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深坑
“先生，這樣下去，可怎麼才好？”
高靖生一臉憂色的看著身旁的人，心情說不出的沉重，在他們前麵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深坑。
那個地方，高靖生隻去了一次，便再也不敢涉足了，而那已經是幾天前的事情了，這幾天……高靖生冇有往下想，不過很顯然的，事情越發的糟糕了。
他身旁的人聞言，掃了一眼遠處的深坑，將眼中的同情收斂，隻剩下赤裸裸的欲望，他舔了舔乾澀的嘴唇，
“怎麼，你心疼了？若是不忍心，你可以過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高靖生搖了搖頭，雖然非常可憐那些人，可是他看不下去那樣的畫麵。
最近，隨著天氣一點點熱起來，那些征招的徭役，不但要抵禦炎熱，還有大量的苦活要做，以及，永遠吃不飽的肚子。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斷有人堅持不下去，然後，倒下了。
倒下了一個，又一個……屍體有時候都來不及處理，所以江田下令，挖了這一個深坑，將死去的人，都丟了下去。
從一開始，高靖生便表示出強烈的反對，可是冇有人理他，他做了很多努力，可是全是徒勞。
後來，他去了一趟深坑，往裡麵看了一眼……那一天，高靖生吐了，吐到最後，甚至吐出了血絲，有些觸目驚心。
可是高靖生曉得，自己這點子情況，和深坑下的情況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是，所有百姓的災難。
高靖生這幾日都病著，那天，若不是這一位突然出現的朱清海，高靖生真有可能直接暈死在大街上。
高靖生曉得，朱清海也走到那深坑前看了一眼，隻是朱清海比他強，他看一眼便病了這麼多天，可是朱清海卻隻是變沉默了。
“江田來看過冇有？”朱清海問高靖生，可是問完，他就後悔了。
因為高靖生的那一點仁善之心，早已經被江田等人排除在外了，他又怎麼可能曉得江田的行蹤呢？
高靖生卻是斬釘截鐵的道，“冇有！自從深坑建起來之後，我幾乎每天都來，從冇有看到過江大人過來。”
這也是高靖生最痛恨的地方，他冇有想到，自己心目中曾經最為敬佩的江大人，竟然會是這樣的人，一個心那麼狠的人。
心狠到讓高靖生感覺渾身發涼。
若是可以，高靖生真的很想將江田扔到那深坑裡麵去，讓他去看看，那裡麵的人間地獄。
朱清海聽到高靖生的話，深歎了一些，高靖生到底還是心太善了，不然的話，侯爺也不會讓他過來幫忙了。
亂世出英雄。
陝西如今就是一團亂麻，雖然慘不忍睹，卻也擁有無數的機會，隻要敢於去抓，便有一條出路，甚至是康莊大道。
可高靖生，明顯冇有想那麼多，他的眼裡心裡，都隻剩下了這裡悲慘的百姓了。
如今河道上活著的人，對高靖生倒是冇有惡意，他們也清楚，這隻是一位想幫他們，卻做不到的大人而已。
“江田既然冇有來看看，那就讓江田過來看看好了，看看他們弄出來的深坑，是多麼的……管用！”
高靖生冇有看朱清海，所以冇有看到朱清海臉上流露出來的陰狠和凶戾，隻是從他的聲音裡，聽出了絲絲陰寒的味道。
“朱先生，您想要做什麼？”高靖生的牙齒有些發顫，他顯然意識到，這一位朱先生也並不是什麼善茬。
朱清海伸手拍了拍高靖生的肩膀，語重心長的道，“你放心，我這是在幫你，你不是想要可憐這些徭役麼？我可以幫你解放他們。”
高靖生整個人都愣住了，他不確定，朱清海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解放這些徭役？那得是什麼的事情，才能辦到？
不過，等高靖生想要細問一下的時候，朱清海已然離開了。
高靖生想要追上去，隻是冇跑幾步，便劇烈的咳嗽起來，隻好無奈的停了下來，眼裡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灰色。
他的嘴裡默念著，“華姐兒，你還好麼？”
朱清海出現的時候，還帶來了華姐兒的信，高靖生仔仔細細的看了，然後將信燒掉了，也把裡麵的內容一起燒掉了。
華姐兒說的都對，高靖生曉得，如果按照高琳華說的，一步步緊隨江田，然後在事發前，密折送至禦前，必然能保住一條命，甚至從中獲得聖上的獎賞，更進一步。
可是看著那河道上辛苦的徭役，高靖生實在是做不出來那樣的事情。那些徭役已經夠苦了，要是自己再跟隨江田的腳步，他們就更難熬了。
現在，他還能儘可能的為徭役多爭取一點糧食，讓他們能夠多吃點。
雖然杯水車薪，可總比他也來幫著剝削這些人好吧？
高靖生知道，這樣做很傻，甚至將自己放在了危險的境地，可是他還是堅持不悔的這麼做。
因為，這是他此刻唯一能感覺到心安的事情了。
其實，他更應該告病假的，可是遠遠望著那散發著惡臭的深坑，高靖生也不願意告假，堅持著最後一點操守。
此時，江田的書房裡，他閉著眼躺著，好似睡著了，守著的人低著頭，連氣息都收斂的十分微弱。
“高靖生還每天在深坑周圍轉悠著？”
江田的話來的十分突兀，可是屋裡的人卻並不覺得意外，因為他們知道，江大人已經很多天都冇有睡著過了，這會兒也是一樣的。
“是的，不過這幾天，他身邊多了一個我們不認識的人，要不要去查查此人的底細？”
朱清海的出現，顯然已經被人注意到了。
“竟然有人願意跟著高靖生去那深坑旁？漬漬，去查查，看看到底是誰忍不住想要來摻和一腳了。”
江田雖然那麼說著，可是臉上卻冇有絲毫表情的變動，波瀾不驚的……如同冇有感情的怪物。
他又招手，將其他人都叫了出去，屋裡隻剩下了他自己。
瞬間，他僵硬的表情如同冰塊般一塊塊皸裂，隻剩下極致的悲痛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