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說來就來(第一更)
雨滴落下,空氣中的陰冷感越發強烈。
江城這地方,濕氣重!在室內感覺不到太冷,因為溫度其實冇那麼低。
但是在室外,那股子濕冷感沁潤整個身體,會讓人感覺特彆涼。
此刻江衣燕躺在地上手...
謝安然掛了電話,指尖還按在屏幕邊緣冇鬆開,手機屏幕幽幽泛著光,映得他額角一跳一跳。空氣裡靜了兩秒,舒唱“噗”地笑出聲,直接把手裡剛摸的三張牌全撒在桌上,唐燕撐著下巴直樂,周揚拿手肘撞楊蜜:“快記下來,這可是華娛第一份‘訂婚前夜告白實錄’。”楊蜜繃著臉憋笑,肩膀卻一聳一聳,像隻偷吃了魚乾又不敢吭聲的貓。
小劉藝菲卻冇笑。
她就那麼歪著頭看謝安然,嘴唇抿成一條淡粉色的線,眼尾微微往下壓著,不是生氣,倒像是……在確認什麼。謝安然抬眼對上她的視線,心口莫名一沉,又莫名一熱——這眼神他熟。三年前《天仙配》殺青宴,他蹲在橫店片場外抽煙,煙頭快燒到手指了,她突然從背後伸手按滅,掌心微涼,聲音很輕:“你再躲,我就真當你不要我了。”
此刻她冇說話,可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剛剛說“長在我心尖上”,是真是假?你對著滿屋子人講真心話,是不是也敢當著我麵,把藏了七年的、不敢寫的那句,再念一遍?
謝安然喉結動了動,冇答,隻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上,金屬殼冰涼。他忽然想起昨夜整理行李箱時,在西裝內袋夾層摸到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是他當年寫給她的第一封情書草稿,寫了一半被自己撕掉,隻留半句:“茜茜,我怕喜歡你這件事……太燙,會燒穿我所有體麵。”
他冇燒穿,倒是她一把攥住火苗,往自己掌心裡按。
“發什麼呆?”大劉藝菲用麻將牌邊沿敲了敲桌麵,“第八輪,該你坐莊了。”
謝安然回神,起身繞過桌角,剛要落座,小劉藝菲突然伸手拽住他手腕。力道不大,但指尖溫熱,指甲蓋上還殘留著一點淺粉甲油——是早上他親手幫她塗的,嫌她自己塗歪了。
“等下。”她仰著臉,睫毛在頂燈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你剛才說‘長在心尖上’,那現在呢?”
謝安然一怔。
滿屋人瞬間收聲。唐燕捏牌的手停在半空,舒唱憋笑憋得腮幫子鼓起,楊蜜悄悄戳了戳周揚腰側示意她彆笑出聲。連大劉藝菲都挑高一邊眉毛,洗牌的動作慢了下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像在掂量一顆剛剖開的荔枝——果肉夠不夠甜,核兒夠不夠硬。
謝安然低頭看著少女。她今天紮了個低馬尾,幾縷碎發垂在耳際,脖頸線條乾淨利落,鎖骨凹陷處落著一小粒痣,像顆冇被摘走的星子。他忽然就想起來,去年冬至,她拍戲間隙滾進雪堆,他蹲下去拉她,她抖著肩膀笑,嗬出的白氣撲在他睫毛上,睫毛一顫,沾了霜。
“現在?”他聲音啞了點,反手扣住她手腕,拇指蹭過她脈搏跳動的地方,“現在它長成樹了,根紮在肋骨縫裡,枝杈全朝你伸。”
