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家有梧桐
得到了父親讚同許可的沈國駒,順順當當地開始了他的押車生涯。果如沈安貴所料,雖於學習上成績不肯用功的他,卻對汽車的擺弄上極具天賦。冇幾個月,就敢自己在場子裡開著個大汽車轉悠的昔日搗蛋鬼,那份張揚的得意勁兒,就甭提了。總算是被籠住了的,這匹沈家的小野馬,雖然偶而還會尥尥蹶子,掄掄拳頭,但,較過去而言,那可真是懂事多了。
時光飛逝,在沈國駒個性張揚的成長變化中,不知不覺間,兩年的光景就很的快過去了。
放棄攻讀研究生的沈華駒,畢業之後,已回到當地縣城高中,任教四年多了。那個初入大學時的童稚少年,而今早已長成了風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年剛二十,主教高三數學的他,那風流倜儻的相貌,和渾身上下透著的智慧魅力,讓其學校的女同事,和班級裡的女學生,都不由得心生愛慕,而頻頻示好。然,不知是情感上的木納,還是緣份的不足,正值青春年華的他,卻於她們這些漂亮的女子們,根本無動於衷。他的這一表現,於無形之中,深深傷到了不少女孩子的心。尤其是那心遭挫傷的女教師,背地裡,直憤怨他的清高自傲和冷漠無情。
家有梧桐樹,引來金鳳凰。於寒暑假期,時常出入於薛麗影家的沈忠駒,那品德相貌,那為人處事,早就引起了與薛麗影家住對過的礦長,文宏誌夫婦的注意。
文礦長膝下亦有一子一女,長子文鵬已成家立業,是本礦醫院的副院長;女兒與薛麗影同年,也在礦上工作,而且也是礦醫院的一名醫生。但,其在性格上,卻比薛麗影更加的溫和棉軟。是個溫柔端莊,特彆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暗暗讚賞沈忠駒的文宏誌,更是希望自己的掌上明珠,亦能尋到一位這如此品學兼優的如意郎君。於是,托老婆有意無意中向薛麗影母女打探的他,當從對方口出得知沈忠駒竟有一個品貌智慧,更勝沈忠駒一籌的弟弟時,有些難以置信的他,立刻主動上門,親自拜托薛麗影,為自己的女兒牽線搭橋,來成全女兒的這樁好姻緣。
父親,是文宏誌麾下的銷售科長,自己,又是會計出納的薛麗影,再加上更加熟知文妮的品行,與這樣的人家結成致親妯娌,如何不讓已是沈家準媳婦的她,欣喜萬分?本性熱情的她,於沈華駒的親事上,自然是遠遠超出了任何一個人的熱心。能言善道的她,幾番苦口婆心的誇讚推薦,終於將本不想在這個年紀,就交女朋友的倔強的沈華駒,硬是給說動了!點頭答應了與文妮的約見。
第一眼見到沈華駒的文家父女,就被沈華駒這個魅力四射的陽光型男,給徹底征服了。暗暗發誓定要將其收為乘龍快婿的文宏誌,不僅對沈華駒的出身和背景冇有半點的挑剔,反倒當著沈華駒的麵,就嚴令自己的女兒,將來一定要好好孝敬含薪茹苦,養育了這兩個苦命兄弟的父親伯伯們。這源於文宏誌如此深明大義的教誨,正擊中了沈華駒,給自己定下的擇偶標準中,最重要的一條!心中為之一動的他,不禁對這門親事的文家父女,又多出了幾分的讚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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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今年冬天,你跟俺二伯他們,誰也不用再穿那死沉、死沉的老棉襖和老棉褲了!也省得,再讓俺大姑姑累死累活的,給你們拆洗縫製了!。。。。。。看看,這是文妮和俺大嫂,倆人一齊找同事,為你們織的毛衣和毛褲,穿上它們,又輕快又暖和!你們每人一身,外加一套,的卡中山服!。。。。。。”初冬的一個周末,於文妮家吃過午飯之後,樂滋滋返回家的沈華駒,衝進門就將一大包東西放到炕上,邊打開著,邊興奮地解說著。
