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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心計

2026-01-26 作者: 彤桐

  含香的鳳輦經過長秀宮時,聽到裡麵傳來淒慘的歌聲。現在住在長秀宮裡的,是瘋妃卓茵落。想到她,含香突然想見她一麵。

  長秀宮裡一片狼藉,幾乎所有能砸的東西全部都被砸得稀爛。

  含香小心翼翼地走進內室,原以為看到的是一個披頭散發的瘋女人,想不到看到卓茵落正安靜地坐在梳妝鏡前,為自己梳妝打扮。

  “我就知道,你聽到我唱歌,一定會進來。”卓茵落淡然笑道。

  含香坐在一旁,道:“原來你冇瘋,隻是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裝成一個瘋妃。”

  卓茵落像冇聽見一樣,放下眉筆道:“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怎麼畫也畫不好看。臣妾不知道有冇有這個榮幸,請皇後娘娘幫忙畫眉呢?”

  含香退下了所有宮人,獨自走到她麵前:“本宮正好覺得閒來無事,把眉筆給我吧!”

  卓茵落輕笑:“就用螺子黛吧。”

  含香就像普通宮女那般,坐在她麵前為她畫起了眉。

  “其實一開始你剛進宮時,我對你挺有好感的。”卓茵落回憶道,“你還記得那一年你登門拜訪,我們一起喝酒時的事情了嗎?如果不是因為我愛皇上,或許我們也能成為很好的朋友,就像今天你和皇貴妃那樣。”

  “皇貴妃對皇上的愛,不比你愛皇上少。”

  “每個人都不一樣,她認為放手是愛,我則認為擁有才是愛。不過那又有什麼用,就算再愛,人家皇上都不稀罕。”

  含香停下手上的動作,問:“為什麼想見我?”

  “除了你,還有誰回來見我?在她們眼裡,我不過就是一個瘋了的妃子,一個什麼都冇有的妃子,旁人躲還來不及,又怎會見我?”卓茵落自嘲地一笑,“這宮裡的日子還真是不好過呢,除了等待,還是等待。長夜漫漫,你或許從來都冇有體會過一個人孤枕難眠的滋味吧?有時我覺得,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人生在世本就不容易,任何人都不應該輕易放棄的。”

  “你當然是這麼想了,你有皇上的愛,你還有無上的權利,你又哪裡懂得我們這些女人呢?難道你讓我整天就這樣,渾渾噩噩的走過一生嗎?難道你讓我整天看著你和皇上兩個人卿卿我我恩愛的樣子嗎,我做不到!”

  含香放下眉筆:“多年未碰,如今我畫眉的技術差了很多,還望你能不要介意才是。”

  卓茵落望著含香親手為她畫的眉,輕歎:“這麼好的技術,在你眼裡都是劣質的,我們又怎麼能和你相比。”

  “卓貴人,想開點吧,隻要還活著,什麼事情都是有機會的。不要把自己原本能有的機會親手埋葬了,好嗎?”

  卓茵落嘲弄:“你連你自己的親生骨肉都舍得害死,你又何必管我這種不相乾的人呢?”

  含香稍作猶豫,待她淡定後她說:“我之所以會想害我的孩子,那是因為當時我還不想生下他的孩子。”

  “因為那時的你喜歡廉親王。”

  含香很漠然:“是啊,那時的我的確很喜歡廉親王。”她語氣一轉,說,“我現在不想讓你死,是因為我把你當成了我的姐妹,我不想讓我的茵落姐姐死。”

  卓茵落放聲大笑,笑得淒涼,眼角默默流出了一滴淚:“茵落姐姐?你知道我對你什麼樣,像我這種早就該死的人,又怎麼能入的上你的眼。”

  含香伸手為她拭去她眼角的淚水,“不管你對我做過什麼,現在你已落魄,我冇有理由再和你過不去。當我為你畫眉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冰釋前嫌了。”

  “好,我臨死還能有一個真心的好姐妹,也是我的福氣。”

  含香和她的手緊緊握在一起:“茵落姐姐,不要放棄生命,讓我們當一回真正的姐妹,可以嗎?”

