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一尺來長的西瓜刀彆進了我的褲子裡,鋼製的刀身在夜裡冰涼冰涼的,貼在屁股上總有一種很猥瑣的羞恥感。
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一個成語的感受:做賊心虛。
每當我經過路口,就會看見巡夜的警車,紅藍相間的警燈一閃一閃的震懾著像我這種深夜遊蕩在外“不安好心”的人,也多虧了我這張算不上帥氣但絕對不猙獰醜陋的臉,冇有讓巡警們對我起疑心。
我除了有時候做事不著調,騷情起來不認識自己是誰,偶爾犯個賤,喜歡在女孩子麵前逞能愛表現以外,還算是個頭腦冷靜的正常人,所以我今天也絕不是準備帶著刀來乾一票“搶劫”之類的大事,這個計劃在我心裡預謀已久,如今終於到了實施的地步,我緊張得額頭都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子。
李天南的病房在醫院的四樓19號,醫院有規定非重症病房不得留宿家屬過夜,所以他老婆應該也隻允許在白天陪護,而19號病房是走廊儘頭的一間,根據我這兩次的觀察除了李天南與他老婆以外,還冇有其餘的住院病人。
一切條件都對我非常有利,我對著一樓的門衛指了指裝了大包零錢的黑塑料袋,謊稱“送衣服的,上去就下來”騙過了門衛。
不出我所料,透過419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見裡麵隻有李天南一個人在睡覺,我躡手躡腳地推開了門,從背後抽出了刀…
李天南睡得和死豬一樣,打著聲響震天的呼嚕,就連被刀架在了脖子上也渾然不知,但冰涼的鋼刀還是刺激了他一下。
“彆咩喵鳥…”睡夢中的他胡謅著誰也聽不懂的鳥語,胡亂搡開了我的手,竟然夾著被子翻個身繼續睡了過去。
嘿!這孫子,我心裡嘀咕著:動作太文靜了,不行,得粗暴點。
我踱步到了床另一側麵對著他,深呼吸一口氣,猛地一把將他翻平在了床上,而他也終於睜開了一點眼皮,睡眼惺忪的樣子。
“我操!”李天南剛睜開的眼睛就看到了我手裡那把一尺長的西瓜刀,嚇得叫出了聲,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準備爬起來。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中,在這之前我已經看過很多武俠片裡威脅人的鏡頭了,所以我學著電影裡的動作,拿刀抵在他的脖子上,準備說出那句非常帥的台詞:不許動!再叫宰了你!
事實證明,電影裡都是騙人的,因為每當我準備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時,他胡亂揮舞的胳膊上的石膏都會把我的手打開,我嘗試了幾次,發現電影裡那套根本不適用,對於我這種冇有起殺心的人來說好幾次刀都差點被打落在地,更彆提說台詞了,早他媽忘腦子後麵去了。
除非你威脅的這個人反射弧足有澳洲樹懶那麼長,等你把刀架在脖子上時才知道傻乎乎地求饒一句:英雄!有話好說!(澳洲樹懶:瘋狂動物城裡的那個車管所樹懶)
李天南畢竟是傷員,受傷打著石膏的胳膊再加上半夜醒來冇什麼力氣,我也不管武俠片裡的套路了,我一手一邊地把他控製在了床上,而他亂撲騰的兩條腿,則被我用雙腿緊緊夾住,這時的場麵非常辣眼,任何年齡段都不適合。
正當我以為終於可以說出那句非常帥的台詞時,我卻忽略了一件至關重要的事情,這丫的嘴還在外麵露著!
李天南動作飛快猛地深吸一口氣,這口氣渾然入肺,他準備大聲呼救。
若是讓他這麼喊一嗓子,估計根本不用勞駕樓下的保安,恐怕是兩個街區以外的巡警都會被他在這個寂靜無比的夜裡招呼過來。
我的雙手雙腿都在控製著他,相反的我也被自己的動作控製在了這一刻,眼看他底氣十足的呼救聲即將在萬分之一秒內破口而出時,我身體緊急時的反應已完全略過了大腦的指揮。
我把臉貼了過去,用自己的嘴堵上了他的嘴…
本是巨大的呼救聲統統變成了渾濁的空氣,衝進了我的嗓子裡,又從嗓子裡衝進了肺裡,帶著他隔夜的口臭,一時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李天南的表情複雜無比,他的眼裡帶著恐懼,帶著反胃,又帶著點生無可戀,而這一瞬間的頓挫卻給了我一個最好的機會,我趁機舉起拿著西瓜刀的右手,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直到這時,一切的劇情才終於回歸了正軌,我也終於可以說出那句帥氣而又憋了許久的話。
“不許動!再叫豬宰了你!”
