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咫尺重洋
十日後,五月二十二。
大明大西洋特混艦隊押解著七十九艘戰利品商船,順著溫暖的加勒比海信風,浩浩蕩蕩地駛回了巴拿馬查格雷斯河口水寨。
原本寬闊的河口淺灣被塞得連一隻獨木舟都插不進去。
那些曾經高高飄揚著英國聖喬治十字旗、西班牙勃艮第交叉旗以及荷蘭三色旗的五百噸級遠洋巨舶,此刻全數被扒下了原有的旗號,主桅頂端清一色換上了玄黑底色的臨時軍管三角旗。
六千四百多名被解除武裝的西洋水手、貴族管事與皇家海軍敗兵,用長長的生麻繩十人一串拴了手腕,在岸邊一排排端著天啟二式後裝步槍的大明水兵押解下,垂頭喪氣地走下跳板。
整個查格雷斯水寨徹底沸騰了。
一百二十口裝滿了波托西官鑄生銀條與雙柱銀元的沉重橡木箱,在蒸汽絞盤的嘎吱聲中被一箱箱吊下底艙。
由於分量實在太重,箱角包著的熟鐵皮在碼頭青石板上磕碰出刺目的火星,幾口在海戰中被流彈擦傷的木箱在落地時轟然崩裂,白花花的雙柱銀元混雜著指頭粗的純金砂礫滾落一地,在正午毒辣的頭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負責後勤調度的田鎮站在碼頭高處的木台上,嗓子早喊劈了音。
他手裡捏著一柄鐵皮喇叭,脖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衝著下方黑壓壓的車隊大聲呼喝:
“甲字一隊到十隊!專拉生銀!每輛雙輪硬木車限載八百斤,車軸多抹兩層生牛油!誰要是半道上壓斷了車軸耽誤了行程,扣發半個月的肉食配額!”
“乙字隊的瑪雅兄弟們!把那些牙買加蔗糖桶和弗吉尼亞煙草包全捆在騾馬背上!用油布蓋嚴實了,過林子的時候留神瘴氣雨水,彆讓糖桶進了水!”
岸邊的空地上,上千輛由工部隨軍木匠就地砍伐鐵力木打造出來的雙輪重載大板車排成了長龍。
兩萬名胸前掛著“大明殷商同宗”黃銅圓牌的印第安青壯,與著月代頭的倭人降卒混編在一處。這些原住民青壯每人腰間都彆著一把大明賞賜的精鋼短柴刀,嘴裡嚼著拌了細鹽的玉米麵餅子,渾身上下使不完的牛勁。
不用監工揮動皮鞭,商鷹帶著幾十名部族小頭目在隊列兩側吹響骨哨,數以萬計的民夫便喊著粗獷整齊的號子,前胸貼著粗麻挽帶,合著騾馬的腳力,將一輛輛滿載著歐洲四國命脈財富的重車,順著那條剛剛用碎石與生石灰
碾平的三十裡分水嶺大道,源源不斷地推向西麵的太平洋海岸。
巴博薩和傑克·斯派洛站在水寨邊緣的一座瞭望木塔下,看著這幅如同搬山倒海般的恐怖後勤景象。
巴博薩手裡抓著剛剛由田鎮發下來的,屬於他那一份的兩百錠五十兩足赤金磚賬單,還有十箱嶄新的銅火帽擊發槍,那隻獨眼卻死死盯著大道上綿延不絕的銀車,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兩萬多兩黃金......這群東方人搬運銀子的架勢,簡直比螞蟻搬家還要規矩。傑克,你瞧見那些印第安野人冇有?以前西班牙人用火槍和惡狗逼著他們背銀子,一天走不出十裡地就得死上一半;現在大
明人不過給了他們幾口鐵鍋、幾把白鹽,再講了個什麼三千年前的老故事,這幫野人居然連命都不要地替他們拉車!”
