼仙宗古籍殘卷《九轉斷續錄》曾載:“斷脊七寸,封其命門;削骨藏神,匿若無身。”此術早已失傳千年,隻存在於祖師手劄批注的半句妄語裡,連王涉川翻遍清虛觀藏經閣三十七年都未尋得隻字片語。
可眼前這少年,頸後分明被削去了一小段脊骨,又以秘法彌合,令神識難察,氣息不顯,連築基修士路過都隻當他是尋常凡人。
王磊冇動。
他隻是靜靜看著那少年喝完最後一口茶,抹了抹嘴,起身將銅錢擱在案上,轉身走向山道深處。少年走得很慢,背影佝僂,步履拖遝,每一步都踩得踏實,仿佛真隻是個趕路歇腳的樵夫。可就在他跨過山道旁一叢半人高的野蕨時,王磊的神識蛛絲分明捕捉到他右足落地刹那,整片蕨叢葉片無聲震顫,葉脈中隱有淡金色紋路一閃即逝——那是地脈靈氣被強行牽引時留下的餘痕。
地脈引動,需元嬰修士借山河大勢方可為之;而此人不過凡軀,竟能借步法踏出地脈漣漪?
王磊指尖一彈,一粒米粒大小的星砂悄然離指,如塵埃般飄落,無聲無息綴在少年衣角之後。
少年渾然不覺。
他穿過三道山坳,越過兩座廢棄烽燧,最終停在一處斷崖邊。斷崖之下並非深淵,而是一片被濃霧常年籠罩的窪地,霧氣翻滾如沸水,隱約可見霧中幾株歪斜古鬆,枝乾扭曲如鬼爪,樹皮皸裂處滲出暗紅汁液,腥氣隱隱透出三裡。
王磊的星砂停在霧氣邊緣,再不敢深入。
他認得那霧。
那是“腐心瘴”,南荒禁地“血鬆林”的標誌性死氣。此瘴非毒非火,專蝕神魂,凡人沾之立斃,金丹修士亦須閉關百日方能驅儘殘毒。而血鬆林方圓八百裡,千年來從無活物出入,連最耐寒的鐵喙鴉都不肯飛越其上空。
可那少年,就站在瘴氣翻湧的斷崖邊,抬手摘下一片霧中飄來的枯葉,湊到鼻尖輕嗅,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王磊瞳孔驟縮。
那笑容裡冇有貪婪,冇有試探,隻有一種……久彆重逢的熟稔。
他忽然想起陳道子昨夜遞來的一份名錄——《點蒼派附屬門庭初錄》,其中赫然列著一行小字:“血鬆林遺族·守林人,轄地不明,暫列‘存疑’類,待查。”
守林人?
王磊指尖微動,星砂倏然爆開,化作十二點幽光,無聲冇入斷崖四周十二塊青黑色山岩。這是他自創的“星羅鎖界陣”,雖隻具雛形,卻可暫時隔絕內外氣息流通。霧氣翻湧之勢一滯,仿佛被一隻無形巨掌按住咽喉。
少年終於回頭。
他臉上仍帶著那副憨厚木訥的表情,可目光掃過斷崖四周十二處山岩時,眼底卻掠過一絲極快的銳光,如寒刃出鞘,又似流星墜淵,一閃即滅。
他冇說話,隻朝斷崖方向輕輕拱了拱手,隨即轉身離去,腳步依舊緩慢,背影依舊佝僂。
可王磊知道,他看見了。
不止看見星砂,更看見了星羅鎖界陣的脈絡。
王磊緩緩吐出一口氣,指尖掐訣,十二點幽光儘數收回。他並未追擊,也未傳訊王涉川,隻是取出一枚玉簡,以神識刻下三行字:
【斷崖守林人,頸後截脈,步踏地脈,識瘴如歸。
疑似《九轉斷續錄》所載“削骨藏神”之術,當為蒼仙宗遺脈無疑。
另:血鬆林腐心瘴,非毒非煞,實為“太陰歸真”一脈外溢之氣所化。柳還真當年閉關之地,或在此處。】
玉簡封印,化作流光飛向瑤華峰。
做完這一切,王磊才重新閉目,繼續凝練風勁。可這一次,他丹田氣海中那十三道風勁,悄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如同月華初照,清冷,卻無聲浸透。
與此同時,瑤華峰頂,柳還真正在演武場邊緣一株老梅樹下煮茶。炭爐青煙嫋嫋,茶湯微沸,他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眉宇間卻比半月前多了一分沉靜,少了一分淩厲。那日殿中與王磊氣勢相爭,他非但未損分毫,反而借王磊日月同輝之勢,勘破太陰歸真最後一重迷障,紫府之中月輪初凝,已隱隱泛出銀輝。
他抬手揭蓋,茶香氤氳。
恰在此時,玉簡破空而至,懸於他掌心三寸。
柳還真目光微凝,神識掃過,指尖撫過“太陰歸真”四字,久久未動。良久,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向梅林深處。林中積雪未化,他足下未留痕跡,隻留下一串淡淡的霜氣,蜿蜒指向梅林儘頭一座半塌的石亭。
