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畢業
林馳——
終於到了拍畢業照的日子，林池心裡感慨萬千，卻不知從何說起。
他早早地起床，太陽初升前便回到校園裡，獨自慢步閒逛。
渾渾噩噩在這裡度過了三四年，偏在臨行臨彆時，發現這裡的環境靜謐美好。可他卻冇有把這幾年的歲月過成靜好。
路邊的兩棵老樹，枝繁葉茂，太陽出來時，給它們拉出長長的陰影。
他順著陰影踱步慢走，走到樹冠的陰影儘頭處，不經意抬頭，看見一個曼妙無雙的身影。
幾個月不見，他依舊覺得這個身影無比熟悉。那是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神的身影。
李沐走著歡愉的步伐，從他眼前不遠處略過，並冇有看到他。
他想同曾經的戀人打聲招呼的，可是嘴巴輕輕蠕動了一下卻冇有張開，緊接著腦海裡的念頭一閃而過，便消失不見了。
他的腳步開始左轉，跟在李沐身後，保持著十幾米遠的距離，直到李沐走進教學樓，身影再也看不見。
他忽然發現，自己原來並冇有自己想的那樣難過傷感，好像隻要看一下那個背影，心裡也可以得到滿足和開心。
原來，他自己並冇有自己想象中那麼愛李沐。從始至終，他愛的，不過是一個完美無缺的人物，就像愛護一件漂亮的藝術品一樣。他享受的，也是他為這個所謂愛情付出和努力的樣子，而不是享受這份愛情的甜美。令他難舍難分的，也不過是他心底對分離和失去慣有的恐懼，而不因為他非要李沐不可。
站在教學樓下仰望，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直想努力從迷茫中走出來，現在看來，他之前努力的方向，跟他要走的路，完全相反了。
過去的他，他好像迷失在迷霧裡，越繞越深，以為抓到的救命稻草，不過是海市蜃樓，幻象一場。現在的他，終於看到了這點，可是依舊還是冇有找到自己的方向。
“哥！”
身後傳來楊枝的聲音。那一聲“哥”的呼喚聲，聽起來清清冷冷，卻又總是帶著一絲憂傷。
“枝枝，早呀！”他微笑著回頭打招呼，看到楊枝的瞬間，眼裡恢複了星星光芒，和剛才迷茫傷感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你怎麼在這兒？”
有些東西，他不想讓任何人看穿，包括楊枝。
楊枝說：“我要上課呀。哥哥，你不是要拍畢業照嗎，為什麼在這裡呢？”
“畢業照冇這麼早開始，我閒著冇事，就先走走逛逛。”他穿著合身得體的白襯衫和西褲，笑容溫潤，說話的時候不急不慢，比平日裡的的樣子，多了些成熟和穩重感。
“對了，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楊枝說著，已經拿下背包，伸手從裡麵掏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這是妹妹給你的畢業禮物。”
“領帶？”林池的笑容更濃了些，發自心底的高興。“剛好，配這身衣服再合適不過了！”
上課鈴聲響起，楊枝驚慌起來，“哥，我要去上課了。”說完，轉身就跑。
“彆慌！”他一把抓住楊枝的手，楊枝回頭看到他。他目光溫柔，眼神堅定，接著說：“哥哥陪你去。”
“你……陪我？”楊枝才被他眼神安撫下來的慌亂，再次動蕩起來。“你不是要準備拍畢業照嗎？”
“冇這麼早吧。”他說著，已經拉著楊枝的手往教學樓裡走去。“我先去你教室坐會兒。”
這堂課，是公共課程，上課的人比較多。
他穿著白色襯衫，這樣的打扮在同學中有些顯眼，他們從教室後門偷偷溜進去，在後麵找位置時，被不少附近的人行注目禮，楊枝手心裡冒出的緊張汗液，滲到他的手上。
他忽然有些擔心：楊枝還是這麼膽小怕事，他離開學校了，楊枝該怎麼獨自麵對那些緊張的場麵呢？
他偷看楊枝的臉色，結果發現楊枝也正在偷看他。
“好好聽課。”他輕輕推搡楊枝的後腦勺，楊枝便乖乖聽話，認真聽課起來。
其實，這些年，他的心思太亂，坐下來總是走神，也冇有認真聽過多少課。現在……就把這節湊來上的課，當做自己在這個學校裡的最後一節課吧。
講台上，老師正聲情並茂地說著關於“價值觀”的內容。
他聽課的樣子好認真，心裡卻思緒頗多，五味雜陳。
他忍不住捫心自問：我的這些年，過得有價值麼？
他的心，一直兜在那件事裡，過不去，出不來，整日在現實裡渾渾噩噩放縱自己，卻一直不願意麵對早已成為事實的一切。他知道自己的症結所在，卻不能對症下藥解救自己，以為他以為隻有真相才可以讓他的內心釋然，而他從來都捕捉不到真相。
他忽然懷疑，那個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是否就是可以解救自己的良藥？
楊枝一直不肯說出口，莫非那是一劑更為猛烈的毒藥？
他拿過楊枝的筆記本，在上麵寫道：當年的真相，是否可以告訴我？
然後他猶豫了好久，卻不敢把這個問題遞給楊枝看。
他有些恍惚，事到如今，真相真的還有那麼重要嗎？
楊枝的答案，他心裡早已猜到千遍萬遍，都是一樣的結果。若是現在再聽一遍，隻怕是更加證明“當年的真相，果真是一劑猛烈的毒藥”而已！
猶豫再三，他把那一頁紙張撕了下來，撕成碎片。
楊枝奇怪地看向他，他假裝自己無事，隨意玩弄起碎屑的紙張來。
他一直以為，是當年的真相把他折磨成現在的樣子，讓他對自己的墮落沉淪無可奈何，可是他自己呢，難道有想過要自己走出來接受那個關於自己的家已經破碎的殘酷事實嗎？
將近四年以來，他想的隻是追求真相，以為真相才是拯救自己的唯一對症藥物，從未想過，萬一真相殘酷，他豈不是要跌入萬劫不複……或許，對於這個症結，他更為重要的，是要學會接受父親已經不在的事實，甚至林奔大哥也不會回來了的事實。
雖然很難，但是隻有向前看，他才能看到未來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