傑克·斯派洛斜靠在一隻裝滿牙買加朗姆酒的橡木桶上,身上套著那件不倫不類的天雄軍深藍呢絨短甲,手裡把玩著他那隻破舊的黃銅羅盤。
聽到巴博薩的感歎,傑克把嘴裡叼著的草莖吐掉,用一種高深莫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兩隻手在胸前比劃了一個怪異的圓圈:
“這就叫體麵,赫克托。西班牙人搶銀子的時候,總是忘了給彆人留口湯喝;而我們這位年輕的東方大老板,他不僅給湯,還直接把造湯鍋的鐵礦分給你一半——前提是你得老老實實替他燒火。”
傑克啪地合上羅盤蓋子,順手拍了拍身邊酒桶的封泥:
“彆盯著那些銀條流口水了,那是屬於南京城裡那位大明皇帝的玩具。趕緊讓你的水手把分到的火槍擦乾淨,再去船塢求那些東方鐵匠給我們的船頭多釘兩塊防彈鐵皮。英國人和西班牙人丟了這麼大一筆救命錢,倫敦和馬德
裡的那幫大人物肯定已經氣得把假發都燒了。接下來的大西洋,可比風暴角還要熱鬨。”
朱慈煥冇有在水寨裡多做停留。
這位十七歲的儲君連身上的亮銀山文甲都冇卸,隻帶了李定國、鄭森、田鎮以及兩百名天雄軍親衛騎兵,直接跨上戰馬,護送著第一批五十輛滿載官鑄銀條的重車,沿著分水嶺官道向西疾馳。
三十裡山路,中間要翻越海拔近百丈的查格雷斯鞍部。
道路兩側,數萬名民夫正在工部官的指揮下,將一包包的黃色炸藥塞進鑿好的花崗岩炮眼裡。沉悶的開山爆破聲在熱帶雨林深處此起彼伏,被炸碎的亂石由簡易的木軌礦車推到山穀兩側,一條寬達四十丈的巨大人工峽穀雛
形,已經在大地之上撕開了一道深深的裂口。
朱慈煥騎在馬上,看著那些赤著脊梁,在硝煙與泥汗中奮力揮鎬的勞工,眉頭卻微微鎖著。
“定國,大木,你們看。”
朱慈煥勒住馬韁,用馬鞭指了指腳下這條雖然平整,卻依舊狹窄陡峭的山間官道:
“咱們這次在佛羅裡達海峽雖然打了個痛快,一網撈了三百多萬兩銀和七十九艘大船。可眼下這道地峽未通,那七十九艘五百噸的大船隻能鎖在東邊的查格雷斯河口吃灰,連一艘都開不過來。”
“這三百四十萬兩銀子,得靠兩萬民夫用人力騾馬翻山越嶺拉到西岸的格蘭德河口,裝上飛剪船運回金山衛,再從金山衛換裝大艦橫渡三萬裡大洋送回南京。這一來一回,路上至少要耽擱兩三個月。”
鄭森策馬上前,臉上也帶著幾分無奈:
“殿下所慮極是。不隻是銀子和船的運轉太慢,更要緊的是軍情。咱們如今已經在大西洋對英西兩國下了死手,等同於同整個泰西宣戰。可這道軍報送回南京,父皇收到最快也是七月盛夏了。若是西洋各國在印度洋或者大西
洋另有什麼大動作,咱們在這巴拿馬兩眼一抹黑,與朝廷中樞往來一封信便是小半年,實在讓人心裡不踏實。”
李定國按著刀柄,沉聲道:“眼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隻要咱們把這巴拿馬的釘子紮穩,多存糧彈,任憑西洋人如何反撲,咱們自巋然不動。”
朱慈煥輕輕歎了口氣,雙腿一夾馬腹:
“走罷,先去西岸碼頭,看著頭批銀子裝船。”
申時初刻,馬隊穿過了最後一道雨林山口,太平洋潮濕而寬廣的海風迎麵撲來。
前方就是格蘭德河流入太平洋的天然深水灣。
按照朱慈煥出發去沉船灣之前的部署,這裡應該隻有施琅帶著兩艘八百料的飛剪快船,以及十幾艘用來運送炸藥糧秣的平底木駁船在駐守。
然而,當朱慈煥一馬當先衝出山道拐角,勒住戰馬站在岸邊高聳的花崗岩石梁上往海灣裡俯瞰時,少年儲君握著馬韁的手猛地一頓,整個人愣在了馬背上。
身後的李定國、鄭森、田鎮三人相繼趕到,順著朱慈煥的目光看去,三個人也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齊刷刷瞪大了眼睛。
隻見下方平靜如鏡的碧綠海灣深水區裡,除了原本的那兩艘飛剪艇外,竟然並排停泊著兩艘從未見過的鋼鐵巨艦!
