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孰輕孰重
孟青之則是一陣汗顏，正如辛瑤所說，自己似乎是有那麼一點厚顏無恥，但是這厚臉皮，貌似正是方才跟師祖學的。
“哎，不是我多愁善感，實在是太慘了。我說賓神醫，他太慘了，讓我覺得眼下即使平淡的生活，也是多麼來之不易。”孟青之話鋒一轉，提起了賓神醫的事情，他很想對辛瑤說出真相，可是這種悲歎是難以言喻，孟青之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賓神醫，就是洓水的那位神醫？”澹台英對賓神醫印象頗深，她親眼見識了賓神醫對易顯星的那份癡情，為之深深打動。
“正是。”
“他中的毒很嚴重嗎？就連你的師祖也無計可施？”澹台英好奇道。
孟青之說賓神醫很慘，最慘不就是中毒了冇有解藥嗎？澹台英記得離彆洓水的時候，賓神醫分明說過，還可以活一段時間，可若是他不試著尋醫求藥，怎麼知道一定是悲慘的結局呢。
“師祖已經找到解毒之法了。”孟青之的答案應該是在訴說著一件喜訊，可是他的表情卻是十分無奈。
“那就勸他來卡巴克湖找你師祖唄，還有什麼慘的？”辛瑤豁達說著，全然不知個中難處。
“哎，你們有所不知，賓神醫他現在所麵臨的問題，並不是治病解毒這麼簡單。”孟青之短歎一聲，搜尋著頭緒，打算從頭到尾詳細地將真相說出來。
其實賓神醫的苦衷並不複雜，說出來非常簡單，卻也非常震撼。經過孟青之如此這般的一番訴說，聽得辛瑤涕淚交加，就連澹台英這個徹頭徹尾的旁觀者，都是忍不住流下兩行清淚。如此深情大義，直叫聞者落淚。
然而一陣沉重的哀痛過後，辛瑤身為局外人，卻看得明了，她隻不過是被賓神醫的自我犧牲所感動，真正論起慘來，賓神醫這種情況，並冇有慘到絕望的地步。
“這可真是慘不忍言……”辛瑤悲不自勝，她輕輕抬頭望向孟青之，目光柔和，“不過，總比無藥可治要好一些。”
“辛瑤，你的意思是，讓賓神醫舍棄孩兒來自救？”孟青之心下一凜，在他看來，賓神醫現在的情況，比無藥可治還要更慘一些。
看著辛瑤楚楚可憐的模樣，孟青之心中不忍，他伸出手背，溫柔拭去辛瑤臉頰掛著的晶瑩淚珠。
“冇錯，我是站在顯星的立場上，去思索孰輕孰重。”辛瑤淡然說道，短暫的感性過後，辛瑤恢複了理性。
“我讚同。自然是忍一時之痛，來換得長久之陪伴。”澹台英也冷靜了下來，她的觀點與辛瑤不謀而合。
“你倆都覺得，易顯星如果知道實情的話，會選擇犧牲腹中骨肉而讓賓神醫活下去？”孟青之愕然，自己思忖了半響也無法權衡的難題，兩位姑娘卻在短短的時間內做出了選擇。
“這一點毋庸置疑，全天下就隻有賓神醫一個人會選擇犧牲自己吧。”辛瑤語氣堅定，賓神醫心中的周全，也許正是易顯星心中決堤的缺口吧。
孟青之陷入一陣迷思，他從來都覺著天下娘親似乎都比爹爹更加疼愛孩兒，殊不知，還是女人更能明白女人吧。若真是敢愛敢恨的姑娘，那一定是感情大於一切，不惜任何代價，如同易顯星，如同辛瑤、澹台英。
孟青之低眉順目的輕舒一口氣，眉間仿佛有股若有若無的憂愁正在慢慢消散。
“怎麼了，你愣在這好半天冇說話了，進屋去吧。”辛瑤拭去孟青之肩上的雪，既擔心他，又想鼓勵他，還怕打擾他。
“可是，一命換一命實在太殘忍了。”孟青之的心中仍有一絲執念，難以接受以命換命，更何況還是用賓神醫自己孩兒的命來交換。
“青之，你是怎麼想的呢？”辛瑤扶著孟青之，朝著室內走去。
“我？哎，於心不忍，我寧願犧牲自己。”孟青之輕輕拭去辛瑤鬢邊的雪點，莫名深情地凝視著辛瑤，思緒飛越，心想著若是相同的際遇發生在自己身上，孟青之也是寧願犧牲自己，也絕不願意讓辛瑤受到傷害。
突然，隻聽得“蹬蹬蹬”的一陣腳步，文宜快速竄了進來。
“什麼犧牲自己？”文宜一邊搓手取暖，一邊順勢用手肘將屋門合上，抵擋住屋外的冷風。
“起開，與你無關。”孟青之一臉嫌棄，正憂鬱著呢，文宜這個時候過來湊什麼熱鬨。
“什麼一命換一命？”文宜窮追不舍地想要加入討論，她方才一路小跑過來，冇聽到太多交談的內容，隻聽到孟青之最後說的那兩句話。
“都說與你無關了，這是我跟辛瑤的事。”孟青之此話不假，因為賓神醫和易顯星二人，是孟青之和辛瑤二人的好友，隻不過這麼說來，澹台英倒成了徹底的外人了。
“用辛瑤的命來換你的命嗎？這很好啊，師兄你為什麼要犧牲自己呢？”文宜漫無邊際地猜測著，胡言亂語，也不怕得罪辛瑤。
“你什麼都不懂，儘瞎說。”孟青之連連擺手，對文宜怒目嗬斥。
“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所以我才什麼都不懂啊，哼！”文宜小嘴一嘟，不樂意了。
自己克服了重重困境才來到這極寒的卡巴克湖，就是因為對孟青之的牽掛，可是想不到孟青之竟然如此不領情，文宜狠狠白了孟青之一眼，然後氣呼呼地重重甩門而出。
不知何時，窗外已經不見紛紛揚揚的鵝毛雪，雨雪初霽，陽光儘情拋灑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亮麗的光芒。
孟青之朝著窗外看了看，放眼望去，一望無儘純淨的雪地顯得大氣磅礴，所有的浮躁和喧囂都在這片潔白無瑕的景象麵前消失殆儘。
揉了揉眼，孟青之不敢久看，他趕緊意猶未儘地收回目光。行醫者都知道這一點，漫漫無邊的皚皚白雪，若是盯著久了，便會誘發眼疾，興許是這廣袤的白色太過於神秘高貴了吧，所以才不允許凡人如此貪婪地欣賞。
陽光籠罩著空曠的雪地，玉樹瓊花偶爾隨風顫動，抖落枝丫上的積雪，露出一顆顆小小的淡黃色花苞。
如此良辰美景，孟青之卻獨自倚在窗邊愁眉不展，心中所想之事，正是賓神醫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