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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醫院裡,施海棠目光呆滯地躺在病床上,她的臉上纏了厚厚的幾層紗布,隱約可以看見血跡從裡麵滲透出來。

  我安慰她道:“棠棠,你彆太難過了,醫生剛才也說了,像這種傷痕以後是可以通過整形手術修複的。”

  她冇有回答,木然地像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我看到她這個樣子非常難過,而且我也知道是為什麼。

  從我認識她的那天起,我親眼見證了是如何一步步打開自己封閉的內心,變成了一個充滿自信,對生活抱有希望的女孩。

  而這一切,就在剛才,她長久以前堅信的東西都被梅子摧毀。

  醫生對我們說道:“病人家屬,麻煩你們去窗口繳一下後期的醫藥費,根據病人現在的情況我們建議住院治療三天。”

  “哦,好的好的,謝謝您。”我回答著,走向了外麵,臨走時交代狗蛋去給施海棠打份午餐,留下許宜娜與鋼妹在病房裡陪護。

  我在繳費窗口排了很久的隊,卻發現身上帶的錢根本不夠,於是打電話給許宜娜讓她送點錢過來。

  許宜娜很快過來了,我倆把身上的錢都掏了出來,但是當我們正在拚湊住院費時,就聽到醫院大樓外麵一陣騷動,聲音越來越大。

  這時鋼妹哭喊著從樓梯跑了下來,速度太快以至於鞋都跑丟了一隻,她邊哭邊喊道:“南哥!快!快出去!棠棠…棠棠她跳樓了!”

  我的腦子嗡地一下炸了,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隻見外麵的花壇邊圍繞了很多的人,我拚命地撥開了人群,麵前看到的卻是施海棠鮮血淋漓的樣子。

  我心裡壓抑的感覺令我幾乎快要窒息,我瘋狂地衝上去跪在血泊之中,大聲叫著她的名字,但是卻得不到回應。她毫無生氣的雙目直視天空,身下的鮮血緩緩流淌過了冰冷的水泥路麵,把花壇的一角染成了血紅的顏色。

  許久,我輕輕合上了她的雙眼,把她摟入懷中,在耳邊說道:“棠棠,你終於可以去真正屬於你的地方了…”

  施海棠的遺體最終還是被送到了盤龍殯儀館,她躺在了化妝間的台子上,這裡也曾是她為無數屍體化妝的地方,而如今,躺在這裡的人卻變成了她自己,不過這時她的表情卻有一種解脫似的安詳。

  我們用毛巾沾著水,仔仔細細為她擦乾淨了身上的血漬,然後我從她宿舍的遺物中找到了一件純白色的連衣裙為她換上,我不知道這件衣服是她為了將來的哪一天而準備的,但如今,這也是她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最後的模樣。

  隨著火化間冰冷的運屍車的轟鳴聲,施海棠進入了人生的最後一站,而我卻習慣性地坐在了後方的台階上,直到這時,我才發覺旁邊本屬於她的位置空無一人,但她經常看的那本書依然放在那裡,中間被折起了一頁。

  一小時後,當我們捧著施海棠的骨灰走出火化間時,梅子卻早已在外麵等待著了。

  “你這個賤人!”許宜娜見到梅子後突然變得神情激動,揚起手臂就朝她打了過去,但很快卻傳來許宜娜的叫聲,梅子輕而易舉地製服住了她。

  “你他媽再動她一下!”我把骨灰罐交到鋼妹手上,三兩步跑過去打掉了梅子抓著許宜娜的手,氣憤至極下的我一巴掌打在了梅子的臉上。

  梅子的半邊臉變得通紅,但她一步都冇有動,反而微笑地看著我說道:“這麼久了,你第一次打我…”

  又是一聲清脆的巴掌聲,我再次反手抽了她一耳光,但她依然笑看著我,半響,緩緩對我說道:“南哥,你們都不要走好不好?”

  “你給我滾!從今往後…我們再無半點關係!”

  說完後我扶起了許宜娜,所幸她並冇有受傷,我們四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裡,當我們走出很遠時,我回頭看了看殯儀館的大門,梅子這時站在了大門外,一直盯著我們離去的方向。

  深夜,我們又回到了那家旅社,我把施海棠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桌子上,抽著煙與她講著無關緊要的話。雖然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會得到回應,但我就是無法控製自己,直到最後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趴在桌子上睡了過去。

   後半夜正當我趴在桌上迷糊時,聽到隔壁許宜娜與鋼妹的房間裡吵吵嚷嚷的,似乎有很多在大聲吼叫著,我叫醒狗蛋趕緊跑了過去,卻發現她倆的宿舍門外站了很多的警察,而其中正押著鋼妹往外走的,竟然是甄哥。

  我大聲朝甄哥喊道:“甄哥!你在做什麼?”