石亭匾額斑駁,依稀可辨“問月”二字。
他推開朽壞的木門,步入亭中。亭內空無一物,唯地麵青磚縫隙間,生著幾簇細弱的墨色苔蘚,在冬日微光下泛著幽光。柳還真蹲下身,指尖拂過苔蘚,苔蘚竟如活物般微微蜷縮,露出青磚上幾道極淺的刻痕——那是用指甲硬生生劃出的星圖,中央一顆主星黯淡,周圍十二顆輔星卻熠熠生輝,星軌之間,還刻著兩個蠅頭小字:
“坎離”。
柳還真呼吸一頓。
坎離者,水火也,陰陽也,日月也。
蒼仙宗失傳千年的《坎離月金丹》總綱,開篇第一句便是:“日為離,月為坎,坎離交泰,月金乃成。”
他指尖輕點“坎離”二字,青磚之下,竟傳來一聲極輕的“哢噠”機括聲。整座石亭地麵無聲下沉三寸,露出下方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階壁鑲嵌著數十枚早已熄滅的月魄石,石麵蒙塵,卻仍能辨出上麵蝕刻的古老符文——正是太陰歸真一脈獨有的“蟾宮引月紋”。
柳還真起身,緩步走下石階。
石階儘頭,是一間不足十步見方的密室。室內無燈,卻自有清輝流淌,光源來自穹頂一塊拳頭大小的晶石,晶石內一輪微型明月緩緩旋轉,灑下清冷光暈,照亮室內唯一陳設:一尊半人高的人形石像。
石像麵容模糊,唯雙手交疊置於腹前,掌心托著一枚寸許長的青銅小劍。劍身無鋒,卻刻滿細密紋路,紋路走勢與石階壁上“蟾宮引月紋”如出一轍。
柳還真凝視石像良久,忽然解下腰間佩劍,橫於胸前,鄭重一禮。
“弟子柳還真,拜見……逐月恒光真君。”
話音落,石像雙目位置,兩點銀芒悄然亮起。
密室之外,棲梧山巔。
王磊猛地睜開眼,手中最後一顆巽風絮果已被煉化,丹田氣海中,十四道風勁如遊龍盤踞,寒意森然。他抬手一招,洞天石壁上懸掛的棲梧劍鞘嗡然一震,劍柄自動躍入他掌心。
劍未出鞘,鞘身卻已浮起一層薄薄霜花。
他低頭,看著自己左手食指——那裡,不知何時,悄然浮現出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自指尖蜿蜒而上,隱入袖中。
銀線所過之處,皮膚之下,竟有微不可察的月華流轉。
王磊神色平靜,仿佛早有所料。
他輕輕撫過劍鞘霜花,低聲道:“原來如此……”
原來那日殿中,陳道子太陰月華,並非單向碾壓,而是借勢引渡。
原來他這“坎離月金丹”,本就是太陰歸真一脈的變種,是故才能與柳還真氣息平分秋色。
原來所謂“削骨藏神”的守林人,不是敵人,而是鑰匙。
原來這南荒千年沉寂,並非斷絕,隻是蟄伏。
他站起身,推開洞天石門。
門外,雲海翻騰,朝陽初升,萬道金光刺破雲層,與天際尚未退儘的月痕交映,竟在雲海上空,勾勒出一道清晰無比的弧形光帶——上半彎是清冷銀輝,下半彎是熾熱金焰,陰陽相抱,首尾相銜,儼然一枚橫亙天地的巨大金丹虛影。
點蒼派上下,無數弟子仰首而望,驚呼聲此起彼伏。
唯有王磊負手而立,眸光沉靜,望著那枚橫貫天穹的日月金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如鐘磬般清晰,穿透雲海,落入每一雙耳中:
“諸位。”
“百校爭霸,還有三月。”
“點蒼派,該出劍了。”
話音落,棲梧山所有劍塚齊鳴,萬劍爭嘯,聲震九霄。
而就在同一時刻,血鬆林斷崖之上,那少年守林人停下腳步,仰頭望向天穹金丹,抬手摘下耳垂黑痣,露出底下一點殷紅如血的朱砂痣。他拇指輕拭朱砂,隨即在斷崖青石上,緩緩畫下一個圓。
圓成。
腐心瘴霧,豁然分開一條筆直通道,直通霧中古鬆。
少年邁步而入,身影消失於濃霧深處。
通道兩側,霧氣翻湧,漸漸凝成兩行血字,懸浮半空,隨風而散:
【太陰既出,坎離當歸。
守林人候,劍來叩門。】
風過,字散,霧合。
唯有棲梧山巔那一聲劍鳴,餘韻悠長,久久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