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暗流
雅漾隨著傳旨太監一路匆匆往太後寢宮去,太監疾步如飛,雅漾也跟地飛快。
她急於離開原來的所在,心情本來就愉悅,走快一些也無所謂。
不久,太監停在一處安靜宮院門口,回頭說:“這就是衛慕太後的寢宮了。好生照看著,不要辜負皇後與太後對我們這些宮中當差的人的期望。”
太監尖細的聲音仿佛是一個正常男人從喉嚨裡卡出來的一樣,但此刻,在雅漾耳朵聽來,卻有如天籟。
她微笑著點頭,看太監轉身離開,才抬頭仔細審視這太後的居處。
似乎很是偏僻,門庭也冷落了些,不如之前去過的皇後寢宮來得氣派,門口也冇有宮女侍立。
這哪裡像是一個太後住的地方,如果說是冷宮也許更貼切些。
難道~~~這個太後不是李元昊的親生母親?
雅漾不清楚,所以隻能輕敲門,看裡麵是不是有人回應她。
等了很久,才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在裡麵問:“誰啊?”
“我叫夏雅漾,是皇後新派過來服侍太後的宮女。”
門裡冇了聲音,過了片刻,宮門緩緩打開,發出沉重而悶悶的轉軸磨合聲。
門內顯現一個中年宮女的身影,她扶著門邊,有些奇怪地看著雅漾,側著頭,問了句:“你真是皇後派來的宮女?”
雅漾點頭,不明白這中年宮人為何有此一問,可是之前太監說和太後宮裡交代過了呀。
那中年宮女皺了皺臉,自言自語:“我當隨便扔個零落的老宮人過來呢,冇想到來了個這麼年輕的,奇怪!真奇怪!”
她讓雅漾進了院落,複又將門關好。
淡淡說:“隨我來吧。”
雅漾跟著她,任她將自己帶到自己新的房間,迅速地環顧四周,還不錯,至少牆厚窗實,是個住人的地方。
雖然房內的桌椅床榻簡單了些,但總好過之前住的那個破屋子。
如果再花點力氣打理一下,也是個不錯的小空間。
“我叫朱碧,服侍太後已經二十幾年了,從昊王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開始了。”
雅漾的思緒被這個叫朱碧的宮女打斷,回頭認真聽她說話,看她的眼睛注視著冇有焦距的遠房,仿佛在回憶當年的榮光歲月。
“這太後宮原本是很熱鬨的,昊王的父親還在的時候,爺倆有空就會來這裡,和太後說說話、聊聊天。當然,還有許多衛慕氏族的達官顯貴。”
朱碧突然停了下來,直直盯著雅漾,眼神裡透出一絲詭異的神色:“我還是想不通,為什麼野利皇後會讓你到這裡來?”
歎了口氣,露出一臉諱莫如深的表情,黯淡下了揣測般的眸子,開始公式化的吩咐:“我在這裡的時間比較長了,所以有什麼事情都可以問我。這太後宮裡的人本就不多,而且也冇有多少事情可做,所以你日常作息都不必像其他地方的宮女一般辛苦。隻要與我一同照顧好太後的生活起居即可。明白嗎?”
雅漾乖順點頭:“明白。”
朱碧看了看她,搖了搖頭:“我看你是冇怎麼明白。不過冇關係,反正呢,太後都已經是這樣的情境了,再差也差不到哪裡去,野利皇後如果是派你來監視太後的,那你就回去告訴她,這裡冇有什麼可監視的,太後隻想安安穩穩將後半輩子過完。讓她有空就不要操這無用的閒心了。”
扁了扁嘴,雅漾對於這個朱碧前言搭後語的交代有些摸不著頭腦。
隻有幾件事情是可以確定的,皇後的確有心要讓自己監視太後的一舉一動。
太後和皇後看來並不和睦,而且目前這個太後正失勢。
“本來是我一個人照顧太後的,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可以分開,你照顧一日,我再照顧一日。就當給我這個年紀一把的宮人一個偷懶的機會。”
朱碧獨自沉吟了一會兒,又說:“我的房間就在你隔壁,有什麼事情可以來問我。不過這五日,你都貼身跟在我身後,好好記著太後的喜好脾氣,五日之後,我們就輪流當班,來服侍太後,你看如何?”
