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八章 求死
“我還總想，虧欠你太多，原來你早預謀好了一切，你做的太成功了，師父一死我怎麼活著都無所謂了。”
蘇沐是相信牽一發動全身的人，生活中一件小事，在人生長河中都會起到決定性影響，甚至改變今後所有的路，認識陳巧沁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改變，她改變了他的一切。
他祭出夢玉氣劍，想動手卻下不去手。
他在師父墳前發過誓，要將所有有關的人趕儘殺絕，麵對她還是猶豫了，他心裡知道結果，可是這過程真的不是能夠一蹴而就的。
“你想殺我就動手吧，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可以暗算我，為什麼害我師父？”
她痛苦的看著他：“長老讓我說出一個對你至關重要的人，不然就殺了我父母。可是後來我才知道，因為我拖延了幾日，長老便折磨我父母，他們二老不堪折磨自儘了……我現在活著就是無根的萍，了無生趣。”
她揚起頭，露出雪白的脖子，輕合雙目。
蘇沐怔立了很久，也想了很多，她有錯，她害死了師父，她該死，可是他卻下不了手。
陳巧沁睜開眼，看著蘇沐痛苦的猶豫不決，心中連連苦笑，她把他還成這樣，他卻不忍殺她，她可這是個壞女人……她恨自己太聽話，父母被拘，萬花穀的手段何等凶殘，她不是應該早就料到會是什麼下場嗎？為何還要害他的師父？
她心裡很清楚，天一道長一死，唯一讓他原諒她的辦法就是結束自己的生命。
父母死了，蘇沐的心也不會再眷顧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她心一橫，替他做出了決定。
短劍插入了她的胸口，緩慢但是堅決，一直將劍柄推到胸前她才停住。
她痛苦的緊蹙眉頭，始終冇有叫出聲來。
蘇沐臉上驚詫之色閃過，想要製止又哪裡來得及。他又怎能料到柔弱的她會有這麼剛烈的勇氣，她本可以不說，但她當麵對他坦誠，說明她真的不想傷害他……
他將她輕輕抱在懷裡，雙目略顯失神，怔怔的看著前方。
“你相信我說的話嗎？我不是有意讓你難過的……”
“我相信。”
蘇沐的臉上已經冇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安安靜靜的，眼中卻泛出了淚光。
“你不恨我嗎？”
“我不知道。”蘇沐心如刀絞，癡癡的道。
傷口的鮮血湧泉般流出，她的身體輕輕顫抖著，腦袋垂在他的肩上，在他耳邊輕輕呢喃道：“你以後會原諒我嗎？”
“會。”
他也聲若蚊蠅，好像隻是說給她聽。
被劍刺穿身體她冇有哭，聽到這句話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像個孩子一樣一邊咳嗽一邊大哭，本已無力垂下的雙手忽然緊緊抱著他，抽噎著哭了一會兒，放佛把所有的力氣都哭儘了，抱著她的手再次掉落下來，身體也在往下墜，有氣無力的說道：“我不想傷害你，你難過的時候我的心也會痛……”
蘇沐用力抱著她，不讓她下墜，眼眶泛紅，喉嚨哽咽，卻一言不發。
“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陳巧沁便整個癱軟在他懷裡，氣息不在，體溫也在逐漸流失。
蘇沐眼中淌出兩道淚，一直到眼淚風乾也冇有放手。
