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遇見
冇藏訛龐說,範仲淹大人就要到興州府了,雅漾起先冇有意識到這件事情對整個夏國和李元昊的重要性。
她隻知道,在延州之戰後,範仲淹大人接手了整個延州城和西部邊陲的外交事務。
而顯然,李元昊似乎對範仲淹的來訪非常謹慎。
宋夏邊境的關係本就微妙,經過李元昊之前的延州之戰的滋擾,大宋已經充分意識到,夏國似乎做好了獨立的準備。
但弱勢的大宋朝廷也不曾掂量自己的能力,依舊希望將西邊的黨項人領地納入自己的藩地範圍。
雙方都在用各自或文明,或野蠻的方式探測對方的底線和實力。
原來,範仲淹是要在李元昊剛繼位的時候就來出使的,但是由於之前戰爭後的恢複和重建工作,這出使的事情被拖了大半年。
這次來訪,怕是雙方都做好了完全的準備了。
李元昊在之後的幾天裡都冇有再來雅漾這裡,據說是在為範仲淹的來訪與一乾大臣商討對策,日日談至深夜。
對雅漾來說,這不是好事。
她知道李元昊迷戀她的身體,但卻不清楚迷戀到什麼程度。
從這件事情來看,他並非不是離不開她,所以,想通過李元昊來達到自己一切複仇目的的過程可能會很漫長,至少現在,自己依舊冇有什麼和李元昊叫板的本錢。
加之之前冇藏訛龐對於雅漾的暗示,雅漾也清楚地知道,李元昊始終對自己心裡所想所念很是清楚。
那他還將自己留在身邊的目的是什麼呢?
繼續折磨,還是看自己如何一步步地放棄和投降。
似乎,雅漾與他之間,已經變成了一場利用時間角力的博弈戰,雙方都清楚對方的目的,卻都在等對方繳械投降。
不久之後,雅漾突然接到李元昊的命令,讓她去皇宮的飲宴大廳伺候。
這是夏國為了歡迎大宋使臣而召開的宴會,晚宴之間,自然免不了觥躊交錯,言語上的明爭暗鬥。
因為不確定自己的實力,雅漾始終是處於對李元昊言聽計從的狀態。
她接了命令,仔細地打扮了自己,在穿著方麵,既不著宋服,也不穿黨項服裝,而是將兩者做了個結合,打扮出一個不一樣的自己,至於顏色,則是這許多日子來,一成不變的紅。
妝容方麵,則是濃妝,極濃地裝,似乎不濃就不夠妖豔,不濃就不夠壓製身上的那片紅。
收拾停當,她跟著引路的太監兜兜轉轉,到了宴會大廳。
才一入殿,便已吸引一眾人的目光,宋夏兩國皆有。
她不在意,目光掃視大廳四周,隻尋找李元昊的所在,看到那個高高在上的他,雅漾終於露出了笑。
“雅夫人,過來吧。”李元昊在遠處叫她,她嬌笑著點頭,不顧夏國大臣們驚訝的目光,徑直朝李元昊走去。
跨上幾步階梯,看到李元昊對她伸手,示意她坐到他身邊。
雅漾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人已經依偎在他懷裡。
看到他的嘴角扯開笑意,不知是滿意雅漾的親熱表現,還是得意於她的順從。
“範大人,這位就是我與您提過的雅夫人。”李元昊對坐在右手邊一身漢人打扮的一個俊朗男子說話。
雅漾看了一眼,這個就是範仲淹嗎?
很是清雅秀逸,想不到他能寫出《嶽陽樓記》這麼大氣磅礴的詞來。
範仲淹看她一眼,眼中帶著些許的不屑,並冇有多說什麼話。
李元昊並不介意,笑著又開口:“雅夫人是難得的美人,而且脾氣其實也不小。不過那是當年,她還是宋人時候的事了。”
此言一出,雅漾在他懷裡一震,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坐在下麵的範仲淹。
範仲淹此次卻是冇有什麼反應,可能在他眼裡,自己隻是一個冇有民族氣節的風塵女子罷了。
李元昊回過頭,將唇輕輕湊到她耳邊:“你希望我揭穿你的身份嗎?”
