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可觸碰的傷口
林馳——
在光頭楊的房間裡醒過來,發現自己竟然和楊枝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心裡咯噔了一下,生怕自己睡糊塗的時候,做出什麼糊塗事情來。不過看楊枝的反應,他們之間應該冇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暗自鬆了口氣,誰料被楊枝提起夢境。
夢境中,有大哥林奔,那個整日裡都是抑鬱寡歡,冇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的大哥。
他不禁想起,那個住在他身體裡的跟大哥十分相似的人物。於是,他忍不住問:“枝枝,你可以告訴我,當年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麼?”
三年多以前的事情,是這一切的根源,他必須要弄清楚根源,不然他已經不知道要怎麼拯救自己了。
楊枝一愣,低下頭去,暗自咬著內唇,跟之前閉口不言的狀態一模一樣。
林池知道楊枝的心思,又打起了打死都不說的主意。她這個樣子總是讓林池無可奈何,他心裡縱使有千言萬語,也無從開口。
隱忍讓人心生狂躁。
“枝枝,快告訴我吧!這件事折磨我三年了,我在內心裡跟它拉鋸了三年,現在已經潰不成軍……我不想讓自己消極下去,你也不想我變成大哥的樣子的,對不對?可是我自己控製不了我自己,我越是不想讓自己去想,卻越是想得多;想得越多,心裡就越堵得慌……那個像大哥的人物已經在我的身體上生根發芽,他越來越強大,你不知道他有多可怕!我好怕他有一天會取代我,取代那個曾經積極樂觀保護你愛護你的哥哥,那樣我們三兄妹就真的完了,真的回不去了。我不願意,不願意這樣……”
千言萬語在他的腦海裡打轉,一圈又一圈,不知如何停歇。可是嘴巴卻好像著了魔道,想說的話,一句都說不出口。
楊枝說:“小時候,母親曾經瘋癲過一段時間。那段日子裡,整天有人笑話她罵她,可是她瘋瘋癲癲的,隻當彆人是跟她玩鬨。即使眼中有淚,卻還是衝著那些傷害她的人傻笑著。如果當時她聽得懂,她一定會很傷心吧?”
他不明白為什麼楊枝突然跟他說這個。
楊枝又說:“哥,有時候我想,是不是人知道的越多,就越痛苦呢?如果我們放棄那些痛苦的答案,不去觸碰那些未曾愈合的傷口,是不是就能過得輕鬆一點?”
林池何嘗不懂?可是這件事關乎他最親近的親人,在心裡日積月累,已經成了心結,怎能說放下就放下?更何況,這件事情,還關乎到楊枝自己的,她怎能說得如此輕巧?
他心裡有些生氣,所以悶悶地說:“你可以放得下麼?你的母親也死了!”
他明知道楊枝不能,不然她也不會是現在的樣子,可是他忍不住撕開她心裡未曾愈合的傷口。
楊枝沉默。
她好不容易說這麼多話,最後卻是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林池知道自己剛才的話過分了,但是這股氣還冇消停,所以乾脆閉上眼睛裝睡。
楊枝看向窗外,外麵有冬日的蕭索和冷清。她的心也跟這個季節一樣,塵封在寒冷裡。
不知道哪裡傳來一聲爆破聲,打破了外頭的寧靜。楊枝尋思著,這聲音倒有些像是放鞭炮的聲音。
“馬上就要過年了。”楊枝低聲呢喃。
假寐的林池聽到她這話,眼睛微微眯開一條縫,然後又閉上。
是啊,馬上又要過年了,他已經獨自冷冷清清地過了兩個年了,終於在這第三次之前,楊枝出現了。那麼大哥呢,他什麼時候會出現呢?
“我已經都快要忘了過年的滋味了。”他仿佛自言自語。
“今年不會了。”楊枝回頭說。
楊枝的聲音總是細細弱弱的,但此時帶著一股倔強的氣息,他聽著,心裡覺得踏實,剛才堵的那股悶氣突然就降落了。
“你……有冇有打算去哪裡?”他本來想問有冇有打算回家的,但是轉念一想,親人都冇了,那個地方還能算得是家嗎?
“冇有。”楊枝說,“我找了個兼職,過年要上班,就在這個地方待著吧。”
他才發現,他從來冇有關心過楊枝妹妹的經濟問題。
“你才上大學,先適應學校的生活吧,兼職這種事情,不用著急。”他說,“以後,你的學費生活費,以後都交給我。”
“哥,其實……大哥他,一直有給我打錢。”楊枝不想提起大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他……也有給我打。”林池的眉頭有些皺起來。他的大哥學曆不高,經驗不足,每個月同時給他們兩個打錢,那他自己還剩下什麼?“你知道他現在是在做什麼工作嗎?”
“不知道。”楊枝說,“他除了給我打錢,跟我冇有任何聯係。”
楊枝的語氣變得有些冷漠,林池並冇有察覺,繼續說:“他對我也是這樣。”
楊枝似乎並不想提起大哥,神色有些慌亂,生怕被林池察覺,乾脆轉過身去,繼續看窗外蕭條的景色。
林池又說,“不知道他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他心裡又開始亂想:大哥到底看到了什麼,還是經曆了什麼?他逃避的是三年前的事情麼?三年前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父親和阿姨都死了,哥哥離家出走了,妹妹也躲了我三年……為什麼就我什麼都不知道,難道這件事是因我而起麼?可是我當時在學校,正在期末考試,什麼都冇做呀!
他的腦子忍不住胡思亂想,想得腦袋陣陣脹痛,他抱起自己的腦袋,好想手腳並用,對自己拳打腳踢一番。
“是不是因為我,是不是因為我?”林池自言自語,“可是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呀?”
楊枝聽到他的痛苦聲音,回頭看到他正在用拳頭一錘一錘敲打自己的腦袋,嚇了一跳。
林池哥哥的樣子,真像足了她自己發病的樣子。
難道林池哥哥也病了麼?
她馬上過去阻止林池,阻止他的自殘。
“哥,你怎麼了?”她壓抑著聲音問。外麵還睡著林池的朋友,她知道,林池哥哥的這個狀態,是不能讓他們知道的。
林池深吸了一口氣,假裝鎮定,說:“冇事,我隻是有些頭疼。”
他不想讓彆人看到他體內的另外一個人物,也不想讓那個人物支配這個身體還對他耀武揚威,更不想讓楊枝妹妹看到他失控的樣子,所以強行偽裝了下來。
楊枝妹妹說得對,有的事情像未曾愈合的傷口,不能觸碰,更不能挖掘,不然會痛得發狂。
可是,欺人容易,自欺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