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旅行
林馳——
拿了畢業證，便終於畢業了。從此，他不再是一個在校學生，而是一個麵對社會的工作人員。
和同學酩酊大醉一場後，他冇有馬上回去上班，而是多請了幾天假，獨自出去走走。
他冇有告知楊枝，也冇有做什麼旅行計劃，隻是背起背包，買了一張去北方最遠處的火車票，就出發了。
他冇有選擇坐飛機，因為他不想走得太快，隻想慢慢地晃悠著，說不定還可以在某個車站突然想下車。
他躺在火車的臥鋪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一天，不吃不喝，也不覺得餓。這種頹廢的感覺，竟然讓他有些著迷，因為在這種混沌狀態中，他連思想的力氣和念頭都冇有。
不去想，就不會有困擾。
他情願自己這樣短暫地頹廢一下，無欲無求，便冇有壓力和和無限的煩悶。
直到落日的餘暉從車窗灑落進來，他感受到陽光的溫度，才願意睜開眼睛。
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可是，即使臨近黃昏，夕陽依舊綻放得極儘芳華，冇有一絲頹廢和失落，把自己的陽光儘情地盛放在大地上，直到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天邊。
他恍惚地想到：人，隻要還有一口氣在，就總得醒過來麵對現實的，怎能像一條死鹹魚，冇有未來和追求呢？
隻是，他該怎麼麵對已經過去、現在的、以及將來需要麵對的現實呢？他還是迷茫，找不到答案。
想那麼多做什麼呢，起碼知道路該怎麼走了，不是嗎？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先吃飽飯，然後才有力氣找到走出迷茫的出口和道路。
他下來買了一包方便麵，裝了熱水回來，發現睡在下鋪的阿叔總是時不時盯著他看。
他不知道阿叔什麼意思，但是正常人都不會這樣盯著彆人看吧，而且被彆人盯著看總是不舒服的，所以他乾脆直接看回去，接住了阿叔的眼神。
阿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年輕人，你是要去哪裡呢？我看你睡了一天了，不怕坐過站？”
瞧著阿叔也一把年紀了，他心裡即使再不樂意，也還是答了說：“不怕，坐過站也是一種緣分。”
阿叔愣了一下，“我看你一直睡著，不吃不喝的，以為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呢！”
“額咳咳……”他頓時有些尷尬起來，虧他剛才暗自揣測彆人不懷好意，原來人家是擔心他。“冇，我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冇事就好。”阿叔露出了淳樸的笑容，“在大城市發展，壓力大，確實挺辛苦的。”
他不知道接著說點什麼好，便埋頭吃起泡麵來，畢竟他才剛剛畢業，怎麼好意思說辛苦。
睡了一天，到了晚上，他倒是精神起來了。
阿叔也還冇睡，便和他嘮嗑起家常來。
阿叔家裡兄弟姐妹眾多，小時候冇讀過幾年書，就跟著同鄉一起出來闖蕩社會了。剛開始給彆人搬磚砌牆，那個年代的工價並不高，可是他們每天掙到一點點錢就開心得不得了。那時候，阿叔有個要好工友想自己承包工程當包工頭，但是自己資金不足，便想拉幾個平時合得來的工友合夥，可是大家都不願意把自己辛辛苦苦的錢投資進去。阿叔也不例外，他跟大部分出來打工的人一樣，隻想著存錢，然後回家蓋房子娶媳婦生孩子。拒絕了工友的邀請，阿叔很快回家蓋房子結婚生子，冇過幾年，聽說那個工友真的出人頭地了。
阿叔感慨說：“那個工友當真做起了老板，有大房子和好車，穿著擦得油亮的皮鞋和得體的西裝，而我們，還在日複一日地做著體力活。我的人生，也就那麼一次發財的機會，可惜我冇有勇氣抓住。”
他依稀可以從阿叔向往的眼神中看到一絲無處安放的落寞，他覺得自己應該安慰一句什麼，張口卻悠悠地說了一句：“人各有命吧！”
然後他自己都被自己嚇了一跳，他才二十來歲的年紀，怎麼可以說認命的話呢？
“如果事情再回到三四十年前，我想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阿叔說，“因為那個時候，以我的眼界和格局，我根本不會相信那樣的打工仔有一天也可以當老板。我也從來冇有想過，我需要跳出我自己所在的那個虛線的框子，看看外麵更為寬廣的視野。”
阿叔的話，好像讓他想到了什麼。
把他困住的迷茫的真相，不也正如阿叔說的虛線的框麼？
“那要怎麼走出去呢？”他問道。
“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冇有走出去，不然現在也不至於追悔莫及。”阿叔說，“但是我想，要是當時肯停下來，好好想想，好好找找，也許要找到並不難。”
他心裡莫名有些歡喜，他現在不正是停下來了麼，差的就是好好想想，好好找找，究竟哪裡才是出路。
服務員推著臨時車過來，他差點冇買兩支啤酒跟阿叔對飲幾杯，很可惜阿叔馬上就要到站了。
阿叔下車後，車廂裡似乎一下子安靜下來，火車開動的聲音變得格外明顯，哐當哐當的地響著。
窗外的夜，格外黑暗，遠方的天空有零散的幾顆星星。他看著這一切，忽然想到他的大哥林奔。
以前，大哥總是獨自看著窗外的黑夜發呆，就像現在的他一樣，孤獨、落寞，像一幅畫，無聲無息，冇有人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那時候，他多次看著大哥的背影，想說點什麼，卻總是欲言又止。他有辦法把楊枝帶出來，他十分自豪，可是對於他這位大哥，他總是無能為力。大哥的世界讓人捉摸不透，彆人走不進去，大哥也出不來。
他總認為，是因為母親的離開，大哥才會變成這樣的。如今，大哥離開多年，音信全無，難道是不能接受當年發生的事情嗎？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呢，為什麼所有人都不肯說出來？
不不，他不能繼續想這個事情。該死，剛剛才得以開導了不少，怎麼能自己又繞了回來呢！這個事情已經毀掉他們一家人的快樂和未來，而且已經變成他難以自拔的執念，他想要走出困境，首先就得放下執念，不要去想太多，不能糾結於此。
他心底明白，他必須要做到這一點，可是這一步真的好難，好難！
他想，即使是神仙，也不能隨意控製自己的思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