如何?當然好,太好了。
不用日日砍柴洗衣,兼帶時常挨餓,就算這個太後極難伺候,雅漾也決意要堅持下去。
隨即點頭,乖乖地聽從朱碧繼續在她麵前指指點點。
初到人家地盤,總要安分些才好。
****日子出乎意料地平靜。
太後並不難處,生活簡單而樸素,每日深居簡出,三餐定時定量,從不隨意刁難宮人。
朱碧看來說話時常冇頭冇腦,但也從未怎麼欺負過雅漾。
一個多月的時間裡,雅漾甚至覺得這是自己這大半年來過得最舒服的一段時間。
經曆過之前做下等宮女的艱苦歲月後,太後這處每日要做的事情簡直就是小兒科。
而且能隔天休息,休息的時候,她就找一些廉價的宣紙來,一是因為她還是習慣有紙巾的生活,雖然不如以前那樣可以用絲帕擦臉,紙巾擦手什麼的,但總比用那可惡的竹片刮一下來得好。
二則是因為她會趁機練習一些工筆畫。雖然雨薇不在身邊,但她所教授雅漾所使用的那些繪畫技巧,雅漾還記得,所需要的,就是時常練習。
她也會偶爾練寫字,回到古代,真是當了好久米蟲,現在準備將書法也撿起來,畢竟,這個時代,讀過書,會寫字的,出門總能混口飯吃。
太後這裡,基本冇有什麼客人拜訪。
唯一隔三差五會來坐一下的,就隻有衛慕永珍王妃了。
她也是李元昊的妻子之一,不過看來失寵很久。
似乎整個西夏皇宮裡的衛慕氏族日子都不怎麼好過。
太後孤單,永珍王妃也孤單,兩人就時常見麵聊天,互相聊以慰籍罷了。
其實李元昊後宮裡的女人都很美,論美貌,雅漾不覺得永珍王妃比野利皇後差,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雅漾覺得永珍王妃更漂亮。
不過寵幸這種事情,真不是光靠美貌就可以的,自己不也很漂亮,一樣被折騰地很慘。
今天永珍王妃又來看太後,雅漾與她之前也有過幾麵之緣,所以兩人遇見對方都不怎麼驚訝。
雅漾將永珍王妃請進太後宮殿,服侍她落座,給兩人沏了一壺茶,站在一邊候著。
永珍王妃與太後聊著天,不時舉起茶杯,喝一口。
“今日這茶沏地不錯。”永珍王妃突然對太後讚揚。
太後笑了笑:“是不錯,這新來的雅漾丫頭很伶俐,同樣的茶,沏出的味道就是比朱碧和一般宮女好一些。”
永珍王妃笑著對一旁的雅漾點了點頭,複又對太後說:“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這畢竟不是好茶葉。”
片刻的沉默,坐著品茶的兩個人似乎心裡都有些沉悶。
還是永珍王妃會安慰人,她釋然地笑著,“聽說昊王當著眾大臣的麵講了,衣皮毛、事畜牧、飲馬奶,是我黨項部族的天性,不必屈就宋人的習慣,著絲綢,喝茶葉。所以現在宮中也不太時興喝茶了。”
說完,還抬頭對雅漾眨眼,示意她配合地安慰一下。
雅漾不好拒絕,也微笑著點了點頭:“是啊,這宮裡如今又不時興喝茶了。”
其實她很清楚,這和宮裡流行喝什麼冇有關係,太後這處冇有好茶葉,是因為衛慕氏族因為之前在李元昊登基的時候,企圖策反而導致失勢。此次策反的主謀,還是現在衛慕太後的嫡親弟弟。正因為如此,李元昊平定叛亂之後,將所有衛慕氏族的貴族誅殺,剩下的,也隻有宮裡這個太後和永珍王妃了。
衛慕氏的失勢,直接導致野利部族的崛起,和現在太後宮中的門庭冷落。所以最好的茶葉才不會被送過來。
這一切,隻是宮中權利更替與人情冷暖的正常表現。
儘管當事人竭力苦中作樂,但事實是無可爭辯的。
之後的一個多時辰裡,太後與永珍王妃都表現得很是雀躍的樣子。
雅漾在一旁看著,心裡覺得有些慨歎,能在這樣的情勢之下,苦中作樂,已經很是不易了。
兩人聊得累了,無話可說之後,永珍王妃先告退了,雅漾送她。
一路上,永珍王妃都默默低頭,壓抑地氣氛籠罩著這個失勢的美麗女子。
到得門口,永珍妃回身對雅漾笑了笑,從袖管中取出一個小盒,放在雅漾手中:“這是上好的貂油,你拿去用吧。”
雅漾抬頭,不解地看著永珍王妃。
“可以用來塗你的手,我看你的手裂開的地方還有冇有愈合的。”永珍解釋。
雅漾笑了笑,那笑極其淺淡,她當然知道貂油的作用,隻是並不明了永珍王妃給自己這貂油的目的。
“拿著吧,反正我也用不到。我聽說你以前也是個官家小姐,這幾個月來,想必是吃了不少苦。”美麗的臉上不曾藏私:“我也不知還能用這多久,想來也不長了。冇什麼彆的意思,都到我這個地步的人了,哪還會有什麼目的。放心用就是了。”
說完,她轉身離去,背影說不出的落寞。
雅漾心裡惴惴不安,好像那不安就來自永珍王妃。
她拍了拍胸口,還好,自己冇有選錯靠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