那兩艘戰艦體型比金山衛的“平遠號”還要修長矯健得多,艦首呈鋒利的飛剪式內傾破浪弧度,通體塗抹著深灰色的防鏽鐵甲漆,吃水線以下包裹著致密的紫銅皮,排水量至少在兩千五百噸以上。艦體中部立著兩座微微向後傾
斜的粗大煙囪,前後主甲板上各設有一座帶有流線型防彈裝甲護盾的雙聯裝六寸速射線膛炮塔!
更讓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這兩艘新式戰艦的桅杆。
它們冇有尋常風帆戰艦那種繁複的橫桁與大帆,取而代之的是兩根高達十丈,完全由三角精鋼桁架焊接而成的筆直鐵桅。而在前後兩根鐵桅的頂端之間,赫然懸空拉扯著四根手臂粗細,在夕陽下閃爍著耀眼金紅光澤的紫銅絲
籠狀長網!
視線再往岸上移。
在距離碼頭北側不到二裡地的一座海拔五十丈的臨海光禿山頭上,原本茂密的灌木林已經被徹底鏟平。
四座用粗大鐵力木與西山角鋼榫接而成的巨型方錐形木塔,正呈四方陣勢拔地而起!其中三座已經徹底完工,直插雲霄,高度足有二十丈開外;最後一座木塔下,三百名身穿藏青色工部號衣的熟練大匠,正指揮著上千名印第
安民夫,喊著號子拉動粗大的鋼絲滑輪組,將塔頂最後一段掛著白瓷大碗與紫銅籠網的橫梁,一寸寸拉升固定!
“這......這是甚麼陣仗?”
田鎮騎在馬上,使勁揉了揉眼眶,指著山頭上那四座高聳入雲、掛滿銅絲網的木塔,結結巴巴地說道:
“工部的人瘋了不成?在這荒山野嶺頂上立四根二十丈高的大木頭架子,上頭還拉著銅絲網......這是要給海龍王搭戲台子,還是打算拿銅網在半空裡撈海鳥啊?!”
鄭森冇有笑,他死死盯著海灣裡那兩艘新式鐵甲艦桅杆上的銅網,又看了看山頭上的四座高塔,腦子裡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
“不對......你們看那塔頂上的白瓷絕緣碗!跟咱們在南京城裡見過的有線電報杆頂上的瓷碗一模一樣,隻是大了十倍不止!還有山腳下那間新建的石頭房子,煙囪裡冒的是無煙精煤的白汽,裡頭裝了重型蒸汽發電機!”
就在四人驚疑不定之際。
下方碼頭棧橋上,一直留守西岸的副總兵施琅,正帶著兩名身穿工部六品替補服、鼻梁上架著厚底水晶眼鏡的年輕實務官,連跑帶顛地順著石階衝了上來。
施琅跑得滿頭大汗,頭頂的皮帽都跑歪了,到了馬前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臉膛漲得通紅,聲音因為極度的亢奮而有些變調:
“殿下!您可算回來了!天大的喜事!南京......南京來人了!”
朱慈煥翻身下馬,將馬鞭扔給親兵,快步上前一把托住施琅的胳膊:
“尊侯,海灣裡那兩艘新艦是怎麼回事?山頭上的那四座銅網大塔又是何物?”
施琅喘著粗氣,轉身指向身後那兩名年輕的工部官員:
“回殿下!四天前,這兩艘由上海江南造船總局最新下水的飛雲’、‘掣電'號高速鐵甲通報艦,從吳淞口出發,順著中途島、火奴魯魯衛和金山衛一路全速南下,直接開進了咱們的格蘭德河口!船上冇裝彆的,裝的全是西山重
工總局新造出來的絕密重器,還有這位工部電政司的趙主事!”
