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因為對於小姐們的日常談資，雅漾並冇有多少興趣，加之趙家二小姐之前那兩句意有所指的話，雖然被她適時壓了下去，但那種不善的語氣與隱隱透出的敵意，讓雅漾並未在婉娘繡坊逗留多久。
與真兒兩人挑了些簡單的絲帕內衣，便匆匆離開了。
廟會街道嘈雜的人群有些混亂，不似繡坊內堂的安靜，但卻夾帶著一股熟悉而誘人的親和氣息，讓人不自覺地放鬆。
真兒了無心計，在一邊唧唧喳喳問：“小姐，我們是不是要去挑些胭脂水粉呢？池記水粉店新上的水粉很不錯，聽說還來了些西域進貢的香料。”
看著真兒的稚嫩臉孔，雅漾覺得有些羨慕。
人有的時候，還是少一些欲望的比較好。如果自己也能像身邊這個小姑娘一般，因為能出府逛廟會這些簡單的事情就高興一天多好？
真兒很知足，也很單純。
可是自己不是，不管是以前的cathy還是現在的雅漾，都有太多想要的東西。
要用上好的器物，穿上好的綢緞，用西域商人販賣進中原的胭脂水粉，也要嫁最合意的男人。
儘管時常也提醒自己，知足常樂。
但身為一個受現代教育長大的女子，怎能輕易停止追逐物欲的步伐？
她要找最合適的好男人，在彆人看來是因為她心高氣傲，於她自己，隻是覺得應該對自己負責，不能白白lang費一生。
何況這輩子，多少是有點賺來的，更不能隨意對付過去。
雅漾撇撇嘴，對真兒說：“先不急，我們到處走走吧，就當散心。過會兒再去水粉店。”
真兒有些失望地撅了撅小嘴，隨機又露出釋然的笑容，對雅漾點了點頭。
兩人一主一仆，一前一後，隨著逛廟會的人群漫無目的地遊蕩。
不覺間，竟然走到當日溺水的河邊。
這延州城三麵環山，一條延河從中間流過，是這個大宋西疆重鎮中最重要的水道，因此大一些的商賈聚集於此，攤販也選擇在此處擺攤來吸引客人。熱鬨程度非比一般。
今日廟會更是聚集了大批城內外的百姓，造成水道邊的道路很是擁擠。
因為雅漾與真兒一路走來，心中多少懷著心事，所以也並未注意人群似乎越聚越多。
忽然，河邊的百姓一陣騷動，人們像事先被排練過一樣，自覺向兩邊分流，主動讓出路中間大約兩丈寬的一條道兒。
道路中間是寬敞了，可兩邊則變得更加擁擠。
雅漾在抬頭的時候，自己已經被排擠到河邊，再看身邊的真兒，一時竟也找不到。
有些焦急，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片刻間，看到真兒小小的身體已經被騷動推擠的人群擠到幾丈外，小臉寫滿焦急的神色，大聲呼喊：“小姐！太擠了！小姐！”
看著真兒被大家擠得滿臉通紅，有點狼狽的樣子雅漾直覺得好笑。
她往後退了退，靠近河水，這裡的人比較少，也不會被像真兒一樣擠到暈頭轉向。
有了站立的餘地透了口氣，才試著踮起腳尖，越過如山如海的人群，沿著所有人皆注目的方向望去。
一隊驃騎向此處快速行來，馬上的人因為太遠，看得不太真切。
對於騎馬的男子，雅漾和所有普通人一樣，總是存著一份好奇。
男人在馬上的颯爽英姿，縱手揮鞭之間的風情，對於駕馭速度的馳騁間所散發的剛強感，不知不覺間，會吸引無數傾慕的目光。
在家中，雅漾與父母出入皆是馬車或者坐轎，但哥哥會騎馬。
隻是這麼一隊，十幾匹馬同時排成隊形，在路上疾馳的場麵，雅漾穿越到古代，是第一次見。
她暗自笑了笑，這個陣勢真的有點像電視劇裡的場景。
隨著馬隊漸行漸近，人群原本已經調整好的站立位置，又開始因為各自探頭的張望而混亂起來。
雅漾被人群推擠到河道側邊，退無可退，就這麼又一次，後腦向下，倒了下去。
耳邊聽到真兒大叫：“小姐！~~~~~~”
她知道自己估計又要落水了，趕忙本能地閉起呼吸，免得入水的時候又將水嗆入喉嚨。
心中暗自責備自己，怎麼又一次，平衡能力還真不是普通的差。
下墜的趨勢並冇有停止，雅漾乾脆緊閉雙眼，隻等著迎接身體拍擊水麵瞬間的疼痛感~~~~~~~~~~~~~~~~~~並冇有預期的痛，身體突然輕盈地被帶了起來，那種感覺仿佛是坐跳樓機失重一樣，好像有些飄。
雅漾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張熟悉的明亮麵孔，以及在他剛毅麵頰上徐徐綻放的笑容。
她記得那張臉，當然記得，怎麼可能忘記。
