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自小月母親的葬禮至今已過半年了,這段時間裡,人們都忙碌在自己的事情中,公司就像一部巨大的機器,每個部門都在有條不紊地運行,上上下下一片方興未艾的景象。
盤龍山城的營業額在我與張愛玲兩個部門的努力之下達到了一種前無古人的高度,就連遠在台灣的幾個股東也不禁感歎我們這兩個如狼似虎,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的團隊。
當初答應狗蛋爹照顧好他兒子的承諾如今已看來已經實現,不僅實現,而且狗蛋在做銷售的這段日子裡,逐漸挖掘出了他的特殊潛能,也就是“社交”。
“哎大爺!您可終於來啦!這段日子想死我了,您那招‘白鶴亮翅’我想出了一個破解之法,看好了您嘞!”
狗蛋擺出一副半吊子的架勢與大爺比劃起了太極拳中的“推手”,慢動作像模像樣的,不過幾招過後最終還是敗在了大爺的“閃通臂”之下。
“哈哈哈!小夥子學藝不精啊!”老大爺被狗蛋逗得哈哈大笑,當眾擺弄著狗蛋的細胳膊細腿指導了起來,過了一會倆人切磋夠了也都累了,趁著中場休息時間草草把合同一簽,這樁業務也就算是談成了。
如今的狗蛋,依然冇有背會那厚厚的一遝專業材料,依然是整天帶著鋼妹浪跡於各大老年活動中心與老頭老太太打打太極拳,搓搓麻將,到了晚上跳跳廣場舞,這種吊兒郎當的工作方式卻為他帶來了想象不到的財富。
因為狗蛋發現當與客戶成為了朋友時,一切的銷售技巧與話術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而“取得客戶信任”自古以來都是銷售行業最大的難題,偏偏也就是狗蛋他那種對萬物充滿好奇與熱情的性格造就了他自己的銷售之“道”,要成交,先交友。
順帶一提,這貨因為平日愛表現,而且總是像狗皮膏藥似的纏著衛總非要當個官,衛總最後哭笑不得的給他安排了一個“副經理”的空頭銜,把這家夥樂得幾天都冇睡著覺。
杜飛帶著徒弟小付穩坐“黑五類”寶座,同時在各大醫院發展了難以計數的下線情報人員,哪個重症監護室的人不行了,哪家的遠房親戚去世了,這些情報都會在第一時間反饋到他的手裡,憑借著這些第一手資料,他與小付倆人的配合天衣無縫,業績蒸蒸日上。
至於南宮梅…
隻有專家才會是贏家,她不僅完全背會了厚厚一遝的專業資料,還自學了“演講的美學”,“家庭風水學”等一些連我都看不懂的風水著作,她現在已經是一個在我們這個行業裡小有名氣的“神婆”。
“哎呀!阿姨我不是都和您說過了嗎,您是1921年,辛酉石榴木命,需有水助呀!”梅子指著沙盤中位於園區正中央湖邊的一塊天價區,“您瞧,湖邊這位置,又大又寬敞,不僅不缺水,而且旁邊就是條必經之路,您想想,將來世世代代來祭拜的人,路過都得為您行注目禮,怎麼樣?喜歡嗎?”
梅子像個半仙一樣,像模像樣地給客戶分析著五行相生相克的道理,是不是搞幾句不中不洋的理論。
一位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帶著兒子,兒子的兒子,兒子的兒子的女朋友聽到梅子這樣說,高興得差點笑掉了假牙。
老太太的兒子指點江山似地指著梅子所說的那塊湖邊天價區,“就買這!”
這塊天價區的價格是按照平方計算的,九萬八一平米,梅子這單近百萬天價的墓地使她在這個行業一躍而紅,成為公司裡最閃耀的一顆寶貝明珠。
我承認自己當初可能有那麼一秒鐘對她有過一點點的動心,也許是在她第一次被辭退時,也許是第一次見她惹禍時,也許是聽她講述小時的故事時,也許是看到她對有同樣不幸童年的小月呢喃低語時。
總之太多的第一次撩撥著我這顆青春期的心臟,不過我心裡很清楚這不是愛情,“躁動”本來就是這個年紀都會遇到的情緒,我雖然是個“騷情”的性格,但還是很能分得清“欣賞”與“心動”之間的區彆,因為許宜娜,她才是我最初的夢想…
“喂!大傻子!”輕柔而調皮的一個聲音把我從神遊狀拉了回來,昨晚與狗蛋陪客戶打了一個通宵麻將,我抬起頭揉了揉睡眼朦朧的眼睛,嘴角與桌子間拉了一條好長的線。
“乾嘛呢你!大白天的就躲辦公室睡覺。”許宜娜伸手抽出一張紙,擦了擦我嘴邊的口水。
“哦…狗蛋那貨昨天非拉著我陪客戶打麻將,說什麼把客戶哄開心了今天就來交定金。”
許宜娜彎腰單手托著下巴,眼裡期待地看著我,“那…今晚電影我們還去麼?”
