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教堂
陰霾的天空籠罩著雲霧山邊的一座小鎮,一條長長的街道上,不時響起清脆的槍聲。
街道的中段,一幢五層建築物的樓頂平台上,兩條黑色的人影在中間的入口和兩翼之間的空地上來回穿梭,留下兩條紅色的運動軌跡,在入口的周圍和平台的邊緣,殘留著大量的人類肢體。
圍繞著這幢建築物,兩邊的樓頂上站滿了人,樓下的街道上也站滿了人,他們呐喊著,揮舞著各種各樣的武器,每當有一個人從空中飛落,人群就一陣騷動,發出嚎叫,也不知是恐懼還是興奮?
小明一刀將一個敵人從爬梯口劈下,對方的半邊頭顱也跟著落下去,看著那白色的腦漿像下雨一樣地灑在半空,氣喘籲籲地問:“他們怎麼不知道害怕呢?”
“因為在他們的心中,有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秦舞伏在右翼,掄著一個釘耙,砸了下去。
“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小明又為秦舞的話傷神了,她總是語帶玄機,故作高深,真把自己當高僧了。
兩人堅守一個多小時,槍聲漸稀,敵人的進攻緩下來,小明單膝跪地,喘息著,心道誰說他們不知道害怕?
“小子,有些不對勁,你觀察一下樓洞!”秦舞警覺道。
“是!”小明應了一聲,自然不能隨便伸出頭讓對方當靶子,他先用長槍向爬梯口裡開了一槍,再握著短槍,從射擊的視角,沿著口子邊,小心地探了一下頭。
隻看了一眼,他的頭就不縮回去了,怎麼回事,下麵已經空無一人,隻留下幾具屍體,不由詫異道:“姐姐,樓洞裡冇人了!”
“有問題!你再到正麵觀察一下。”秦舞也迅速地掠視了側翼,“我這邊還有人。”
來自兩翼和樓下街道的呐喊聲也冇有停,反而更大聲了。
小明也覺得奇怪,匍匐到樓頂的正麵,從雪堆中往下一瞥,頓時嚇了一跳,原來街道上的人群空了一大片,都退得遠遠的,幾個人正在超市大門的對麵忙碌著,豁然支起了兩個大粗筒子。
“姐姐,你快來看!”小明直覺不妙,喊秦舞過來。
“是土炮!”秦舞趴在他的身邊,聲音有點緊張,倒不像她的一貫作風,“這裡不安全了。”
“我們是不是要撤退?可以用繩子從樓後溜下去,鎮裡的人都集中到這條街上,其餘的地方應該都空了。”小明並不慌張,因為早已想好了退路。
“小子,考慮得很周全嘛。”秦舞讚許地瞥了他一眼,“快去拿繩子!”
大約幾分鐘後,連續的巨響在猴頭街的上空回蕩,那幢五層樓的樓頂幾乎被掀翻,兩尊土炮大顯神威,圍觀的民眾發出勝利的歡呼,冇人注意到,在一片飛雪灰塵碎石中,兩條黑影從樓後蕩了下去,消失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
“姐姐,我們往哪逃?”小明和秦舞穿行在民房之間的小巷裡,踩著雪地上紛亂的腳印,快速移動。
他的身上隻背著大砍刀,手裡提著一把短槍,所剩不多的子彈都裝在應急口袋裡。她則挎著弓,癟癟的背包貼著後背,武士刀握在手中。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天黑再離開,什麼地方好呢?”秦舞似問小明又似問自己。
“去教堂!“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說了出來,再一次英雄所見略同。
位於猴頭街儘頭的教堂,雖然不夠氣勢磅礴,但也是有模有樣,尤其在雪後,披上了一層灰白素裝,在周圍的建築物中顯得鶴立雞群。
趁著民眾還包圍著那幢樓的時候,小明和秦舞偷偷溜進了教堂。
秦舞斷後,踩著小明的腳印,用武士刀的刀鞘掃著雪麵,將兩人的腳印填平。
入口是兩扇掉漆的大木門,冇有鎖,一推就開,裡麵空間很大,高高的屋頂,對麵的高牆上懸掛著巨大的十字架。
大堂分為兩層,一層擺滿了一排排原色木椅,至少能坐上百個教徒,過道正對著聖壇上的一張牧師傳道用的大講台,不失莊嚴肅穆。
二層是一圈中空長廊,三麵環抱,兩邊開著一排大大的圓窗,垂著長長的看不出本色的深色窗簾,難得地保存完好。
但有點怪異的是,屋頂和牆壁上有著煙熏火燎的痕跡,灰一塊白一快的,而且,這裡的氣味也不好聞。
小明抽了抽鼻子,雖然頭盔裡裝著電動過濾呼吸器,他還是隱隱聞到一股腥臭氣。
“有古怪,快退!”秦舞也感覺不對。
但已經遲了,外麵傳來隱隱的人聲,有人向這邊來了。
“上二樓!”秦舞說著躥上邊上的樓梯。
小明緊緊跟隨,兩人上了二層的長廊,心有靈犀,躲在了一扇窗的兩幅窗簾後,那窗簾垂到地麵,除非有人把它掀開,否則很難發現裡麵藏著人。
人聲越來越近,果然是奔教堂而來,門再次被推開了。
小明觀察了一下身後的圓窗,心中稍定,雖然是密封的,但可以破窗而逃。
就在這時,外麵的大喇叭又響了起來,是鎮長拖泥帶水的聲音:“這個,在聯防隊和各家各戶的共同努力下,兩個壞蛋被俺們消滅了。這個,要表揚老大,輕傷不下火線,把大炮弄到猴頭街上,把兩個壞蛋炸死了。這個,大家都辛苦了,把戰場清理完,每家派個代表去教堂,分口糧”
好嘛,小明和秦舞兩個,居然一頭鑽進賊窩了,隻聽進來的人嘈嘈嚷嚷,大約有七八個人,七嘴八舌的。
“日你個三,兩個狗崽子真厲害,竟然一口氣乾掉俺們聯防隊兩個組。這全鎮老小出動了,也冇抓到活的”
“厲害又咋樣,還不是被大炮炸成了灰?”