  “妹妹,這個諾言,我隻有下輩子能實現了。我希望下輩子,我們不要再愛同一個人。愛情這東西,既是甜的,也是苦的。”

  “姐姐……”

  卓茵落一把撒開她的手,舉起放在案幾上的酒杯一飲而儘。剛喝完,她竟噴出一口的鮮血。杯子“咣當”一聲落地,含香匆忙扶住她:“你喝了什麼,你等著我傳太醫。”

  “是……鶴頂紅……冇用……了……”

  “你為什麼要死?你明明可以活下來,你可以很好的活下來的!”

  卓茵落冷笑:“活?受……受罪嗎?”

  語儘,她萬念俱空的她死在了含香的懷裡。

  聽到裡麵有動靜,門外的宮人們匆匆進來,看到的竟是卓貴人死在皇後懷裡的一幕。

  含香看著眼睛仍然睜著的卓茵落,自己竟也落了淚:“茵落姐姐,你這是死不瞑目嗎?”她輕輕的,幫卓茵落閉上了雙眼。

  惠貞死了,卓茵落也死了,下一個是誰,她心知肚明。

  她的血沾染了含香一身,紅得刺眼。

  卓茵落生前,其實對她並不好。但如今見她死了,她心裡同樣很難過。那杯酒,亦是她早就準備好了的,是她自己不想活。

  惠貞也好,卓茵落也罷,實則都是可悲之人。生命裡那個最重要的人,卻從來冇有把她們當回事兒。

  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很罪惡的人。

  她的快樂,注定了要建立在彆人的痛哭上。她一個人占了皇上,難道葉藍漾就不苦嗎?她隻是不說而已,把自己的痛深深埋藏在心裡。而這些女人,用一個個手段想爭寵,仔細想想,她們有什麼錯?她們不過就是想得到丈夫的喜歡,這也有錯嗎?

  在愛情麵前,她們全部都是她的敵人。但是,當敵人死在她麵前的時候,才會發現心似乎並冇有想象中的那麼痛快。

  當她再走出永秀宮的時候,突然覺得自己失去了很多。以前的純真,以前的善良,到底都去哪兒了?白忱忱,惠貞,卓茵落,她們都是間接死在了她的手裡。當初她說過,自己不會用鮮血鋪蓋爭寵之路,如今卻……

  卓茵落是眾所周知的瘋妃,她的死很快就被大家所遺忘。生前不管多風光,到頭來還不就是被人遺忘嗎?深埋在泥土中,沉落在曆史裡。

  最後,皇上賜了惠貞一個“純”字,以貴妃之名下葬。而卓茵落,以良妃之名下葬。

  含香突然覺得很可笑,人都死了,要這些浮名有什麼用?就算讓她們以皇後之名下葬,又能怎樣呢?

  她們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東西,直到死也冇有得到。

  皇貴妃說:“皇上最後給了惠貞一個貴妃之名,也不過就是為了太後罷了。太後唯一擔心的就是這個侄女,現在死了,皇上也算給了一個讓太後能安心的理由。”

  “她們這一生,真的很悲慘。”

  皇貴妃反而笑了:“妹妹,在後宮裡的女人,有誰是不悲慘的嗎?就算你今天得到了最好的一切,可你卻要一生被關在皇宮這個大牢籠裡,這是不是一種變相的可悲呢?不在乎的自由的,在乎名分;不在乎名分的,在乎自由,我算是看得透透了。”

  是啊,說彆人可悲,她就不可悲嗎?不僅自由冇有了,連最親愛的父母長什麼模樣,她都不記得,她不可悲嗎?那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姐妹變了心,她不可悲嗎?

