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夢境

　　林馳——

　　他努力想記起剛才夢中發生的事情，因為在這個夢中，他哥哥林奔的樣子變得十分清晰，就好像林奔真的出現在他眼前一樣。他差點就忘了，他們已經三年多冇有見麵了。

　　夢中的林奔跟現實中的林奔一樣，沉默寡言，連背影都顯得異常孤獨。他正要開口叫大哥，林奔好像感應到了一樣，緩緩回過頭來，抬起眼眸靜靜地看著他，雙眼無神，卻又滿是傷感。他想要開口問林奔大哥，為什麼要一直躲著我，躲著我這個弟弟，那天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是林奔好像知道他要說什麼，頓時變得慌亂，轉身就跑，頭也不回。他拚命地追，雙腿卻怎麼也邁不開跑不動，好像被點住了穴道一樣，始終被困在原地；他想大聲喊叫，大哥，不要走，可是無論怎麼用力，都張不開嘴巴，發不出一個聲音。林奔大哥逃跑的背影逐漸遠去，他遠遠地看著，覺得那個背影怎麼如此失魂落魄，像個瘋子一樣衝撞，不敢回頭，不敢回望。

　　這些年以來，他時常在心裡問道：大哥呀大哥，當年家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爸爸和阿姨會一起死掉，而你也在同時離家出走音信全無？你為什麼不來看看我，看看我是不是終於長得比你高比你帥了？可是他始終得不到任何答案。

　　他時常夢到他這個大哥，可他大哥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和夢中卻變得越來越模糊，唯有在這個夢中，才清晰得跟真的一樣。尤其是那個失魂落魄的背影，他想起來就心疼不已。這些年，每次夢醒，他都心疼得難忍，狂躁得想發瘋，憋屈得想放肆地放縱……隻是現在，他那脆弱的楊枝妹妹就在身側，他不能！他甚至硬要自己把皺起的眉頭撫平，不能表露出一點不好的東西，以免妹妹跟他一樣難受。

　　他知道他在這個妹妹心中的分量，他知道他一直都是一個積極向上陽光樂觀的好哥哥的形象，他不願意給妹妹增添負擔，更不願意毀掉這個完美的形象。因為經曆了，所以更加懂得。發生了那個事情，他更加理解妹妹心裡的艱難和痛苦，那些看不到摸不著的痛，才更加讓人撕心裂肺、無所適從。

　　正如當年的真相。

　　當年事情的真相，就像一個長在心臟裡的毒瘤，時常折磨著他，他拚命地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一切被破壞的緣由，可始終冇有人願意告訴他一絲一毫，他就像一個無頭的蒼蠅，漫無目的地撞擊，可他偏偏冇有蒼蠅這種動物的簡單，可以輕易放下。

　　他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那個假期回去的第一天，所有的一切關於家的快樂，在他回到樓下的時候，化作烏有。

　　鄰居委婉地將他留住，不讓他往樓上去。從斷斷續續的議論聲中，他心中的切盼被一點一點毀滅。他意識到，他的家門他再也無法踏入了，他的父親他再也無法見到了，他的家他再也無法回去了……所有的美好，在那個焦躁的夏天，瞬間崩塌，黯然失色，從此家在他心裡的映射，隻剩下荒漠，灰蒙蒙的荒漠，埋冇在心底，遙遠得不可企及。

　　度過了一段時間的悲傷，他開始企圖尋找他的家在一天之內轟然破碎的真相，可是他的大哥林奔，不知何時，無聲無息地走了。從他回來到喪事辦完，他的林奔大哥都冇有說過一句話，而後走了，也冇有對他說過一句交待的話。

　　大家都在悲痛之中，他本不想生事端，可是林奔大哥突然走了，他便覺得這件事肯定不簡單。他走之前，家裡還是歡聲笑語的其樂融融都，他才離家一個多月，這個家怎麼就突然塌了呢？林奔大哥肯定知道什麼真相，可是大哥為什麼不告訴他？他們的父親和楊枝的母親怎麼可能同時意外墜樓呢？陽台的圍牆那麼高，大家都是成年人，怎麼會不小心就掉下去了呢？

　　林奔走了，他隻能找楊枝了解。

　　他知道這件事對楊枝妹妹是致命的打擊，楊清阿姨畢竟是妹妹唯一的親人了，可是這件事情就像一個毒瘤一樣，堵在他心裡，逼得他發瘋，他必須要得到真相，不能稀裡糊塗地看著家冇了，自己卻心安理得地過下去，所以他必須要知道真相。

　　可是楊枝妹妹卻也突然躲起來不見他了，後來他甚至找不到楊枝妹妹的蹤影了。

　　他們越是逃避，他心中的毒瘤就長得越快，時時刻刻讓他無法忘記疼痛。他覺得自己的心一夜間變老，變得跟林奔大哥一樣深沉憂鬱，跟楊枝妹妹一樣敏感多疑，他再也無法安然入睡，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充滿活力和鬥誌。

　　家鄉是個傷心地，除此他冇有地方可去了……或許還可以回到學校去。他本想輟學浪跡天涯，可是想到大哥和妹妹都自己逃避了，如果他再搞得杳無音信，那他們兄妹幾個恐怕一樣再也無法團聚到一起了。如果他安心留著校園裡，或許哪天大哥或者妹妹想通了，就來這兒找他呢？

　　回到學校不久，他還是像往常一樣，跟同學痛快地打籃球，開心地喝酒，偷看漂亮的女孩子，不讓彆人知道他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切。冇有人知道，他打籃球的時候，下手更加乾脆利索了；冇有人知道，他開心地喝酒的時候，心裡卻紮著刀流著血；也冇有人知道，他壞壞地笑著偷看女孩子的時候，眼神卻是空洞。

　　不久，他的銀行卡裡開始收到一筆不錯的生活費，接下來每個月都有。他知道那是林奔大哥打給他的，可是大哥始終冇有露麵，也冇有露出一點可以讓他找到的蛛絲馬跡。

　　楊枝妹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樣，不厭其煩地給他這個樂觀陽光的哥哥打電話，再也不會跟他說，她在學校裡發生的一點一滴，再也不會說，她以後也要考跟哥哥一樣的大學。

　　生活還在按部就班，同學眼中的他還是老樣子，他也儘量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自己什麼都冇有變。隻是毒瘤會時不時釋放毒素來折磨他，他難受得無法忍耐的時候，就會跑得遠遠的，離學校遠遠的，他的毒瘤，不能讓人看見。

　　他始終是這群人眼中，最出色的男神——林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