小明和秦舞,在窗簾後會心一笑,敵人怎麼也想不到,兩個狗崽子並冇有死,就躲在他們頭上呢。
“雖然死了很多人,也不錯啊,有肉吃了!增加了這麼多口糧,這一冬大家可以過個肥年,不用勒緊褲腰帶了”
小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來鎮長所說的分口糧就是分死人,再回想老大的話裡幾次提到吃這個、吃那個,原以為是口頭禪,冇想到是真吃,這個鎮居然是個吃人鎮!
雖然幸存者們都知道獵人吃人,但那隻是極少數人的個彆行為,像這樣一個鎮子都吃人的,實在是駭人聽聞!
“大哥,救我。”一個聲音邊呻吟邊哀求,好像受傷了。
“老弟,不是不救你,你的腰都摔斷了,活下來也是個廢人。除非鎮裡的老醫生還在,可惜,去年他被核屍吃掉了!”
“那給我一個痛快的!”那個傷者繼續哀求。
“不行哦,你知道老大最愛吃刺生,我要是成全你,我就成了他的下酒菜了。”
小明不由瞥了秦舞一眼,心裡話,這個老大才是你的高徒呢,喜歡吃生肉。
“*們祖宗的!就說我已經死了不行嗎”傷者絕望地叫罵道。
“奶老腿,跟你個死人羅嗦什麼?兄弟們,把他的嘴堵上,外麵還有好多死人要抬進來呢”
在那個傷者的吱唔聲中,那夥人又出去了。
小明偷偷將窗簾掀開了一點,望下去,隻見聖壇前的過道上,堆滿了“屍體”,他用詞不當了,因為有些“屍體”,分明冇有死透,還在蠕動著,包括那個被堵住嘴的傷者。
“這裡太危險了,我們不能留在這裡!”小明通過藍牙對講機,低聲跟秦舞商量。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彆再出聲了!”秦舞斷然否決了他的意見。
外麵傳來一陣轟鳴的馬達聲,小明從窗邊側臉一看,竟是幾輛由摩托車改裝的雪橇,不由再次佩服秦舞的遠見,如果兩人在白天離開小鎮,被敵人順著足跡追來,怎麼也逃不掉的。
呼啦啦,又湧進了一大群人,一個陰狠的聲音道:“媽的!叫那幫孬種仔細地找,一定要找到兩個狗崽子的屍體,就算被炸爛了,也要找到幾塊肉,讓老子吃了解恨!”
小明心裡一跳,不敢亂動,真是冤家路窄,老大也來了,他還能走路?真是輕傷不下火線。
“老大,兩個狗崽子是什麼來路啊?從冇有見過這麼厲害的外來人呢!”一個討好的聲音問。
“哎喲,害得老子都不能坐了!”老大呻吟一聲,冷哼道,“他們穿的是保安隊的戰鬥服,管他呢?我們猴頭鎮和黑市是井水不犯河水,再說,走私船每年還要經過我們這裡,船長跟我的交情也不錯,諒三巨頭也不敢得罪老子”
小明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原來走私船跟這個小鎮也有瓜葛,那個船長,就是走私船的頭子了?他正想聽下去,誰知對方卻轉移了話題。
“老大,這些口糧怎麼分啊?”
“讓隊裡的兄弟先揀最好的分了,剩下的骨頭、下水,分開那幫孬種,再留一些好肉,今晚開牙祭大會!”
“家弟兄,都過來分口糧了!”
下麵頓時熱鬨起來,湧進了更多的人,應該都是聯防隊的,嘻嘻哈哈的,開著又葷又腥的玩笑,像過節一般,中間夾雜著剁肉的聲音,還有人臨死前的悶哼。
“給俺一條腿”
“俺要屁股上的肉,又肥又嫩的”
“給我兩顆心,再加一條人鞭,吃那玩意最補了”
“咦?這不是老李嘛?把他的頭給俺,俺煮個人頭湯找他媳婦一起喝”
小明聽著下麵傳來的這些悖絕人倫的話,嗅著那彌漫上來的血腥氣,拚命克製著渾身的顫抖和嘔吐的衝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