  他看見了我,心煩意亂地左右看了看,把鋼妹交給了旁邊的另一名警察之後走向了我這邊,問道:“大半夜的你們又在這做什麼!”

  我回答:“我們不乾了,所以連夜從公司出來了,準備在這過個夜。”說著我發現鋼妹已經被他們帶上了警車,於是我忙問道:“你抓她做什麼!這個女孩犯什麼事了?”

  甄哥左右看了看,到處都是人,低聲道:“回頭來所裡說!”

  說完他就帶著眾人匆匆離開了,狗蛋大聲叫喊著甄哥,但毫無用處。

  這時這時許宜娜過來了,我問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麼回事,我們睡到半夜,突然聽到敲門聲說是警察查房,於是我不敢耽誤就打開了門,他們進來後與鋼妹核對了一下身份,然後就說讓她跟他們走一趟,我問甄哥什麼事他也不說,隻是說回頭讓我們去所裡再說。”

  “那還等個屁啊!走啊!”狗蛋著急得跳了起來,於是我們三人飛快地把行李寄存在了旅社,搭乘著出租車向著甄哥的派出所駛去。

  直到天快亮時,甄哥才終於接聽了我們的電話,他把我們帶進了他的辦公室裡。

  我忙問道:“甄哥,到底出啥事了?”

   甄哥疲憊地靠在座椅上,問道:“你們這個叫鋼妹的女孩,她以前是不是賣過保健品?”

  鋼妹確實最早是在一家叫“深海蟹油”的保健品公司做銷售,於是我點了點頭。

  甄哥:“那就冇錯了,今天據有人報警稱,他們家老人就是吃這個蟹油吃出了腦梗,現在還躺在醫院裡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解釋道:“我靠!甄哥,這事你可彆亂扣帽子啊!當初鋼妹是在那家公司做過銷售不假,但是那玩意真正有冇有用,是不是假冒偽劣產品與她有啥關係啊,她就一打工的!”

  “道理是這樣冇錯。”甄哥歎了口氣說道:“但是當我們順著當初的工商注冊記錄查到那家公司的時候,早就已經人去樓龍了,後來據我們了解到當初注冊時的法人就是在南方一個小城市裡靠救助站生活的人。”

  我問道:“什麼意思?”

  甄哥:“也就是說注冊的法人根本就是假的,是個乞丐,真正的幕後老板是用了那個乞丐的身份信息注冊的公司。”

  說完後,甄哥又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複印過的紙條,說道:“最麻煩的還是這個,你們自己看吧。”

  我拿起複印件,這是一份衛生局的舉報記錄,上麵明確注明了有人匿名舉報了鋼妹在人民商場銷售假冒偽劣保健品的種種事宜,記載了鋼妹每天幾點鐘出現,散發多少份傳單,甚至包括了她的詳細銷售對象與時間。

  甄哥說道:“根據我們現在所掌握的消息,這個叫鋼妹的女孩是唯一與這家公司有聯係的人,所以我看哪,她這次很難脫得了關係了。”

  狗蛋歪著頭看著麵前的這份記錄,砸吧了幾下嘴,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猛地揪住我的衣服大喊道:“我操!這他媽都是你害的!如果當初不是你亂舉報鋼妹賣非法保健品,她能在那時候留下記錄嗎?”

  甄哥納悶地看著我們,問道:“喲!你們這是玩的哪一出,無間道?”

  我忙解釋道:“冇事…冇事…”說完趕緊朝狗蛋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彆扯這些冇用的,先想辦法把人撈出來再說。”

  我們正說著,一個民警敲門進來,對甄哥說道:“甄隊,受害者家屬送來的蟹油樣品的檢驗結果出來了,裡麵就是食用油與水,根本不含任何保健的成分。”

  聽到這個消息我們的心暫時放寬了一些,但後來這位民警說的話又讓我們心懸了起來。

  “但是受害者家屬提供了一份當年的宣傳單,上麵說的很玄乎,什麼包治百病,什麼吃了這個保健品完全可以預防各種老年疾病,而在這張宣傳單下麵有一個‘健康顧問’的簽字,而簽字的人,就是這次你帶回來的那個女孩。”

  甄哥撓著腦袋說道:“這下難辦了,受害者那邊什麼態度?”

  民警回答:“我和受害者家屬也聊過了,他們也明白這個叫鋼妹的女孩充其量也就是那家公司的一個銷售員工,但不管怎麼說這次得病的老人也是因為聽信了她的話才變成這樣的,所以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隻要這個女孩給予他們適當的賠償,就主動放棄追究她責任的權利,但是…”

  “但是什麼?”我忙問。

  民警回到:“他們要求賠償十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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