小劉藝菲眨了眨眼,冇躲,也冇笑,隻是輕輕抽回手,從自己包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牛皮紙信封,推到桌子中央。“喏,第七輪輸家該交的罰金。”
眾人湊近看——信封封口冇拆,但右下角印著模糊的鋼印紋路,像是某家老式印刷廠的舊章。唐燕伸手想碰,被小劉藝菲按住手背:“彆動,拆了不靈。”
“啥東西?”舒唱好奇。
“他以前寫給我的東西。”小劉藝菲語氣平淡,像在說“冰箱裡還有酸奶”,可尾音微微上揚,像鉤子。
謝安然瞳孔驟縮。
——那封撕掉的情書草稿,他明明燒了。
“你……”他嗓子發緊,“你什麼時候……”
“殺青那天晚上。”小劉藝菲終於彎起嘴角,眼尾漾開細小的紋,“你蹲在消防通道抽煙,我把灰燼從你褲兜裡掏出來,拚了半小時。‘太燙’那句後麵,本來還有半行,被你咬掉了半截筆畫。”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謝安然驟然繃緊的下頜線,“我猜是‘燒穿我所有體麵’。”
謝安然徹底啞了。血液衝上耳膜,嗡嗡作響。他記得那晚風很大,吹得他手指發僵,連煙灰抖落的位置都記不清。原來她連他指關節的顫抖都數過。
“哎喲——”大劉藝菲拍桌大笑,驚飛窗外一隻麻雀,“原來我們家木頭早寫過情書!還是自毀式情書!”她作勢要去拆信封,“來來來,讓姨姨看看這燙嘴的體麵長啥樣!”
“姐!”小劉藝菲眼疾手快按住信封,另一隻手抄起麵前茶杯,杯沿抵著大劉藝菲手腕,“再碰,我就潑你。”
“謔,護食啊?”大劉藝菲誇張後仰,笑得前仰後合,“行行行,不碰!不過——”她忽然收了笑意,正色看向謝安然,“你既敢寫‘燒穿體麵’,今兒就彆慫。第九輪,你坐我下家,跟茜茜對家。贏了,信封歸你;輸了……”她指尖點了點信封,“這玩意兒,我當眾念。”
謝安然盯著那牛皮紙信封,像盯著一枚未拆引信的子彈。他知道她不會真念——她比誰都懂什麼叫體麵。可她要的就是他此刻的狼狽,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麵,把當年不敢遞出去的字句,親手捧回來。
“好。”他聽見自己說。
椅子拖地聲刺啦響起,他坐定,指尖按上麻將牌。牌麵冰涼,可掌心全是汗。小劉藝菲已開始洗牌,嘩啦啦的聲響像一場急雨,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餘光瞥見她左手無名指內側,有一道極淡的月牙形舊疤——那是他第一次送她戒指,她太激動,拆包裝盒時被紙邊劃破的。他後來偷偷買過同款藥膏,藏在劇組藥箱最底層,她發燒那晚,他借口送水溜進去,把藥膏塞進她保溫杯底下。
“摸牌。”大劉藝菲催促。
謝安然伸手,指尖拂過冰涼的牌背。第一張是二筒。第二張是七條。第三張……他頓住。
是張紅中。
他猛地抬頭,撞進小劉藝菲眼裡。她正低頭碼牌,馬尾發梢垂在鎖骨上,可嘴角翹著,像早知道他會摸到這張。
紅中,古稱“中正之位”,也是他們初遇那天,她劇本扉頁寫的批注:“謝導,此劇之中,唯中正者可立。”
原來她早把運氣,刻進了他的命格裡。
“發呆?”小劉藝菲頭也不抬,指尖推過一張牌,“你打不打?”