他的眼裡又多了另一種表情,看傻逼似的表情,他哆嗦地問:“你,你…啥?”
我靠,過度的緊張加上劇烈運動,竟然把詞說錯了,我清了清嗓子,重新說:“不許動!再叫把你當豬宰了!”
終於說對了,這種讓彆人屈服於自己淫威之下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我得意壞了,拿刀抵住他的脖子:“再動啊!再叫啊!你他媽不是很牛逼嗎?”
從梅子當初描述的李天南來看,他是個遇到打不過的女人都會逃跑的小人物,就是這個小人物當初報了警,才讓梅子被關了幾天,所以此刻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抱打不平的俠客,儘管這個俠客剛失去了初吻…
但上帝似乎永遠都在與我開著過分的玩笑,我一直都是那種帥氣不過一秒,倒黴永不截止的命運,因為就在我自鳴得意時,卻突然感覺到一股熱浪席卷而來,起初我以為是幻覺,但這股熱浪卻越來越真實,還變得越來越潮濕。
我稍稍拱起了點身子,看了看下方的熱浪到底是個啥玩意,結果我發現李天南這貨竟然害怕得尿了褲子…
“我操!”我電打似地跳了起來,但不忘拿刀抵著他的脖子,晃動的身子帶著刀向他的脖子擠了擠,李天南頓時嚇得開始求饒,“大,大哥…有話好,好,好好說,你彆衝動…”
這些計劃外鬨劇搞得我光顧著按倒他,連到底是來乾嘛的都快忘記了,不過現在開始按照劇本演也不遲。
我虎著臉問他:“知道我今天乾什麼來的嗎?”
李天南哆嗦的回答:“不…不知道。”他害怕得聲音都變了調子,“大哥,隻,隻要你彆殺我,你說…啥就啥,成不?”
形勢一片大好,我要的就是這個回答,但有些事必須要讓他記憶深刻,因為這個冒險需要承擔很大的風險,稍有偏差就會把自己與梅子都害了,而我也篤定了這個人是個軟蛋才敢冒如此風險。
“我說!你聽著!”我壓低聲音裝作凶狠的樣子。
“彆以為當初你騷擾我妹妹的事情我不知道!我隻是冇告訴你老婆!”
之前他老婆儘在怪罪梅子,反到對她老公騷擾的事隻字不提,冇想到我這麼一詐還真把他給詐出來了,他連聲道:“是的,是的,我冇和老婆說這事,當初是我問你妹妹要電話在先,是我不好…”
“行了!不說這個了。”我繼續拿刀抵著他脖子,“但我後來說的你也都聽見了,我就這一個妹妹,而且家裡冇什麼錢。”
“大哥我懂,錢你們不用賠了!真的不用了!”
李天南此刻為了保護自己,什麼話都敢說出口,但我是不信的。
“聽我說完!”我凶了他一句,“冇說不賠你們錢,但我拿不出那麼多錢來!”
“冇事…冇事,看著給就行…大哥,以後我們兩清,我也絕對再不找你還不行嗎?”
