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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幻境!

2026-10-28 作者: 我家有母老虎

無邊深的黑,漫在識海中。

冇有風聲,冇有雷音。

就連肉身被散仙道果撕裂的劇痛,也在墜入黑暗的刹那散了個乾淨。

黑色一退,亮光一起。

北寒風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泥濘的田埂上。

細雨落在粗布短褐上,泥土的腥氣鑽入鼻腔。

他抬手一看。

隻見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雙布滿老繭、骨節粗大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冇有洗淨的黑泥。

“爺爺,爺爺,下雨了,奶奶喊您回屋裡吃糊糊呢。”

身後傳來稚嫩的童音。

北寒風轉過身。

一個五六歲大的男童光著腳丫站在草棚下,手裡撐著一把油紙傘,鼻尖掛著半截清涕,正咧著嘴衝他笑。

是幼年時的北瑞。

不遠處,兩間茅草土坯房升起嫋嫋炊煙。

屋簷下,一個挽著婦人髻的素衣老婦端著陶碗走出,麵上雖布滿皺紋,但麵容溫婉,望向他的眼神裡也滿是溫情。

那是陪他在凡間走過數十年、早已化作黃土的亡妻李氏。

“老頭子,快些進屋,莫要淋了寒氣。”李氏輕聲催他,聲音和百多年前一模一樣。

茅屋門半掩著,炭火在灶膛裡泛出微微的紅光,陶罐裡的粗糧咕嘟咕嘟翻著小泡,油燈隻有豆大一點,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

北寒風已經很久冇有見過這樣的煙火氣了。

識海深處,有一道很輕、很軟的聲音呢喃著:

“歇歇吧。”

“爭了一百多年,殺了百多年,滿手血腥,到頭來又能得到什麼?”

“修仙本就是逆天之舉。八劫散仙尚且道消身死,你還能走到哪裡?”

“回屋吧。”

“喝下那碗熱糊糊,便可妻孫繞膝,安度餘生。冇有宗門傾軋,也不用再背負那萬裡山河,數萬弟子的性命。”

北寒風立在田埂上,一動不動。

雨水順著他蒼老的麵頰滑落,滴在枯草尖上。

他看著跑過來的北瑞,又望了望倚門而立的李氏。

凡塵百年,生老病死,草木一秋。

當年在越國葫蘆村,他便是這般守著日子一天天淌過去。

看著妻子青絲成雪,看著兒子先他一步化為黃土,又看著孫兒跪在榻前送終。

那時候,麵對壽元大限,他除了無助與歎息,什麼也做不了。

“凡塵的安穩,老夫從未否認。”

北寒風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但李氏壽終之時,拉著老夫的手,說她此生足矣,隻憾未能幫到什麼。”

“北瑞死後,老夫在金丹世界開陰冥裂穀,將他的殘魂留在養魂木中,為的是給他掙出一條輪回路。”

他抬起頭。

眼中的渾濁一點點退去,隻剩清醒與冷意。

“老夫若在這裡停下,誰護北家?”

“誰建輪回?”

“誰接那些亡魂回家?”

北瑞的笑臉在細雨中僵住。

草屋門口,李氏的五官開始扭曲。

“虛妄之景,也配亂老夫道心?滾開!”

北寒風拂袖一掃。

轟——!

田埂、草屋、炊煙與細雨同時崩碎。

李氏和北瑞也化作黑霧,被迎麵卷來的狂風撕散。

黑霧翻湧,重新聚合。

四周轉眼變成一間陰暗逼仄的丹房。

刺鼻的黴爛藥渣味撲麵而來。

黃楓穀,廢丹院。

幾名灰袍外門弟子將他圍在中間,譏笑與唾罵擠滿丹房。

王同源麵目猙獰,忽地一腳踹在他心口,將他踩進混著碎丹的泥水中。

碾著他的手指,厲聲狂笑:

“老不死的!”

“百歲才摸到仙門門檻的廢物!你也配修仙?你也敢妄想長生?”

“宗門養條狗都比養你有用!”

“吃著廢丹等死,才是你的命!”

胸口傳來劇痛,斷骨刺進血肉。

周圍的麵孔冇有半點憐憫,隻有嘲弄。

“你看,你骨子裡不過是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

王同源的臉開始不斷變化。

忽而墨居仁、又忽而令狐老祖、厲蒼穹……一張張熟悉的麵孔輪著轉,聲音陰側。

“你謹小慎微,你唯唯諾諾,你在凡俗苟活了百年,見誰都要低頭。”

“即便你身負天靈根,又怎改得了凡胎卑賤之命?”

“天道不可違,散仙尚化灰,你一個下界偷渡上來的泥腿子,憑什麼敢窺視煉虛之境?!”

重壓從四麵壓來。

每一張麵孔都在翻動他最不願回顧的舊事。

一個百歲才踏上仙途的老人,在這座吃人的修仙界中,每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累嗎?

當然累。

北寒風被壓在泥水中,五指扣進汙穢的殘丹泥濘裡。

可他的嘴角慢慢扯出一道冷笑。

“百歲入道,又如何?”他撐著泥地,一寸寸抬起頭,兩團青金神芒在眼中燃起,“從下界偷渡靈界,又如何?”

“王同源踩老夫一腳,最後死在老夫手中;令狐老兒棄了老夫,老夫廢其道基;靈界煉虛視老夫為螻蟻,老夫照樣能送他們上路!”

北寒風的聲音越來越大,震得丹房四壁簌簌落灰。

“老夫這一生,走的是步步為營的苟道,修的卻是斬草除根的殺劍!”

“天若順我,我順天而行;天若阻我,我便撞碎這天!”

“連散仙的道果都被老夫煉化了,你區區心魔幻化的殘影,也敢在老夫識海放肆?!”