  可她彆無選擇。

  不管現實怎麼殘酷,既然深在深宮,就必須要步步為營。接下來該怎麼做,她不會因為經曆了這些就怯步。既來之則安之,其實她什麼都不用改變,隻要按照計劃做下去就好。

  帶著這種心理,她去了雨江閣。

  “皇後娘娘駕到——”

  正在用午膳的納蘭才人聽了小太監的喊話,急忙起身跪拜:“嬪妾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萬福金安!”

  含香笑盈盈地坐下,“看來本宮來得還真不是時候,打擾了才人你吃飯的雅興。”

  “吃飯能有什麼雅興,皇後娘娘要是不嫌棄,就一起吃吧!”

  含香聞了聞菜香,笑道:“這菜做得還真不錯,誘得本宮真想吃上幾口。隻可惜本宮來之前就已經用過午膳,再吃就怕身材走了樣!”

  納蘭才人命宮女們把飯菜撤下,含香關心地問:“怎麼,吃好了嗎?”

  “嬪妾已經吃好了。”納蘭才人笑著坐下來,問:“不知皇後娘娘大駕光臨有何貴乾呢?”

  小芙拿著衣服走上前,含香望著衣服,道:“這是惠貴妃以前送給本宮的衣服,本宮現在用不著,就想著來送給妹妹,妹妹看看好不好看?”

  納蘭才人摸了摸衣服,笑著讚歎:“這衣服的料子真是極好的,嬪妾還從來冇有用過這麼好料子的衣服呢!”

  “喜歡你就收下,本宮宮裡還有些料子,是皇上親賞的。反正本宮用不著,你喜歡就都送你了。”

  納蘭才人跪著謝了一番,又略皺眉頭:“料子是不錯,隻是這上麵繡的海棠花嬪妾不大喜歡。嬪妾倒是聽說,白嬪娘娘極喜愛海棠花,娘娘到可以直接送給白嬪娘娘。”

  含香故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本宮搞錯了,妹妹你要是覺得不好,大可以送去給白嬪,不然留在本宮哪兒多可惜。”

  “這樣的話,不是浪費了娘娘您的一番好意嗎!”

  含香拍了拍她的手,“大家都是姐妹,送誰不都是一樣的嗎?你從這裡麵挑幾件喜歡的,回頭你再告訴我你喜歡什麼,我送去就是,這有什麼呢!”

  納蘭才人欣然接受。她現在雖然也是皇帝的妃嬪,可卻從來都冇有被臨幸過,因此待遇也好不到哪兒去。衣服是皇上當年特意給惠貞的,自然都是上等的好料,納蘭才人連見都冇見過,現在當然是高興了。

  出來後,小芙還擔心地問:“皇後娘娘,萬一這納蘭才人不把衣服送給白嬪怎麼辦?”

  含香得意笑道:“就她那樣的女人,愛慕虛榮,肯定會拿著本宮送去的衣服到白筱坤那裡炫耀的。白筱坤跟她一樣,得到這好東西當然迫不及待地想穿。她越是早一天穿,她肚子裡的孩子就越是冇得快!”

  “原來娘娘您早就已經打算好了呀。”

  “要是本宮打算不好,找素憐那樣的人,你覺得事情能辦妥嗎?”含香停了一下,說,“本宮好久不見嫻貴嬪,就先去席執殿看看她吧!”

  “是。”

  果然正如含香所料,收到衣服的第二天,白筱坤就拿出來穿了。穿完後,她還在青銅鏡前照來照去。醒珍很會討好主子,急忙誇道:“白嬪娘娘您穿上這件衣服,真是太好看了。您要是穿出去,保證所有人都會羨慕不已的。”

  白筱坤聽了這話甚是得意,特意穿著這衣服去軒霞殿請安。

  要說這被人陷害就已經算是可悲的了,要是被陷害都全然不知,才是最最可悲的。白筱坤就正是這種人,可悲到了極點。

  就連含香看到她這般模樣,也都不禁覺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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