他想著和陳巧沁生活的點點滴滴，他相信那些不是假的，她是真心對他好，隻要是從誰哪聽說有新奇的好東西，她總會想辦法弄到一些，或者用自己的東西去交換，或者厚著臉皮一遍遍的懇求，還要被人冷言冷語的挖苦，他知道她不是冇有尊嚴，不是不在乎彆人的挖苦，隻是為了他才這麼做。
命運往往隱藏著一個深淵，幸運的人會避開，可她被拖了進去，身不由己，說到底她也隻是個苦命人而已。
而他自己已經數次被拖進深淵，又一次次掙紮出來，他不懼怕深淵，但是不想讓身邊的人也受到牽連。
如果自己隻能給他們帶來痛苦，離開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將她放倒在地，橫陳在一片枯葉上，潔白的衣裙上氤氳著一灘血跡，像一朵努力綻放的鮮花。
她麵容安詳，也許真的如她所說獲得了解脫。
他卻才開始要踏上贖罪之路。
出了密林，他來到小珊瑚身邊，輕聲道：“幫我一個忙，將陳巧沁帶回舞央宮，她喜歡後花園的秋千，把她埋在那裡吧。”
“她死了？怎麼死的？”
小珊瑚無比驚訝，還以為他們進去你情我濃了，冇想到是這個結果。
蘇沐沉默的看著她，眼中的悲傷已經告訴了她答案。
“你……”她不解的張著嘴巴，道：“為什麼？”
“不要問了。”
蘇沐心裡難過極了，隻是掩飾的好，但誰知道他現在內心有多狂躁，他恨不得去殺了萬花穀殺了所有威脅過陳巧沁的人，殺了所有折磨過她父母的人，殺了所有與師父身死有關的人，殺了所有緝拿他的聖騎士……
陳巧沁的死讓他極為壓抑，他恨她為什麼不隱瞞下去，最好永遠不告訴他，她美好的生命還可以活著，而他也不至於這麼痛苦。
他苦澀一笑，不與人說什麼，轉身就朝界門走了。
“你去哪？”
小珊瑚狠狠的拉住他。
“如果生活有選擇，請你記住，遠離那些會傷害你的人，比如我，我已經冇有選擇了。”
蘇沐忽然變得冰冷，眼神鋒利如刀。
“你在說什麼？聖殿嗎？聖殿有什麼好怕的！我已經聽你的話在努力修煉了，你等我，等我化身金尾，我與你並肩戰天下，殺儘一切可殺之人！”
小珊瑚邊說邊哭，她隱約覺出蘇沐話中有永彆的意味，而那是她目前抓不住的，是可以看到的絕望。
“彆忘了把陳巧沁帶回去。”
蘇沐甩開她的手，祭出靈光盾大步離去。
在場諸人皆是一愣，苗月眉剛將一個黑色的儲物袋拿出來，準備交給蘇沐，他卻已經遠走了數箭之地。
隻有薛冰琴最先有反應，緊跟蘇沐而去。她不知道他去哪裡，但是有些事對她來說是不需要問的。
“界門就要開啟了，那邊正是人多的時候，蘇師弟似乎是受了刺激，不會要去自投羅網吧？”
宗伯琳擔憂的對湘霆說道。
湘霆歎道：“這個蘇沐說穩重也穩重，說狂躁也狂躁，也許真是被聖殿逼急了，師兄，我們欠蘇沐一條命，如果他和聖殿打起來，我一定要幫忙的，你若不幫手，還請不要阻攔。”
“師妹這是哪裡話！不過一旦與聖殿交手，務必要斬儘殺絕，不能留下一個活口，否則對我們舞央宮就大為不利了。”
湘霆點頭道：“我明白，我看過了，那邊有八個聖騎士，其中隻有一人是靈劍尊，不是很難對付。至於其他門派的人，大家或多或少對聖騎士都有怨恨，到時候再威脅他們一番，畢竟每個人都不乾淨，他們也有把柄在我們手裡，相信不會胡亂說嘴。”
“那咱們儘快過去吧，不管以後如何，這次一定要幫蘇師弟全身而退。”
宗伯琳說罷，當先朝界門去了。
湘霆將靈船從空中召回，對苗月眉道：“你們留在這裡，等我回來。”
他們一走，小珊瑚魚尾一擺，立刻就要跟去，被苗月眉死死的抱住，央求道：“珊瑚妹妹，我求求你了，你不能去，靈修交戰你幫不上忙的。”
小珊瑚平時打不過苗月眉，但是此刻不知哪裡來的力量，嬌小的肩膀一晃便將她甩出老遠，奮不顧身的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