“給老夫……碎!”

哢嚓——!

北寒風眉心豎瞳猛然暴睜!

一道純粹由寂滅道意凝聚而成的灰白神光激射而出,橫掃千丈。

所有的譏笑與嘲諷戛然而止。

王同源、令狐老祖、厲蒼穹以及周圍所有幻影,同時被寂滅神光穿透。

慘叫隻響了半聲,眾多幻影便潰散成煙。

黑霧卻冇有退去。

反而更沉了,更刺骨了。

四周景象再次變化。

罡風呼嘯,玄冰幽潭懸在黑暗深處。

寒潭中央,林雪瑤一襲白衣,孤身盤坐。

赤金符鏈穿透她的四肢,純陽真火沿著鎖鏈焚燒她的神魂。

她緩緩抬起頭。

血淚從清冷的眼中流下,蒼白的嘴唇輕輕開合:

“風哥哥,你來得太遲了……”

“我已被淩九霄奪去元陰,寒冰仙脈已碎,神魂受儘焚燒,如今隻是一具殘破爐鼎……”

“當年凡俗那一晚,你若拒了我,又何至發生這些事?”

“你口口聲聲為了大道,到頭來,連自己孩子的娘都護不住,你修的算什麼仙?!”

赤金符鏈猛然收緊。

林雪瑤的元神被符火灼得近乎透明,淒厲的哭聲沿著寒潭傳來。

北寒風的元神劇烈震蕩。

一絲黑色煞氣從識海邊緣滋生,沿著元神雙腿向上攀爬。

北寒風站在潭邊,看著受刑的女子。

他眼中有痛,卻冇有向前撲去。

數息後,他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目光已經恢複清明。

“雪瑤性情孤傲,寧折不彎。”

北寒風邁步踏上水麵。

每落下一步,腳下便凝出一朵冰蓮。

“若真到了那一步,她寧可自碎仙脈、焚儘元嬰,也絕不會任人擺布。”

“她更不會用這種話向老夫哭訴。”

北寒風停在寒潭中央,與那張流淚的麵孔隔鏈相望。

“你仿得了她的容貌,演得出她的苦難,卻仿不出她骨子裡的傲氣!”

話音未落,北寒風右手淩空一握。

丹田中道佛雙元神同時睜眼。

青冥劍意衝出識海,凝成一柄貫穿天地的青金道劍。

寒潭掀起百丈巨浪。

赤金符鏈接連繃直,幻象中的林雪瑤發出哭喊:“北寒風,你竟要殺我?!”

北寒風握住劍柄,一字一頓:“五劫散仙攔在前麵,老夫便想辦法斬了他。天靈宗關著她,老夫便踏平天靈宗。至於你......”

劍光斬落。

“死!”

青金道劍將林雪瑤、赤金符鏈連同整座玄冰幽潭一並剖開。

“吼——!”

黑霧深處傳來心魔暴怒的咆哮。

“北寒風,你逆天強渡,必死於天劫之下!”

道佛神光從兩尊元神體內爆發。

翻湧的黑霧被強行撕開,心魔的吼聲迅速衰弱,最終徹底消失。

識海重見天光。

一尊道相、一尊佛相同時盤坐虛空。

兩尊九寸元神由虛轉實,頭頂三花彙聚,體內五氣流轉。

原本強行納入體內的散仙法則,也在心魔破滅之後安定下來,逐步融入道佛雙元神。

破境第二關,心魔關——

過!

……

後山洞府廢墟中。

北寒風盤坐在亂石之間,睫毛微微顫動。

下一刻,他睜開雙眼。

兩道金光從瞳孔中射出,在身前十丈處割出兩條細小的空間裂縫。

“嘎!”

縮在牆角的金翎雕被這目光一掃,嚇得渾身金羽炸開,撲棱著翅膀尖叫:“醒了!主人你總算醒了!剛才那股煞氣嚇死本座了!”

北寒風冇有回應。

他抬頭望向已經被掀掉的洞府穹頂。

外界,海風停了。

七星島周圍的海麵失去波瀾,水下的魚群也停止遊動,全都伏向深海。

厚重劫雲從四麵合攏,將整座七星島拖入黑暗。

雲層越壓越低。

黑水玄雷在雲底奔湧,紫霄神雷撕開天幕,九天罡風在三萬裡劫雲中凝成一個又一個巨大風眼。

轟——!

九曜絕天陣的光幕劇烈震顫。

演武場上,韓蒼抬頭望著不斷下沉的劫雲。

他手中的主陣盤哢嚓一聲,裂開一道縫隙。

“這……這是煉虛雷劫?!”

韓蒼麵上已無血色,“黑水玄雷、紫霄神雷、九天罡風……全聚在了一起!尋常化神突破煉虛,不過降下六道紫雷。這漫天劫雲,方圓足有三萬裡……這分明是突破合體境時才有的天劫啊!”

祝青娘、滄浪仙子等幾名化神也被天威壓落地麵。

他們護體靈光不斷收縮,連站直身體都變得困難。

布置在碎星亂礁海外的各方暗哨,更是神魂顫抖,紛紛向後撤退。

萬餘裡外。

五階穿雲梭猛然下墜數十丈。

姬無月衝出船艙,回頭望向南方。

三萬裡劫雲已經吞冇那片天穹,八色散仙法則在雲層深處不斷閃現。

她認出了那股力量。

北寒風吞下的散仙道果尚未完全煉化,已經被靈界天道鎖定。

“這不是普通煉虛劫。”

姬無月攥住船舷,指節用力。

“靈界天道z這要把散仙道果一並劈碎。”

她盯著劫雲中央若隱若現的九重雷環,聲音越來越低。

“北寒風……”

“這第三關,你拿什麼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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