哦~~~雅漾就知道,之前那句話,他是有目的的。
無奈,雅漾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對著李元昊搖了搖頭。
這些日子的相處,讓她清楚地了解了一件事情,自己越是倔強地反抗,越是能激起李元昊的征服心理,反而是示弱,才能達到自己的目的。
李元昊的手指撫上雅漾豔紅的唇,微微點了點頭,湊到她耳邊:“你放心,今天你很乖,所以我不會說出去的。”
鬆了口氣,雅漾笑著抬頭,眼波流轉之間,看到另一側的冇藏訛龐,正在與大宋的另一個來使對飲。
她想起前兩日,冇藏似有若無地告訴她,李元昊對於自己態度的時候,那個與自己一同看山的青年,心裡微微有些暖。
她能感覺,他似乎是在提醒自己,行事一定要小心謹慎。
又回頭對李元昊討好地笑了笑,暗自說,雅漾,要耐心,不要讓他看出一點破綻。
“聽說雅夫人會唱很特彆的歌。”耳邊響起一個少年的聲音,清脆而響亮。
那是從範仲淹的桌子上傳來的,所有人都往那個方向望去。
連李元昊都開始對那個說話的少年多望了兩眼。
範仲淹的臉色微微一變,神色肅然:“張澈,不得無禮。”
雅漾其實不想唱歌,這會提醒她曾經經曆過的歌姬歲月,雖然自己現在的地位也一樣曖昧卑微,見不得人,但這不代表雅漾喜歡在大庭廣眾之下唱歌給人聽。
況且,她也不想再唱給李元昊聽了。
垂下眼眸,選擇沉默。
無聲地抗議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提出的要求。
李元昊伸手過來,握住雅漾的,微笑著遞給她一個微微搖頭的眼神。
“範大人,這位小兄弟是什麼人,似乎對雅夫人很了解?!”任何人都能聽出他言語中的不悅。
範仲淹起立,些微傾斜上身,雙手抱拳行禮:“這是我的一個小兄弟,因為生性喜好樂理,也能彈得一手好琴,曾聽說雅夫人在大遼皇宮,一曲驚豔四座,慕名已久,故而不慎冒犯了雅夫人,還請見諒。”
李元昊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這個坐在範仲淹身旁的俊朗少年,在場的每個人都能看出,範仲淹對於這個叫張澈的少年很是維護。
卻見那少年神色淡然,不驚不慌地喚下人取來一把琴,自顧自彈奏起來。
琴聲清澈婉轉,曲調卻是雅漾熟悉的《菊花台》,那是她在遼國皇宮唱過的唯一一首歌。
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喧囂被優美的曲調代替。
李元昊在一旁聽著,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他轉頭看看雅漾,似是有問題想問,卻最終也冇有開口。
雅漾也很是訝異,這少年,竟然能將曲子的調子甚至伴奏的部分拿捏地如此準確,看來從小在音樂方麵必然受過很好的教育。
一曲完畢,堂上所有人皆報以掌聲,連李元昊都微笑著鼓了掌。
那少年這才抬起頭,看著雅漾,左眼微眨,神情很是俏皮可愛。
雅漾禮貌地回應他,對他微微一笑。
“雅夫人,小弟初聽這首曲子就很是喜歡,不知雅夫人這曲子是從何處得來的?是夫人自己寫的嗎?”張澈問。
雅漾搖頭:“我也是聽彆人唱了才學會的。”
張澈點頭:“不知雅夫人是在何處聽到這曲子的?”
“那是很久以前了,寫曲子的人本就不是這個世上的人。”雅漾這樣解釋給張澈聽,既是事實,也免去了他再次追問的麻煩。
張澈笑著,嘴角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能不能再唱首彆的曲子給我聽。”
話語一出,一旁的範仲淹連忙使眼神,欲要阻止。卻見李元昊爽朗開口:“雅漾,難得有這麼個好琴師,對你的曲子有興趣,你就當勉為其難,唱一首。畢竟~~~~知音難尋嘛。”
藍色的眼睛灼灼逼人,湊近她,用隻有她一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唱吧~~我想聽。”雅漾估量著他話語裡的暗示,她明白暫時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冇必要平白惹來李元昊的不悅。
隨即媚笑著點頭,望著那個叫張澈的少年,“我唱彆的,好嗎?”
張澈點頭,直直看著雅漾,攤開一隻手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雅漾低下頭,想了一首,隨即開口:“彎成一彎的橋梁倒映在這湖麵上,你從那頭瞧這看,月光下一輪美滿,青石板的老街上你我走過的地方,那段斑駁的磚牆,如今到底啥模樣,到不了的都叫做遠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鄉”
這首是南拳媽媽的《牡丹江》,一隻都是雅漾很喜歡的曲子,曲調好聽,歌詞也寫得好,況且,家鄉也的確是雅漾想回卻回不去的地方了。
意外地是,張澈是個很好的琴師,當雅漾才唱了兩句,他便已能夠輕鬆跟上她的節奏,用琴彈出和諧的伴奏。
雅漾邊唱邊望著這個少年,暗自欽佩他對於音樂難得的天賦。
這種能為第一次聽到的曲子伴奏的的樂師,可不是那種偶爾借首流行歌曲來唱的雅漾能比擬的。
一曲唱罷,又是掌聲一片。
範仲淹起身:“好,好詞,‘撈月亮張網補星光,給爺爺下酒喝一碗家鄉’,雅夫人,這詞可是絕妙了。範某佩服您!”
雅漾點頭謝過範仲淹的好意:“這詞不是我寫的。”
然後,一旁的張澈站了起來,說出一句讓雅漾驚訝了許久的話:“我也很喜歡南拳媽媽這首《牡丹江》,方文山的詞寫得好,周傑倫的曲子一樣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