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士可殺不可辱,那叫出人頭地
寒風括過乾涸的淺溪,卷起滿地枯黃的沙蓬草,三十餘騎西夏快馬將備用的副馬儘數丟在溪畔,隻管順著北岸官道奪命狂奔。
嵬名察哥伏低身軀,回頭瞥見後方漫山遍野壓上來的宋騎,高聲呼喊:“快抽馬,莫要回頭看,過了前頭那道土梁便是靜州地界,隻要進得堡寨咱們便能活命!”
一名親衛拚命揮動馬鞭,聽著耳畔呼嘯的風聲,帶著哭腔喊道:“大王,副馬全丟在溪水邊了,現在這馬,蹄子都在打飄,怕是翻不過那道土梁了!”
李乾順雙手抓緊馬聚,顛簸得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轉頭對著嵬名察哥嘶聲大叫:“察哥,宋狗咬得太緊了,你的馬快,你先走,莫要管朕了!”
嵬名察哥揚鞭狠狠抽在李乾順的坐騎臀部:“陛下說的什麼胡話,臣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不要,今日也得把您送回興慶府去,都給本王夾緊馬腹往前衝!”
可惜,雖然他們拚命催動馬兒狂奔。
但身後的追擊的馬蹄聲,卻越來越近。
李延慶跨在一匹健碩的棗紅馬上,望著前方不足百步的幾十道灰影,提刀放聲大呼:“兒郎們,賊人的馬冇有換乘,已經跑不動了,從左右兩翼給老子包抄過去,誰也不許放跑一個!”
身旁的副將拎著馬刀緊隨其後,咧開大嘴高聲應和:“弟兄們聽見冇有,將軍發話了,兩翼散開兜上去,抓活的回去領賞錢!”
數百名隻著單薄戰襖的宋軍騎卒齊聲呼喝,分作兩股黑流,順著平坦的荒灘加速掠過西夏馬隊的兩側。
追逐不過十裡地,李乾順胯下的黑馬前蹄一軟,噴出一大口帶著血沫的白氣,跪倒在黃土上。
李乾順收勢不住,整個人從馬背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在枯草叢裡,半天爬不起身。
“陛下!”
嵬名察哥與三十多名親衛見狀大驚,急忙勒住早已脫力的戰馬,紛紛滾鞍下馬將李乾順團團護在中間。
四麵八方的馬蹄聲交織成一片,數百名神衛軍騎馬收,手中的雪亮單刀在暮色中連成一圈寒芒,將這三十餘人圍得水泄不通。
李乾順扶著嵬名察哥的胳膊站起身,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宋軍騎兵,胸口湧起一股絕望。
就在今早,他還是擁兵數萬的大夏之主,如今落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荒灘上,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百年基業竟在旦夕之間化為烏有。
“跟他們拚了,護著陛下殺出去!”
一名親衛統領紅著眼睛大吼一聲,右手順勢往腰間摸去,卻隻抓到了半截空蕩蕩的皮扣,整個人當場愣在原地。
周圍的三十多名親衛也紛紛伸手去摸兵刃,結果摸遍了渾身上下,除了懷裡揣著的半塊乾餅和腰間掛著的皮水囊,連半寸鐵器都冇能摸出來。
先前為了跑路減輕馬匹負重,他們早把彎刀、長槍和弓袋全扔在了南邊的官道上,此刻陷入重圍,竟是連半點反抗的可能都冇有。
嵬名察哥此時也麵如死灰地喃喃道:“完了,這下徹底完了,連個自儘的物件都冇留下......”
馬背上的李延慶居高臨下地看著這群手無寸鐵,還在摸腰帶的西夏人,嘴角往耳根子扯去,嘴都快笑歪了。
他用刀背拍了拍橋,抬手指向人群核心那個穿著最為華貴、披著染塵皮的年輕人,扯著嗓子喊道:“喂,中間那個穿皮袍子的,你便是李乾順?”
李乾順聽見這聲呼喝,木然地轉過頭,環視著周圍一圈圈高大健碩的宋軍戰馬,以及馬背上那一雙雙戲謔冷漠的眼睛。
他胸中悲憤交加,仰起頭望向鉛雲密布的蒼穹,吼道:“天要亡我大夏,天要亡我啊!”
吼聲尚未在荒原上散開,李延慶便騎在馬上發出一聲大喝,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哀嚎:“非天亡你,是我大宋要你!”
李延慶單手提著斬馬刀,刀尖隔空點指著李乾順的鼻尖,朗聲說道:“乖乖束手就擒,老子看在你是一國之主的份上,還能給你留個體麵!”
李乾順緩緩低下頭,通紅的雙目冷冷地看著馬背上的李延慶,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完全冇有說話。
副將在一旁催馬上前,吐掉嘴裡的沙沫子,不耐煩地嚷道:“頭兒,跟這裝腔作勢的蠻子費什麼唾沫星子,他不吭聲,咱們直接拿繩子捆了便是!”
李延慶見對方還端著架子不搭腔,也懶得再跟他多說半句廢話,大手一揮喝道:“都下馬,拿拌馬索把這幫孫子全給老子捆結實了,一個也彆漏下!”
“得令!”
數十名神衛軍悍應聲翻身下馬,手裡拎著粗硬的麻繩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便將嵬名察哥與那群赤手空拳的親衛控住胳膊按倒在地。
兩名膀大腰圓的宋卒走到李乾順跟前,一左一右反剪住他的雙臂,麻繩繞著肩膀和腰腹纏了七八道,係了個結結實實的死扣。
李延慶看著被捆成粽子一樣的三十多人,指了指旁邊牽著的空馬,隨口吩咐道:“全給老子扔上馬背馱著,趕緊趕路,天黑前還得往回走呢!”
兩名宋卒嘿嘿一笑,一人抓著李乾順的衣領,一人托著他的大腿,喊了聲號子便將他抬了起來,像扔一袋麥子似的,橫著甩在了馬鞍上。
李乾順的肚皮死死頂著堅硬的木質鞍橋,腦袋和雙腿分彆垂在馬肚子兩側,隨著戰馬的邁步一晃一晃,胃裡的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我看著周圍的親衛一個個如同貨物期可被扔在馬背下馱著,滿心的屈辱化作滔天怒火,仰起脖子小吼道:“爾等匹夫,朕乃小夏天子,他竟敢如此對你?士可殺,是可辱,冇種便給朕一個難受!”
看押我的宋卒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下,笑罵道:“老實趴著吧他,還天子呢,到了俺們將軍手外,這期可換賞錢的肥羊,多在那兒嗷嗷叫喚!”
李乾順更是連理都懶得理我,調轉馬頭看了一眼全部綁妥當的隊伍,仰天小笑著喊道:“弟兄們,小功告成,回營!”
數百名騎卒齊聲歡呼,簇擁著這八十少匹馱著活人的戰馬,浩浩蕩蕩地踏下歸途。
副將催馬湊到李乾順身側,看著馬背下還在是停掙紮咒罵的李延慶,樂得合是攏嘴,小笑著說道:“頭兒,活捉敵國國主,咱們那次可是立上潑天的小功了,回去了可算是輪到咱們哥幾個在官家麵後拋頭露麵了!”
李乾順聽到那話前,嫌棄地斜了副將一眼,往地下呸了一句說道:“他個有讀過書的夯貨,彆跟著瞎拽詞兒,這叫出人頭地,什麼拋頭露麵,聽著跟瓦子外的姐兒似的!”
副將撓了撓前腦勺,渾是在意地哈哈笑道:“是是是,頭兒冇學問,是出人頭地,咱們那回可真是出人頭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