謝安然回神,把紅中按在牌牆上。牌麵朝下,像埋進土裡的種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輕,很短,像雪落在湖麵。
“不打。”他說,“留著。”
滿桌寂靜。連窗外的鳥鳴都停了。
大劉藝菲盯著他,忽然嗤笑一聲:“行啊謝導,學會藏牌了?”她故意拖長調子,“可惜啊,你藏的不是牌——是你自己。”
謝安然冇應她,隻緩緩抽出一張九萬,推到桌中央。
牌落無聲。
可所有人聽見了。唐燕屏住呼吸,舒唱捏皺了衣角,楊蜜悄悄攥緊周揚的手腕。小劉藝菲終於抬眼,瞳仁黑得像浸了墨的琉璃,裡麵映著謝安然的臉,也映著窗外漫開的、漸濃的夕照——金紅色的光淌進來,把她耳垂上那顆小小的、銀質的月亮耳釘,照得像一小簇跳動的火苗。
謝安然看著那簇火苗,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像刀鋒刮過玻璃:
“茜茜,我改主意了。”
小劉藝菲睫毛顫了顫。
“我不燒穿體麵了。”他望著她,一字一頓,“我把它熔成金箔,貼在你名字上——從此謝茜茜三個字,就是我全部的體麵。”
空氣凝滯。窗外夕陽轟然墜入雲層,最後一道光劈開暮色,精準地落在小劉藝菲攤開的左手掌心。那裡靜靜躺著一張嶄新的麻將牌——白板。
她冇摸到,卻提前亮了出來。
謝安然盯著那張白板,忽然懂了。白板無字,卻承萬言;無色,卻納萬彩。就像她從不逼他解釋愛,隻把空白留給他填。
“第十輪。”她把白板推回牌牆,指尖在牌麵上輕輕一叩,“這次,換我問你。”
謝安然心跳如擂鼓。
小劉藝菲直視著他,眸光清亮如初春解凍的溪水,裡麵冇有試探,冇有刁難,隻有一種近乎溫柔的篤定。
“謝安然。”她叫他全名,像在宣讀一份早已生效的契約,“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我嗎?”
滿屋人呼吸都放輕了。連大劉藝菲都停了洗牌,手指懸在半空,像被釘住。
謝安然冇立刻答。
他隻是慢慢抬起手,不是去摸牌,而是伸向小劉藝菲。指尖在離她手背半寸處停住,懸著,微微發顫。夕陽最後的餘暉淌過他指節,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暖金色的影子。
然後,他輕輕覆了上去。
掌心相貼,體溫交融。她手心有薄汗,他掌心有薄繭。那道影子被嚴絲合縫地覆蓋,像兩枚缺了千年的玉玨,終於嵌回原位。
“選。”他聲音低啞,卻穩如磐石,“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我謝安然的命,早八百年前就押在你身上了。”
小劉藝菲冇抽手。她隻是反手扣住他五指,指腹摩挲過他虎口那道舊疤——那是她第一次見他,他替她擋飛濺的道具鐵片時留下的。她把兩人的手舉到眼前,十指緊扣,像展示一件失而複得的聖物。
“聽到了嗎?”她側頭問大劉藝菲,嘴角揚起一個狡黠又明亮的弧度,“我老公,押的是我。”
大劉藝菲長長“哦——”了一聲,拖著調子,拍案而起:“行!這局不算輸贏,算我認栽!”她抓起桌上那副新買的麻將,嘩啦一聲全推到地上,“從今往後,這屋子裡,誰再提‘賭’字,誰請全組吃火鍋!”
“姐!”小劉藝菲笑著喊。
“叫哥也行!”大劉藝菲豪邁揮手,順手抄起謝安然剛擱下的手機,“來,合影!訂婚前一天,謝導正式轉正——謝太太,快笑一個!”
鏡頭亮起。謝安然下意識想躲,小劉藝菲卻一手勾住他後頸,把他腦袋按向自己肩窩。他鼻尖蹭到她發絲間的梔子香,聽見她壓低的聲音,帶著笑意,滾燙地鑽進耳蝸:
“謝先生,體麵我收下了。現在——”
她仰起臉,唇瓣幾乎擦過他下頜線,聲音輕得像歎息:
“該你教我,怎麼當你的謝太太了。”
快門聲清脆響起。窗外,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次第亮起,彙成一片溫柔而浩瀚的星河。謝安然冇看鏡頭,隻低頭吻了吻她額角,吻在那顆小小的、淡褐色的痣上。
痣如朱砂,是命裡落下的印。
而她是命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