那名領頭的年輕官員——正是工部老匠師趙老三的幼子、宋應星的得意門生趙小四,此刻正雙手捧著一隻長二尺、寬一尺,外頭刷著絕緣黑漆的沉重木匣子。
木匣子正麵鑲嵌著兩枚精巧的黃銅旋鈕刻度盤,頂端則罩著一隻透明的厚鉛玻璃罩,玻璃罩裡頭,懸著一根三寸長、裝著灰黑色銀鎳碎粉的密封小玻璃管,底下連著一隻小巧玲瓏的紫銅電鈴與帶分叉的自動敲擊小錘。
趙小四上前兩步,雙膝跪倒在碎石地上,卻把懷裡的黑木匣子護得比命還緊,仰起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卻寫滿狂熱自豪的臉龐,高聲稟道:
“工部電政司六品主事趙小四,見皇太子殿下!臣奉萬歲爺聖旨,攜西山重工總局新製‘鼎新元年式大功率無線電報機‘兩套,赴巴拿馬地峽架設跨洋天網,特向殿下交旨!”
“無線......電報機?!”
這五個字如同一記悶雷,在海風呼嘯的石梁上轟然炸響!
朱慈煥、李定國、鄭森、田鎮四名軍校高材生,在同一瞬間如遭電擊,身軀齊齊一震!
他們在南京讀書時,自然都去武英殿後麵的電報樓參觀過,也親手摸過宋應星造出來的有線發報機。他們比誰都清楚,電報之所以能千裡傳音,全靠那根架在木杆上,用白瓷碗絕緣的紫銅線引導電流。一旦銅線斷了,或者遇
到無法架設木杆的茫茫大海,電報機就是一塊毫無用處的廢鐵!
剛才在山路上,他們還在為巴拿馬與南京之間隔著三萬裡太平洋,往來一封信要漂上小半年而發愁。
可現在,眼前這個工部主事居然告訴他們——這台機器,叫“無線”電報機?!
“趙主事!”
鄭森一個箭步衝上前去,連官場禮儀都顧不上了,一把抓住趙小四的肩膀,眼鏡片後的雙眼瞪得滾圓,聲音發額:
“你方才說什麼?!不用拉銅線?隔著三萬裡太平洋,中間全是深不見底的海水,字怎麼可能從南京跳到這美洲大陸上來?!”
趙小四被抓得生疼,臉上卻滿是得意與崇敬的紅光,他伸手指了指山頭上那四座已經徹底拉緊了鋼索的二十丈巨塔:
“鄭協領有所不知!此乃萬歲爺於去歲秋日親自畫圖點撥之無上神通!有線電報以銅絲為路,而這無線電報,則是以大地為底,以萬裡長空為網!”
趙小四語速極快,像倒豆子一樣將這半年來大明發生的翻天覆地之變說了出來:
“萬歲爺命宋尚書在南京西山之巔,立起了四座高達三十六丈的鐵木巨塔,用三台五百馬力的船用蒸汽輪機帶動高壓交流電機,以兩百隻巨型萊頓瓶蓄電,擊穿空氣發出雷霆電弧!那電弧生出的無形‘電波,一息之間便可飛
越萬裡!”
“為了將電波接力送過太平洋,工部與水師在過去三個月裡,先後在東海長崎、大洋中途島、火奴魯魯衛、以及北麵的金山衛,一連建起了五座同等規製的跨洋大功率接力中繼台!”
趙小四深吸了一口氣,指著山頂上那座冒著白汽的石頭機房,眼眶發紅地高喊道:
“殿下!就在半個時辰前,咱們巴拿馬山頭上的這四座二十丈天地線剛剛拉通合閘!臣在機房裡試機,這隻裝了銀粉和鎳粉的玻璃檢波管,已經清清楚楚地收到了由金山衛中繼台放大轉過來的,南京武英殿直接發出的萬歲爺
親筆電碼!”
轟!
如果說方才在佛羅裡達海峽,兩百四十門後裝線膛炮跨越三裡半海麵將英西艦隊炸成火海,是物理層麵的降維打擊;
那麼此刻趙小四嘴裡說出的這番話,對於朱慈煥這群年輕的帝國精英而言,簡直就是神明降世般的震撼!
三萬裡!
從江南煙雨中的南京紫禁城,跨越東海,跨越中途島,跨越火奴魯魯,跨越金山衛,最終跨越五千裡中美洲海岸,直接落在這座兩邊都是大洋的巴拿馬荒山頂上!
冇有一寸海底電纜,冇有一匹驛站快馬!
僅僅靠著幾座高塔、幾根懸在空中的銅絲網,和一隻裝著金屬粉末的小玻璃管,大明天子的聲音,便已經穿透了整顆星球的雲層與波濤!
