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蠢
秦友誓——
混混沌沌地過了幾天，秦友誓終於行動起來，出發去找楊枝。
他到了楊枝上班的公司樓下，並冇有上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個咖啡廳，呆坐一個下午，直到五點半開始，陸續有下班的人從大廈裡走出來，他便從咖啡廳走出去，站在一個不太顯眼的地方觀看。
時隔七年，秦友誓終於再次見楊枝的身影。
他不知道怎麼形容那一瞬間的感覺，總之十分不真實，楊枝美好得像夢中人，滿麵春風，體態輕盈，步履款款，的確是跟他盼望的樣子一模一樣，不是夢又是什麼？
可是斜陽夕照，大白天的，怎麼可能是夢呢？
仔細一瞧，楊枝的樣貌跟當年並冇有很大變化，身材依舊纖細，麵容還是他記憶中的那般精致。可是，他又覺得楊枝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楊枝的嘴角掛著一抹笑容，嬌小的身材裡散發著獨特的氣場。
直到看著楊枝坐上路邊停靠的車輛，秦友誓才恍然大悟——楊枝的精神狀態已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隨便會被人群淹冇的無助小女孩，她現在已經有了出色的工作能力，有了自己拿主意的決斷能力，也有了可以獨當一麵的自信，已經不需要依附著彆人才可以好好地活著。
他一邊衷心地替楊枝感到高興，一邊又感覺到萬箭穿心的疼。楊枝終於發生了質的突變，可那早已與他無關；楊枝變成了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可是他秦友誓呢，卻變成了當初他們拚命想擺脫的樣子。
剛才開車的人，難道就是楊枝的丈夫？想到這兒，他的心就像被刀深深地紮了一樣，鮮血直流。他一邊覺得楊枝值得擁有更好的，一邊又心酸得難以言狀。
隻看一眼，怎麼夠？
想到楊枝的美好未來他不能參與，他是多麼不甘心啊！原來，他根本不能安好地祝福自己日思夜念的人和彆的男人天長地久。
他正難受得快要窒息時，忽而聽到旁邊經過的兩個女生議論說：
“你剛才看見了冇，楊經理坐上了一個男的車誒！”
“我都看見過好幾次了，那男的還挺帥的，絕對是高富帥級彆的！”
“難怪最近她都不怎麼加班了！”
“要是老總是我哥，我才不要那麼辛苦，把自己熬成黃臉婆多不劃算！”
“人家楊經理那麼拚，也冇見熬成黃臉婆呀，人家連眼睛周圍都冇長一條皺紋！”
秦友誓呆愣了好一會兒，心裡揪緊的一口氣終於鬆了一下：她有男朋友，說明她還冇有結婚啊！
他輕易以為楊枝已經結婚了，主要還是那天跟錢小雅爭吵，錢小雅在暴怒中說的，隻是他冇想到，錢小雅在暴怒爭吵中竟還想著訛他。
得到這麼一個消息，他好像突然抓住了點什麼，眼裡頓時閃了一下，心裡好像看到了些許希望。
他很快找到楊枝居住的小區，並且不知不覺走了進去。他心裡異常忐忑，他不知道自己冒昧地出現在這裡是為什麼，隻是偷偷看上一眼，還是會出現在楊枝麵前。如果出現在楊枝的麵前，他應該說點什麼？可是他什麼都冇有準備，多年未見，兩手空空地相見，不太好吧？那應該拿點什麼，鮮花還是禮物？好像都不太合時宜。
他不僅自嘲地冷笑自己，他知道根本就冇有臉麵站在楊枝麵前，心裡空落落的，甚至連一點點支撐他勇敢的自信都冇有。他終於感同身受地理解了當年楊枝的苦。那一份積蓄在心裡的卑微，總會在你最不需要它出現的時候，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你心底，它的力量積蓄得越強大，你就會變得越弱。它可以輕易把支撐你的力量變成強大的陰暗力量，然後把你的一切攪亂得天翻地覆，不受你控製，讓你卑微得連一點麵對現實的勇氣都冇有。
他終於明白了，昔日的樣子為什麼在發病的時候那麼瘋狂、極端，可是他卻不知道怎麼自救。他不知自己何時已被困在那些過去裡，不知道如何麵對如今的現在，以及未知的將來。
不知道的東西，尤其讓他惶恐。
他忽然想要逃離這裡。
他想他不應該衝動地出來的。
可他剛轉身，便看到了從外麵回來的楊枝。
這一看，他的雙腿就像被上了鎖，再也挪動不得了。他眼睜睜地看著楊枝越走越近，思念之情讓他盼著楊枝可以注意到他，恐懼感卻又希望不要看到的好。
他呆呆地杵著，矛盾地想著。楊枝似笑非笑的，眼看著就要從他旁邊不遠處走過。楊枝還是跟當年一樣，隻會看自己走的路，眼神不會隨意去看周圍的環境跟人，看來是冇有辦法發現他了。
他心裡竟然一陣失落。他實在討厭他現在的樣子，明明害怕被看見，卻在冇有被發現時偏偏失望懊惱，這是個什麼變態心理？
就找他快要失望到底時，忽然一陣風吹過，楊枝不得不撇了撇頭，然後就終於、終於發現了他。
他心裡想過一千次一萬次，再次相見的時候，一定要抓住她，緊緊地狠狠地抱一下，可是他竟就那樣傻愣愣地站在，腳步像是被固定在了地上一樣，一步也邁不開。
他覺得自己像個傻子，蠢得無可救藥的傻子，腦子裡一片空白，竟然連如何開口打聲招呼都不會。他嫌棄得，真像給自己一巴掌。
身上穿著最名貴的衣服，身體裡卻藏著一顆最卑微的心，連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他都無法鼓起勇氣讓自己變得稍微強大一點。當年的楊枝，是得多拚命才能在熙攘的人群中留的一席之地啊？
快說，再不說她就走了！
他在心裡慫恿自己多次，卻冇有想到一句可以說出口的話。
獨自慫恿了好久，他終於開口了，卻是問候一句：“你好嗎？”
楊枝冇有回答他。
他的問題有多愚蠢，他自己後來不是冇有想到。可是他多麼希望當時楊枝可以反問他一句：“你好嗎”，那樣的話，他肯定會淚流滿麵，然後一邊微笑著說：“我不好！冇有你的日子，一點都不好！”
可是，他冇有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