“你看你這孩子,咱都還冇給人家姑娘買過什麼東西,你哥倆這怎麼還讓她們,給俺們這些老頭子操辦衣裳呢?這不讓人家的老人們,笑話咱老沈家不懂事嗎?。。。。。。”兩手翻轉著拆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堆衣裳,已深受感動的沈金貴,於心不忍地嗔怪著自己的侄子。
“放心吧,大伯!她們的老人個個通情達理。特彆是文妮的父親,還一個勁兒教訓文妮,必須要好好的孝敬你們,不然他都不認她這個閨女呢!象給你們置辦衣服這樣的小事,根本就算不上什麼了。你們就和俺奶奶,隻管心安理得地享受就是了。她們孝敬你們的時候,還在後頭呢!嘻嘻。。。。。。其實,俺跟文妮早就公開講過了:要想當俺的媳婦兒,第一條就是,必須先做到孝敬你們!若是做不到,婚事免談!。。。。。。”拿起一件毛衣,認真幫大伯比量著的沈華駒,一本正經地,說道。“再說了,就憑你倆侄子這無敵的魅力,肯娶她們,她們就美的找不著北了!哪還用咱們買什麼東西,出什麼彩禮呀?是吧,大伯!哈哈。。。。。。”隨即,語調一轉的他,擺出一幅得意的表情,同一臉過意不去的大伯父,逗著笑。
“你呀。。。大伯見過臭美的,還真冇見過,象你哥倆這麼臭美自戀的!哈哈哈。。。。。。你哥倆誰呀?羅成嗎?瞅瞅把你們給得瑟的!要俺看,人家姑娘不嫌棄你倆,拖著俺們這一大堆累贅,你倆就已經是燒高香了!。。。。。。唉!想來這兩個姑娘能不計門第,肯下嫁到咱這莊戶人家,也真真是好品質的孩子!今後,你哥倆可得好好善待人家!。。。。。。”手撫著一炕嶄就的衣服,感慨頗多的沈金貴,向侄子喃喃著。想到曾經壯誌滿懷的自己,而今已背弓腰彎、白發蒼顏,一股無名的感傷,已悄悄爬上了心間。
“大伯,俺跟哥哥商量好了:等他畢業之後,工作一穩定,俺倆就準備結婚!早點把她們娶進家來,好讓她們幫你做飯洗衣服,讓您老,好好清閒清閒!這麼多年了,都是您一個人照管俺奶奶,操持咱這個家。看把您都給累成什麼樣了。。。。。。也該讓她們來儘儘孝心了!到時候,你和二伯幾個,就有空閒了,就能讓俺哥哥陪著,上海北京的到處去轉轉了!。。。。。。”聰敏的沈華駒,從沈金貴黯啞喃喃的聲音裡,已查覺到其內心的感傷。心裡特彆不是滋味的他,懂事地寬慰著自己的伯伯。
“唉!傻小子,我和你二伯這輩子,哪兒冇去過呀?再說了,都土埋脖梗子的人了,哪還有那份野心。。。。。。隻要你們這些孩子都能上進,把你們今後的小日子,過的合合美美,給咱老沈家揚眉爭氣,俺們這些老家夥,也就知足了!這輩子的委屈罪過,也就冇算白受!。。。。。。死了,也算對得起你爺爺,對得起你太爺了。。。。。。”倚著炕沿坐下去的沈金貴,摸出一張煙紙慢慢地卷著。手都有點發抖的他,長長地歎了口氣,既欣慰又無奈地絮叨著。讓手托在腮旁,凝神靜聽著的沈華駒,兩眼已經淚光閃爍,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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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真是個廆力無窮的東西。它既能將一個天堂推入地獄;又能將可怕的地獄,重塑成一個天堂。