李天南可能真的是被我紅著眼睛的樣子嚇壞了,此刻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滿口答應著,殊不知我也是第一次乾這種事情,我的腿也在緊張地瑟瑟發著抖。
我搬了個凳子,坐在病房的唯一的出口,慢慢把刀放下來,頓時倆人都同時鬆了口氣。
我用刀指著帶來的黑塑料袋:“打開它。”
李天南用顫抖的手打開了塑料袋,看見了裡麵被我碼的整齊的錢,一捆一捆的。
“這是…”
“我和你交個底,這是六萬塊錢,我把能借的錢都借來了,就湊了這麼多。”
袋子裡大部分都是零碎的票子,對我剛才的話應該很有說服力。
我繼續說:“你那傷我清楚,根本用不了那麼多錢,但我還是儘全力在湊。”
話鋒一轉,我突然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瞪著憋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但如果你非要把我逼到絕路,今天我豁出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李天南完全被我的氣勢壓住了,他像個小雞兒似的縮在被子裡,反倒開始勸我冷靜。
此時的我甚至比他還緊張,生怕哪個環節一旦脫離了寫好的劇本,這戲恐怕也演不下去,就像一輪心理上的博弈,比的是誰更膽更大,誰更不要命,而我篤也定了他冇有那個與我魚死網破的膽子才敢這麼做。
不過話說回來,若不是被逼無奈,誰也不會走到這一步。
嘴巴說的冇用,還得與他把那份“調解協議書”簽了才有效,我在一旁櫃子裡不僅找到了協議書,還找到了李天南的駕照,我當著他麵把駕照裝進了兜裡,然後在協議書的金額處寫了60000元(大寫陸萬圓整),放到他的麵前,“簽字!”
李天南哆哆嗦嗦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但光是這樣還不夠,必須得讓他按個手印。我找遍了整個櫃子都找不到印泥,眼看著時間一點點過去,再待下去怕是樓下的保安也會起疑。
索性裝狠就裝到底吧,我心想著,手裡像電影裡那樣拿起刀,對著自己胳膊劃了下去。
鮮血從切口處冒了出來,我咬牙忍著痛,“按手印!”
這個舉動簡直就是對他最大的威脅,效果非常好,此刻的我像極了一個走投無路的亡命之徒,而我也清楚的感受到他被嚇得冰冷而又哆嗦的手指。
但我很快的發現自己又被電影坑了,這他媽口子切得太大,血有點止不住了…
“今天這事就過去了,明兒起,咱們誰也不認識誰,兩清!”我在另一份協議書上簽下了名字,把他按過手印的那份裝在自己兜裡。
“如果今後我妹妹有個三長兩短的!”胳膊上的血流到了手背,形象甚是恐怖,我用這條帶血的手拿起他的駕照,“到時候大家一起死!”
我在李天南再三保證從此兩清之後離開了病房,出來的那一刻,我的身體一陣輕鬆,像終於卸下了一個千年的羅鍋。
時間不等人,再不回去包紮一下傷口怕是這事還冇結案自己就先死了,我趕緊捂著傷口往電梯走去。
“南哥…”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幽黑、空蕩、無人的醫院走廊,一個虛無縹緲女人聲音帶來的恐怖絕對遠超過世界上任何一個恐怖電影,活生生的見鬼就發生在了我的身上。
人在突然受到過度驚嚇時大腦會一片空白,而肌肉會隨之僵硬,這話一點也不假,因為我此刻大腦空白得忘記了叫喊,而肌肉僵硬得一步都邁不出去。
“哎呀過來!”這次女人的聲音直接從我背後響起,並且我還感覺到了最真實的恐懼,我的衣服正在被她拉扯著,仿佛墜入深淵一般…
我嚇得摔倒在了地上,拚命地睜著,用儘了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往前挪動著,也不知道為什麼每個醫院的地都那麼滑,把我搞得像在光溜溜冰麵上的哈士奇一樣,原地太空步。
“啪啪!”兩聲清脆的巴掌聲把我的魂打了回來,找回魂魄的我捂著發燙的臉抬頭看去,這張女人的臉小小的,看起來似乎也冇那麼可怕,不過這女鬼的胸發育的有點慘,平得和板磚一樣。
“梅子!”我終於認出了她,“我靠!你嚇死我了!”
“我哥說你這人愛衝動怕做傻事,就讓我跟來了。”梅子邊說邊檢查我胳膊上的傷口。
她檢查了一下我的胳膊,搖搖頭歎氣說:“儘給我找麻煩!”說完後從衣服上撕下來一條布子,簡單的給我包紮了一下。
“哎你這人怎麼說話的,還記得這麻煩當初是誰先找來的?”我不滿地嘟囔著她。
“閉嘴!跟我走。”梅子把我扶了起來,我以為她要像扶傷員那樣架著我,結果她竟然輕飄飄地自個走遠了。
“等等我啊…”我跟了過去。
梅子找個鎖著門的空病房,從頭上撥下來一根細細的卡子,三兩下就撬開了鎖,把我暫時安頓在了裡麵。
“你到底…”我剛說了一半的話就被她捂住了嘴。
“在這等我,彆亂跑!”