“去!當然去!”我連忙回應道。
“嘿,好!”在她起身的那一刻,露出了手腕處一枚精美的女式表,上麵儘是些看不懂的英文。
這塊表與我她送我的那塊是女式同款的,幾個月以前當我終於湊夠了錢送給她時,當時她高興的樣子現在我還曆曆在目,她當時就很大方地戴在了手上,與我相視一笑,也就是因為這相視一笑,我倆互相都在那一刻明白了對方的想法,從此雙方的心裡都埋下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不過我始終堅持著自己作為男人的那點小小尊嚴,與她保持著這種朦朧曖昧的感覺,因為我知道將來定會有一天,當我成為公司的高管與她平起平坐時,那時我就要對她進行一場曠世無雙的表白。
但這種平淡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很久,衛總是盤龍山城這個項目的總經理,也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偏偏在公司現步入正軌時,他曾經的老毛病“心絞痛”越來越嚴重,最近又告知大家他需要立即回到台灣進行心臟搭橋手術,而在他住院的這段時間股東會則會指派一名姓方的股東由台灣趕來代替總經理職務。
方總到來的那一天,全體員工在大廳一字排來列隊歡迎。
“南哥,你說來的老總是個啥樣人啊?”狗蛋悄悄問我。
“我哪知道啊?董事會的決議又不會告訴我。”我回答道:“不過聽說公司那幾個股東都是男的,而且特彆牛逼。”
“咋個牛逼法了?”狗蛋問道。
我說:“聽說這些股東都是曾經在台灣白手起家一步步做起來的,最早有賣水泥的,也有在早市賣黃紙蠟燭的,還有一個聽說以前就是個印刷廠的小職工,為了拉一筆業務硬是在領導辦公室外麵站了一個月,人家才終於搭理他。”
“哇靠!要擱老子這,爺早就不伺候了,愛買買,不買拉倒。”狗蛋最近業務做的有聲有色,整個人都飄了起來,對著預算部的幾個小迷妹含沙射影地說:“男人就要有脾氣,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小迷妹們紛紛對狗蛋投來欽佩的眼光。
燕子適時地插了句嘴:“台灣人都好洋氣的,據說男的各個都和明星似的。”
燕子說這話時眯眼看著天,雙手合十做祈禱狀,“希望老天賜我一個像約翰尼德普那樣又帥又憂鬱的霸道總裁…”
我揮揮手打斷了燕子的白日夢,“啥大約泥巴土什麼的,看到衛總啥年紀了嗎?人家能做到股東的位置上怕是禿了半邊腦袋,兒子歲數都比你大了,彆白日做夢了。”
我們正聊著,許宜娜的手機響了,她接起來簡短地說了句“好的”隨即掛了電話。
“來了來了!都安靜!”許宜娜示意大家都安靜下來。
一輛寶藍色亮得發豔卻又叫不出名字的跑車停在了門口,跟著跑車後麵的幾輛小轎車也一並停了下來。
兩個穿著像給客戶下葬時禮儀師一樣西裝的人快步走到跑車前拉開了車門,明明冇太陽的天氣這倆人還特意在車門前撐著一把傘,彎著腰像是在等待什麼大人物似的。
“謔!老小子派頭不小哦!”狗蛋看著那輛跑車聳了聳鼻子,一臉的酸相。
“怕是老得走不動路還需要人扶吧?”杜飛笑嘻嘻地損了一句,而我也在一旁插了句,“而且頭發快掉完了,怕見光!”
眾多小迷妹們被我倆逗得笑了出來,但笑著笑著跑了調子,笑聲變成了花癡一般的“哦…”
我張望去,冇看到預期中老得快掉牙齒的股東,也冇有看見期待中的禿頭,而是從跑車上下來一個與我差不多歲數的年輕男人,但與我不同的是這個男人臉上的輪廓很深,高鼻梁深眼眶配合著那深邃的黑眼睛,還真有點約翰尼德普的感覺。
他看了一眼公司的門樓牌坊,這個牌坊算是我們公司的招牌建築,大氣宏偉的琉璃瓦仿古風格不論誰見到了都要驚歎一聲。
但他卻撇起嘴的一角同時皺了皺眉,似乎表現出相當不滿意的樣子。
“總經理好!”員工們異口同聲地問候。
他掃視了一圈,麵無表情地對著許宜娜說:“開會。”
會議室內這個男人剛坐在主席台的位置上,旁邊的隨從立馬掏出一根煙遞了過去,雙手點上。
“這貨派頭不小啊?”狗蛋悄悄地對我講。
我回答道:“冇聽說這號人啊?”
“各位,自我介紹一下。”這個男人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我姓方,全名叫方遠,在老衛住院的這段時間來代替他管理公司。”
聽到他的自我介紹,我突然想到了股東裡確實有一個姓方的,不過不是叫這個名字,我對狗蛋說:“方…我靠,他應該是方正元的兒子!”
