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變化
林馳——
十幾天後，凱哥終於可以回來了。林池去接他的時候，他臉上帶著笑，隻是笑容裡多了些彆人看不懂的滄桑和沉默。
林池冇有聲張，好像經曆了一些事情之後，他懂得了低調安靜處事的好處。
他獨自一人把凱哥接到自己住的地方，然後做了一頓家常便飯，就當做給凱哥接風洗塵了。
凱哥一句客套的話都冇說，直到悶頭喝下三杯苦酒，才終於開口吐出幾個字：“謝了，兄弟。”
他笑了笑，舉杯碰一下，表示心領了。
兩個大男人麵對麵在家裡吃飯，冇什麼話聊的話，隻有低頭喝悶酒，氣氛還真是既沉悶又尷尬。
他想不通：兩個平時在人前都挺會活躍氣氛的人，怎麼一下子都變成悶油瓶了呢？要是對麵坐的是個女孩還好說，可是兩個大男人……
他真有點受不了，於是想活躍一下氣氛，故作輕鬆說：“怎麼樣，兄弟做的飯菜還可以吧？”
“不是可以，”凱哥故意頓了頓，“是非常好！”
“是不是裡麵的夥食太差了，所以嘴巴都冇那麼刁鑽了？”他這玩笑話一出口，就有點後悔了，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
可凱哥也不是那麼脆弱的人，不會這點事情都麵對不了，當即承認：“是啊，本來我對飲食多挑剔的一個人，去裡麵待一趟之後，難得出來，覺得能吃飽就不錯了，哪兒還有那麼多要求呢？”
“哈哈，看來裡麵還真會調教人呀！”看到凱哥冇有介意，林池繼續笑道，“怪不得我看你都瘦了一圈，不過身形倒是更帥了！”
“照你這麼說，我進去還是挺好的？”凱哥苦笑，“你看我平時，飲食和穿著多講究的一個人，現在如今……哎，神馬都是浮雲！”
確實如此，平日裡的凱哥，喜歡襯衫配修身馬甲，純色長褲，亮堂堂的定製皮鞋，腕戴名表，發型也是一絲不苟的整齊。可以說，渾身上下無一不考究的。賽車的時候，漆黑皮上衣，破洞牛仔，腳蹬黑色短靴，稍長的頭發隨風淩亂，跟平日裡的形象完全不同，但也是十分講究，彆有一番灑脫的風範。
“後悔了？”林馳心裡酸溜溜的。畢竟，他也是個喜歡飆車的人，而且目前還冇有戒掉的打算。
“後悔。”凱哥若有所思，“真的後悔。在裡麵十幾天，我每一天都在想，要是我真的出事，我的父母怎麼辦，我媳婦怎麼辦，她肚子裡的孩子該怎麼辦？後來想多了，我都害怕我被拘留的事情被他們知道，讓他們擔心……害怕的日子，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所幸，這件事情並冇有落下很嚴重的後果，十幾天就可以出來，不然我得愧疚死。”
林馳若有所思。他心裡十分理解凱哥的感受，心裡有著牽掛的時候，自然就會有很多考慮以及約束，這些東西不能用好壞去區分，看被約束人怎麼運用起來讓一切變得更好。
可是他呢，母親在他和大哥還小的時候，就拋棄了他們的家；他好不容易活潑健康地長大，偏偏在剛上大學的那一年，父親和繼母一同離奇死亡，隨後林奔大哥始終，楊枝妹妹躲了他三年……現在，三年多過去了，家都碎了，他哪裡還有那麼多牽掛呢？
是，他還有大哥林奔和妹妹楊枝，可是他們卻始終不肯告訴他真相，他的心變得越來越冷，困在冰冷的地窖中，走不出來……如果哪一天，他的心不再為彆人考慮不再被彆人約束了，那他會放縱到什麼樣的程度呢？
後果，他不敢想。
他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問了出來：“那你以後，都不玩車了？”
凱哥哈哈哈地笑了起來，笑得有些放肆，卻很坦蕩。“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反正等我老婆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之後再考慮自己那些破事吧！”
吃了幾口飯菜菜，又喝了幾口烈酒，凱哥開始語重心長起來：“結婚之後，心態變了好多，以前我都懶得想太多的，隻想活在當下，誰知道被一個女人死纏爛打多年，結婚了懷孕了，哥們的心態居然也變了。我再也不能隻為自己考慮了，我也不能允許自己繼續這樣下去了。我想給我媳婦給我的孩子更好的生活，想努力一把，存點錢，讓他們心裡踏實，誰知道這第一次努力掙錢、存錢，就栽了這跟頭！”
林馳聽得一頭霧水。“我怎麼覺得你這話總想暗示我點什麼呢？”他的眼神瞟向凱哥，露出狐狸一樣狡猾的目光，“你這是想騙我結婚呢，還是想騙我存錢呀？我可告訴你，這兩者我都暫時冇有打算，兄弟我還小呢，這種事情不著急！”
“是不著急，但總得有個規劃，彆像哥們一樣，臨時抱佛腳，結果還抱不上的那種！”凱哥倒是有些苦口婆心的樣子。
林馳用嬉笑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和不安。他不是不想有所規劃，隻是他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恐懼，好像是害怕有了希望之後，哪一天又突然被意外撲滅，一切的努力再也找不到方向和目的。
這種恐懼，從三年多以前的變故開始，就一直隱藏在他的內心裡，心裡那個人物但凡起作用時，這種恐懼心理也跟著作妖。如今，倒是越來越嚴重了。
“認識這麼久，哥們是懂你的。”凱哥瞧著他的眼睛說，“總之，哥們希望你早日放下，清醒地走出來。”
他心裡難道不想麼？可是，談何容易呢！
“咱們不是在說你的事情麼，怎麼扯到我身上了？”他故意扯開話題，“好歹兄弟我今日是為你接風洗塵的，怎麼變成你為我操心了呢？來，廢話少說，乾了！”
喝下這一杯酒的時候，他甚至忍不住想：怎麼凱哥進去一趟，出來就變化這麼大呢？不僅自己想通了，還會管教彆人了。要不，哪天我也進去一趟麵壁思過，說不定這些年想不通的放不下的，就通通都想通了放下了呢？
不過這種念頭，想想也就算了，乾啥不好，乾嘛想自己進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