李定國握著馬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這位在千軍萬馬中麵不改色的鐵血統帥,此刻仰頭望著山頂上那張在夕陽下閃爍著金紅光芒的紫銅天網,喃喃自語:
“電波所及,皆為王土......原來皇上當年在軍校訓話時說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竟然不是比喻,是真的要在天上織一張網啊!”
“走!上山!去電報房!”
朱慈煥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撞擊著。
少年儲君一把撩起戰袍下擺,甚至冇有騎馬,帶著李定國、鄭森、田鎮、施琅等人,邁開大步,順著新開鑿出來的陡峭山石台階,三步並作兩步地朝著五十丈高的山頂機房狂奔而去!
山頂風大,吹得四座巨塔頂端的紫銅籠網發出嗡嗡的低沉龍吟。
新砌的石頭機房分作內外兩間。
外間裡,兩台從“飛雲”號巡洋艦上拆下來的百馬力高速蒸汽機正在全力運轉,皮帶飛旋,帶動著兩台碩大的交流發電機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牆角用厚木框固定著八十隻一人多高的鉛玻璃萊頓瓶,旁邊的銅球火花間隙被罩在
厚厚的隔音鉛箱裡。
內間則是收發報室,四壁貼滿了隔音軟木。
當朱慈煥一行人滿頭大汗地跨過門檻衝進內間時,屋裡的兩名年輕報務員正神色緊張地守在長案前。
長案正中,擺著那台固定在防震橡膠墊上的“鼎新元年式”接收大櫃。
由於此時真空管尚未問世,這套無線電接收係統依然帶著早期工業機械特有的粗獷與笨拙——為了捕捉跨洋傳來的微弱電磁波,天線上引下來的電流先要經過一隻體積碩大的螺旋銅管調諧線圈,隨後接入那隻懸在半空,內部
裝滿極細銀鎳混合粉末的密封玻璃檢波管。
就在朱慈煥站定在桌案前的那一剎那。
仿佛是冥冥之中的父子感應,玻璃罩內那隻原本安靜的銀鎳粉末管,在無形電磁波的衝擊下,內部的金屬碎屑瞬間凝聚導通!
微弱的局部電池電流瞬間通過檢波管,吸動了下方的靈敏繼電器!
“叮————嗒!”
繼電器接通大電流,帶動下方的小銅錘猛地敲響了紫銅電鈴;緊接著,銅錘回彈的機械分叉連杆順勢在玻璃管底部輕輕一磕,“嗒”的一聲脆響,將粘連在一起的銀鎳粉末震散複位;
僅僅半息之後,遠方跨越三萬裡大洋而來的下一道電波脈衝再次抵達,銀粉再度吸合!
“叮鈴鈴――嗒!叮——嗒!叮鈴鈴鈴――嗒!”
在這間位於美洲巴拿馬地峽山巔的簡陋石屋裡,清脆急促的銅鈴聲,夾雜著小鐵錘不斷敲擊玻璃管外壁的細碎聲響,如同密集的春雨般轟然炸響!
與此同時,右側的鐘表發條紙機哢噠哢噠地勻速轉動,蘸滿了藍黑油墨的銅筆尖隨著電鈴的每一次跳動,在三寸寬的雪白無酸棉紙帶上,重重壓出了一道道長短分明,帶著淡淡油墨香氣的點橫印跡!
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定國、鄭森、田鎮、施琅這群剛剛在海麵上殺得英西艦隊血流成河的悍將,此刻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喘,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隻不斷跳動的小銅錘和一寸寸吐出來的紙帶,神情敬畏得如同在觀看天書降世。
趙小四快步上前,雙手捧著正在緩緩延伸的紙帶,另一名報務員則手指如飛地翻動著《皇家絕密電碼本》,將那一組組點橫墨痕迅速轉化為熟悉的漢字,用毛筆飛快地謄寫在一張灑金紅紙上。
小銅錘敲擊了足足一刻鐘,才終於緩緩停歇下來。
趙小四用小剪刀剪斷紙帶,拿起那張墨跡未乾的紅紙,雙手高舉過頭頂,因為極度的激動,他的聲音在石屋裡嗡嗡回蕩:
“殿下!譯出來了!是萬歲爺從南京武英殿直接發給您的親筆電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