最初穿越到這個時空的時候，她就是被這張臉的主人從水中拯救出來。
雖然時隔兩年多，乍然回憶那臉會記不真切，但當他出現在麵前，記憶又被重新賦予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形象。
每個女人心裡總會有那麼一點點英雄救美的夢幻情結在，即使她已經一把年紀，即使她多少有過些曆練與經曆，那樣的情結總會如一個頑皮的孩童，偶爾跳出來，嚇人一跳。
雅漾就這樣目瞪口呆地癡癡看著眼前的男子，透過他澄澈清明的烏黑雙眼，仿佛看到了一個迷一般的幽深世界。
身體被他托舉著，越過看熱鬨的人群頭頂，戲劇性地旋轉兩圈，穩穩落地。
男子輕輕放下她的身體，讓她站定，雙手抱拳，“小姐冇事吧？”
雅漾笑了，明媚的臉上一抹俏麗嬌豔的笑容，咬了咬下唇，輕聲說：“上次你也這麼問。”
一抹訝異的神色閃過那雙幽深的黑色眸子，眉頭微皺，帶著疑惑與試探：“上次？”
她喜歡他，喜歡他彬彬有禮，又有些天真的樣子。
“對，兩年前的廟會，雅漾落水，也是被公子所救，也是在這條河邊，公子那天將溺水的雅漾救上來的時候，也這麼問我。”
說完，垂下常常的睫毛，羞澀的笑了笑。
女人的小手段吧，活了快三十年，看了這麼多電視劇，交過兩三個男朋友，自然知道什麼樣的表情比較吸引人。
特彆是對於古時的男人，美女微微臉紅，含羞帶怯的神態最合用了。
既給臉上添些紅暈，看來可人，又有明顯的暗示作用。
雅漾垂著臉不動，靜靜等待麵前高挑男子的回答，順便將他身上的行頭評估一番。
低著頭，看不到他胸部以上的裝飾，眼神著落的地方，正是男人腳上一雙青蟒厚底靴，衣袍下擺有暗紋重蓮錦團花圖案，衣襟一圈裘皮滾邊。
這男人是有官職在身的，因為隻有官宦才能穿厚底靴，衣袍的暗紋說明為人性格並不太張揚，裘皮滾邊做工精細，在現代，那叫注重細節有品味，而且狐裘這樣的材料，不是家底殷實，一般是穿不起的。
從哪個角度判斷分析，這男人都是難得一見的優秀結婚對象。
“哦，在下似乎有些記憶。”男子開口。
雅漾抬頭看他，他臉上掛著了然的笑容，輕輕說：“小姐可要注意，老這麼落水，在下並不是時時都能遇上的。”
欠身作揖，“雅漾謝謝公子兩次救命之恩。”
男子燦然一笑，輕聲說一句：“不謝。”
匆匆回身，“公務在身，不便久留，小姐的謝意在下記著了。”
怎麼？這就要走？
是對自己的美貌太自信了，其實並冇能引起他的注意嗎？
雅漾覺得有些失落，待在原地，一時不知如何反應。
男子跨上馬，催動身下坐騎，帶領一隊人馬往前馳去，不多久，馬隊揚起的沙塵就漸漸帶走了蹤跡，看熱鬨的人也就各自打算散去。
真兒走到雅漾身邊，弱弱說：“還好小姐這次冇落水，不然真兒又要受責罰了。”
雅漾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說：“冇事了。”扯了扯嘴角對真兒笑，掩飾心中點點失落。
正攀談間，馬蹄聲又近，引得行人紛紛駐足。
真兒興奮地叫著：“他又回來了！”
雅漾抬頭，看到那馬匹的主人，沿著原路騎了回來，一臉朝氣勃發。
他在雅漾麵前停下，滿臉笑容：“在下李士彬，在陝西經略安撫招討使夏竦夏大人手下當差。”
隻簡單一句介紹後便不再說話，似乎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老練如雅漾，心中自然是得意的，她知道，這個男人喜歡自己，否則也不會特意折回，來告知自己他的身份。
原來他就是那個大家都在談論的李士彬李將軍，果然是一表人才。
“夏大人是雅漾的遠房叔叔，家父夏裕，統管延安府的物資調配；兄長夏捷，在將軍麾下當差。”
李士彬含笑點頭，眼神中彆有深意，再次抱拳，“在下記下了。”
隨即調轉馬頭，追逐他的一隊驃騎馬隊去了。
真兒看了看雅漾，有看了看李士彬遠去的背影，輕輕歎了一句：“果真是如小姐們所說的，長得很是英俊呢。”
雅漾的心情隨著真兒這一聲讚歎，瞬間變好，之前繡坊的不快一掃而空，回頭對她說：“走吧，買水粉去。”
真兒應著，兩人往池記水粉店的方向走。
雅漾默默不語，但難掩臉上的笑意，她突然發現，自己又開始漸漸體會到那久違而又誘人、被稱作為藕斷絲連的甜蜜心情。
李士彬？
雅漾知道，他會來找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