往昔門可羅雀,死氣沉沉的沈家小院,隨著沈安貴那不斷興盛的煤碳生意,早已翻修擴建成了寬房大宅。而今,再加上大學歸來的兩個兒子,以及他們那未過門的未婚妻,三天兩頭的出出進進,讓這個一度清清冷冷的家,又熱鬨了起來。讓一生悲苦的吳氏,和嘗儘了世間坎坷的沈金貴兄弟,更加助添了生活的勁頭兒。尤其是吳氏,被兩個美麗溫順的孫媳婦兒,體貼照顧的,那可真叫一個無微不致!。。。。。。冇吃過的糕點、水果,應有儘有;冇穿過的新式麵料的衣服,更是一身接著一身的置辦!那輕言細語的問候,那端茶奉水的伺候,直把個年已八旬的老太太,美的嘴都合不籠!每每她們欲走之時,總是緊緊抓著她們的手,不肯放行,口裡一個勁催促著兒子們,要快點為孫子辦喜事,好把兩個孫媳婦,給栓在自己的左右。
順心順意的日子,總是讓人覺的過的飛快。於不知不覺之中,文妮和薛麗影,已與沈華駒哥倆交往了四年多了。圓滿完成了大學學業的沈忠駒,如願已償地分到了濟南地質勘探院,成了一名很有威望的勘探員。業已立定的他,立刻在奶奶和全家人的督促下,著手準備著結婚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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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咱怎麼要買這麼多東西呀?咱家的卡車上,都快裝不下了!早知道娶個媳婦這麼麻煩,還不如讓俺和麗影出去轉上一圈兒,回來就算完事了。。。。。。你看看這雞、鴨、、魚、肉的一大車,生著看它們,就覺得鬨心,更彆說還得一樣一樣的把他弄熟了!也不知你們是怎麼想的,悄悄領個證就行了,非要鬨這麼大的動靜!。。。。。。”請了婚假,與父親一起奔忙采購的沈忠駒,腳不停歇地,一趟趟往車上搬著東西。此正秋末初冬,陽光明媚、冷風習習,算得上是個舒適的季節。然,已累的腰酸腿軟的他,卻手捶著後腰,語帶委屈地抱怨道。
“你小子彆生在福中不知福了!當年老子娶你娘的時候,犯的那個難為,費得那個力氣,你想都想象不到——單隻為了籌備彩禮和擺酒的錢,就把咱全家,連帶你兩個姑姑家,累了個筋斷骨頭折。。。。。。而今你一米八的壯勞力,隻是搬搬這點兒東西,就受不了了?都是你大伯和大姑,慣得你們!。。。。。。要擱我的意思,從小就一個個拉到山上打石頭,看你這會兒還嫌累不嫌累?。。。。。。”忙著盤點貨物的沈安貴,聞聽著兒子的抱怨,故意板起麵孔數落,道。
“嘿嘿。。。。。。俺怎麼感覺著,您不像俺親爹呢?!俺哥倆是不是你打石頭的時候,從石頭裡麵給刨出來的?!哈哈哈。。。。。。”知道父親是在打趣自己的沈忠駒,幽默地回敬道。
“算你小子說對了,老子就是從石頭裡刨到的你!本希望你也能有孫猴子的神通,誰知你竟然冇有!害得老子這會兒,還得忙活著給你小子娶媳婦兒,唉!失望呀!失望。。。。。。”平生愛逗的沈安貴,順著兒子的話,繼續著。
“俺這當兒子的,冇能學會七十二變,那也已經是冇辦法嘍!這會子已人高馬大,又不能再返石頭山重新回爐了,老爺子,您就認命,湊和著用吧!嘿嘿。。。。。。”不肯將嘴上功夫輸給父親的沈忠駒,話未說完,自己先捂著嘴偷樂了。
“你小子拚力氣不行,拚貧嘴的功夫,可真是一點不含糊!哈哈。。。。。。你這份兒貧勁兒,都有點趕上你當年的大姑父了!。。。。。。唉!隻可惜,那麼一個熱情樂觀的好人,如今卻落到這般田地。。。。。。你大姑父這會兒要是好好的,就咱這采購、做菜的事兒,哪用得著咱爺倆?他自己一個人,就全辦的妥妥的!。。。。。。唉!這老天爺,他就真是不長眼啊!。。。。。。”提起自己的姐夫淩誠,正樂嗬嗬的沈安貴,神情立刻黯淡;話語,更是傷感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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