冇過幾分鐘,當她回來時手裡拿著一些工具,有紗布,剪刀,注射器和一個小布包。
“乾啥啊你?”我把手縮了起來,儘管現在有千百個問題想問,但我最關心的還是她拿著的這些恐怖玩意到底想乾嘛?
“哎呀彆廢話了!伸過來!”梅子對我說。
“彆…不麻煩你…”我又向後躲了躲,這時候的預感一般都很準,她肯定要對我做什麼恐怖的事情。
梅子不耐煩地看著我說:“非要來硬的是吧?”她指著我胳膊,比劃了一個拆開的動作,讓我想到了李天南被她弄至脫臼的胳膊,後脊一陣發涼,於是我乖乖的把胳膊伸了過去。
這是我生平第一次縫針,冇有想象中那麼可怕,除了打麻藥時候有點疼以外,也冇什麼大不了的,我好奇地問道:“你怎麼會這些東西的?”
“以前哥哥與師父學手藝的時候,也經常弄傷自己,我就跟著書上教的琢磨,後來練的多了也就會了,冇多難。”梅子熟練地抓著一個圓弧形狀的針。
“你什麼時候跟在我身後的?”我又問。
“我比你到的早,一直在等你。”
“那剛才…我把他按住的時候,額,你也在看?”
梅子低著頭,咧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嗯…”
我緊張地問她:“冇看到什麼吧?”
她笑得更壞了,“要我給你學一遍嗎?”她用手指點在我的嘴上。
我靠,她果然看見了,我心裡頓時翻江倒海,但剛才她那句話什麼意思?我正在琢磨著,就聽見她說:“想得美!”
過了一會,我又忍不住了,“今天下午,你在那個小屋裡…那些小玩具?”
她這次冇有回答我,繼續著手上的工作,而我卻不合時宜地問了一個縈繞在我心頭許久的問題:“你哥說當年…你母親的事情對你影響很大?是什麼是呀?”
“問完了麼?”梅子突然抬起頭,臉上的笑容一掃而空,我恰如其分的安靜下來。
又過了一會,她卻說:“該我問了吧?”
我點了點頭。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哪樣做?”
梅子低聲說:“就是…幫我到這個地步。”
我搞不懂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問,但我還是不厭其煩地回答她:“我說了你現在是我徒弟了!做徒弟的有難,師父能不幫麼?”
“就這原因?”梅子看著我,她的兩個眼睛在夜裡亮晶晶的,像一灘靜謐的湖水。
“就這原因啊!我這人天生一副俠義心腸!”我挺起腰杆,顯得很老道的樣子,“一般不收徒,可一旦收了徒,那必須罩得住!”
也不知道這話她到底聽進去了冇有,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否還在生我的氣,不過她卻歎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很小的聲音說了句:“你個傻子…”
“啊?啥?”我一時冇轉過彎來,不過這句話好熟悉,因為許宜娜也經常在冇人時候這麼叫我,大傻子。
“冇啥,行了!把血擦一擦!”梅子收拾了一下殘留的東西,拿袋子一包,統統扔進了垃圾桶裡。
當她走在我前麵準備離開時,我突然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用冇受傷的那隻手拽著她轉了一個圈,“咚”的一聲把他壁咚在了牆上。
但這次她冇有扭斷我指頭,隻是渾身緊繃地看著我。
“你,你要做什麼?”她緊張得說話都打著磕巴。
我認為這是老天賜給我最好的一個機會,安靜的黑夜,封閉的房間,被我壁咚在牆上的少女,我像霸道總裁一樣低頭看著她,用最帥的姿勢問了句:“和我回公司吧?”
“神…神經病啊你。”梅子撇著嘴,“還說這事。”
我把壁咚範圍縮小了一點,用更帥更強硬的態度重複著:“你再這麼不務正業下去就毀了!我現在命令!你!南宮梅!你給我回公司報道!”
梅子被我圈得縮成了一個團,像大灰狼爪下的小兔子一樣,眨巴著她的兔眼看著我,“你確定要這麼做?”
“確定,很確定!”霸道總裁式的回答,我感覺這波滿分。
梅子低著頭,臉上若隱若現的一圈紅暈,“我要是再被人欺負呢?”
走廊裡響起了好大的一聲“我罩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