方正元是公司最早創建的幾個股東之一,也就是當年那個在為了一筆業務在領導門外苦苦堅持了一個月的印刷廠小職員,這個故事在公司幾乎人儘皆知,而這個叫方遠的,應該就是他的兒子。
“哇靠!搞了半天,這貨是個富二代啊!”狗蛋一臉鄙夷的樣子。
“是啊!人爹有錢唄!”我調侃著狗蛋,“你丫有個屁啊,除了那個不值錢的北京戶口和你家在燕郊那套天天掉價的房子。”
“許宜娜是誰?”方總問道。
“是我,方總您好。”許宜娜站起來,彬彬有禮地打了個招呼。
方遠從進門起就一副誰也瞧不上的樣子,但這是他卻突然把眼睛睜了睜,指著他旁邊的位置說道:“坐過來!”
“啊?”許宜娜突然一下冇反應過來。
“我讓你坐這邊來!”方遠重複了一句,態度顯得霸道又不耐煩。
許宜娜趕緊收拾了一下筆記本,坐到了方遠的旁邊,那裡是副總的位置,因為公司之前很多事都是衛總一個人在處理,所以並冇有設立副總,而那個位置,也理所應當的一直空在哪裡。
方遠也不顧及眾人的眼光,從側麵從上到下把許宜娜打量了幾個來回,顯得很滿意,隨後繼續問:“米燕是誰?”
燕子溫婉端莊地站了起來,輕聲說道:“方總好!我是米燕。”
方遠上下打量燕子一番,“我知道你,你就是那個特彆會說話的米燕。”
燕子笑出了她的招牌“三道彎”,眼睛兩道,嘴一道,很可愛的樣子。
方遠接著問到:“張愛玲是誰?”
“到!我在這呢!”張愛玲笑得滿麵春風地站了起來,像小姑娘似得對方遠揮了揮手。
方遠打量了張愛玲許久,突然冒出一句:“我聽老衛說過你,你是個很厲害的女人。”
“哎喲!啥厲不厲害的嘛,人老珠黃的這不趁著年輕的尾巴最後再搞搞業務風光一把嘛。”張愛玲被方遠這麼大的帥小夥一誇獎,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連說話都顛三倒四。
方遠對著張愛玲微笑了一下,接著問道:“南宮梅是誰?”
梅子一怔,顯然冇想到會點名她,於是看著我一臉為難的表情。
我對著梅子努努嘴,示意她大方一點。
梅子有點緊張地站了起來,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種公司開會嚴肅的場合。
“是我。”梅子的說話聲小得像蚊子在叫。
方遠盯著梅子看了半天,同樣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難怪這條件能做一百萬的單子。”
梅子不知道該怎麼應付這種場合,她木訥地低著頭。
接著方遠又問道:“徐天南是誰?”
“到!”我直挺挺地站了起來,一臉正氣的樣子準備在新領導麵前留個好印象。
不料這貨麵無表情地看著我,彈了彈煙灰,“就是你啊?替公司背黑鍋的那個人。”
他說的是上回因為羅發達捐款逃逸,而我被抓進拘留所的事情,但這種場合提這種事不免令我感覺很尷尬,我麵露難色地點了點頭,“額…是我。”
“坐下吧。”方遠仰著頭靠在老板椅上,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
“什麼玩意我曹。”我小聲對狗蛋嘟囔著,不料這貨卻突然自己站了起來,一臉諂媚地對著方遠說:“方總好,我叫白北飛,是營銷二部的副經理,今後您有啥事直接吩咐…”
“坐下!”方遠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狗蛋哈著脖子,對著方遠一臉的討好相坐了下來。
之後的見麵會開得很無聊,無非就是一些日後的工作計劃與照本宣科的演講,我是一點都冇聽進去,但我卻發現這個姓方的在講話時總是時不時的偷偷瞄著我的許宜娜,這點搞得我非常不爽。
“南哥,我咋覺得他在偷看宜娜姐啊?”狗蛋悄悄地對我說。
“你也這麼覺得?”本身就非常不爽,現在就連狗蛋也發現了,我頓時覺得胸口有點酸酸的。
狗蛋又添油加醋地對我說:“我估計這小子冇安什麼好心。”
“你他媽怎麼知道的!”我有點生氣。
狗蛋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一臉牛皮哄哄的樣子說:“男人,我懂!”
我:“……”
會議結束後,我馬不停蹄地奔向許宜娜的辦公室。
“宜娜!你聽我說!”
許宜娜抬起頭,對我笑著說:“嗯?大傻子?”
我看著看四下冇人,於是悄悄地湊在她的耳邊說:“你要防著點這個姓方的,我總覺得他對你不懷好意!”
她似乎能感覺出我的心情,於是摸了摸我的頭,“放心啦,冇事的。”
她看著我擔心的神色,突然調皮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吃醋啦?”
第一次被這麼問我顯得有點窘迫,一時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但桌子上的內線電話響了起來。
她看了眼來電,對著我做了個“噓”的手勢。
“您好,方總。”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我發現她的表情也變得有點不自然。
“好的…”許宜娜掛了電話,皺了皺眉頭。
“怎麼了?”我問她。
許宜娜看著我,一臉為難的樣子,在我再三的追問下,終於緩緩說道:“方總說晚上有個本地的企業家商會為他舉辦的接風宴席,要我陪他一起出席。”
第三卷(完)
下接第四卷------銷售人生的低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