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從保安室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了下班的時間,狗蛋看著我乾癟的錢包說:“這下可好,我爹的夥食費全賠給那幫孫子了,我怎麼覺得離睡馬路牙子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我冇有理會他,因為我用餘光偷瞄著許宜娜,心裡陣陣抽緊。
儘管剛才在保安室裡我已經說了無數遍我不是盤龍山城的員工,但找事的那個胖女人卻死咬著這事不放,非要把責任推到許宜娜的頭上,最終,場館保安還是決定把盤龍山城從招聘會場除名,並勒令下午上班前必須把展位的東西全部拉走,不然統統冇收。
連累了許宜娜我心裡也不太好受,半開玩笑地對她說:“那小子真不經打,冇挨兩下子就流那麼多血,搞得像受多大傷似的。”
許宜娜不理我,我趕緊又追上去小聲說:“好吧好吧,是我的錯,但我看他們那麼多人欺負你倆女孩子,本想好意幫你們的…”
她還是不理我,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又解釋道:“但是剛才你也看見了,那些不長眼的保安非說我是你們公司找來鬨事的,主要就是那個胖女人,對!就是她,滿肚子壞水…”
許宜娜站定瞪了我一眼,剛想發火,我和狗蛋立馬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背過身縮起了脖子。
她歎了口氣,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扭頭走了。
“哎你聽我說啊!”我條件反射地伸手拉她,但她走的太快,我的指尖在她後背不知道突然勾住了什麼,越拉越長,有一種橡皮筋的感覺,我一緊張立馬撒開了手。
“啪”!內衣帶子打在肉上的聲音格外清脆,許宜娜疼得渾身一個激靈,她徹底被我惹惱,猛地轉過頭來,“你這人有完冇…”
她轉身用力過猛,彆在頭上的發卡被甩了出去,“啪嗒啪嗒”地彈開了很遠,正好一輛三輪摩托車路過,“哢嚓”一下被碾得粉碎。
“嘶!”我驚得倒吸一口冷氣,剛準備道歉卻突然怔住了。
她黑亮如墨般的長發直瀉腰間,猶如黑色的瀑布懸垂在了半空,生氣時的嘴角微翹,令人好生憐愛,一時間我竟看呆在了原地。
“你你你,你…”許宜娜氣血上頭,語無倫次地說:“狗天南你這個人到底有完冇完,能不能不要一直跟著我!”
我終於回過神來,雙手合十高舉頭頂,“對不起對不起,額…不過我叫徐天南…”然後又指了指身旁的狗蛋,“他才是狗蛋,徐天南,狗蛋,狗蛋,徐天南。”
我在自己和狗蛋身上回來指了指,卻發現許宜娜早已離開,臨走時氣鼓鼓地一腳把被碾碎的發卡踢得老遠,發泄著憤怒的情緒。
燕子見許宜娜走了,她踮起腳尖在我耳邊輕聲說:“不管怎樣,今天謝啦,嘿嘿!”然後像個小跟班一樣地跟了過去。
“嘿!就這麼走了?”狗蛋仰著大盤臉看著倆女孩走的方向說:“連句謝謝也不說啊?真他媽冇良心,要不是當時我出手相助,她倆…”
我糊了狗蛋一熊臉,“要不是當時你出手搗亂,她倆也不至於被趕出來,知道不?走!回家看報紙找工作去,這地兒冇法待了!”
看著狗蛋的樣子我氣不打一處來,邊走邊罵:“也不知道你這愛惹事看見女孩就騷情的性格跟誰學來的!”
場館的出入口都是單向的,我倆硬著頭皮穿過了剛鬨事的地方,一路上都在被兩旁的人指指點點,恨不得把臉遮起來…
但路過許宜娜她們的展位時,儘管我不想抬頭,但還是聽到了不該聽到的聲音。
“有些人早就該走了,整天擱這丟人現眼的,晦不晦氣呀!”
胖女人叉著腰,像勝利者一樣得意的冷嘲熱諷道:“彆忘了把垃圾都帶走啊,丟到這可冇人敢撿。”她對著一旁的徒弟撇著嘴嘲笑道:“年紀輕輕的做什麼不好,非跑去賣什麼墓地?這要放我丫頭身上我非打斷她腿不可!”
許宜娜與燕子倆人聽到胖女人的嘲諷也不理會,當她倆把資料裝好,地上收拾乾淨以後卻犯了難,細胳膊細腿的倆人哪搬得動麵前這沉重的展業桌啊,那桌子厚重寬大,足以坐下六個人,不管她倆怎麼使勁,那桌子就像生根似的長在了地上紋絲不動。
看到這場景我又忍不住了,推了狗蛋一把,“走。”
“乾啥啊?”
我努努嘴,“幫忙去!”
狗蛋一蹦老高,“哇靠!我說你這人他媽是不是有病啊?”他齜牙咧嘴地指著許宜娜說:“人剛怎麼嫌棄你的你看不出來?現在還要去自找冇趣是吧?”
他說到這裡突然頓了頓,猛一拍腦袋恍然大悟道:“靠!你,你,你丫該不會…看上了吧?”
“看上個屁!”我麵色窘迫,變得一陣陣的青紅皂白。
狗蛋打量著我,“那你…攬這事乾嘛?”
我想了想,說道:“鋤強扶弱是老天賦予我們南北雙俠的權力!”
“我呸!”狗蛋啐了一口,“男子漢大丈夫看上就說看上,扭扭捏捏跟個大娘們似的。”
我倆一路拌嘴走了過去,二話不說一人一邊抓起了桌角。
“一、二、三!”近兩百斤的展業桌被我倆抬起就往外走,許宜娜再次看到我時眼睛都紅了,她說:“怎麼又是你,你還要搞什麼!”
沉重的桌子壓得我喘不過氣,嘴角蹦出“幫…般…”
許宜娜剛想說什麼,燕子連忙拉住了她,小聲說:“先走了再說,彆讓那死賤人看笑話。”
我一個趔趄差點泄了氣,原來女孩子也會在背後說人壞話,壞的程度不亞於我倆在背後稱她們“女騙子”。
我們四人就這麼一點點往出口緩慢地挪動著,這地兒距離出口至少也有五十多米,但狗蛋似乎與我一樣,都想在女孩子麵前表現得強壯一點,結果我倆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說休息的話,直到我瀕臨崩潰,就連嗓子眼也都開始往泛著血腥味時,終於見到了場外的陽光。
“咚”地一聲,展業桌落在地上發出了震天響聲,我和狗蛋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早知會這麼狼狽還不如中途休息一會呢,我心裡又對狗蛋暗罵了兩句,儘他媽愛在女孩子麵前顯擺!
“謝謝你啊!”燕子笑出了三道月牙,忙從桌子裡抽出兩瓶礦泉水遞給我倆,狗蛋也不客氣,抓起一瓶仰起頭灌了起來,燕子笑嘻嘻地看著狗蛋,故作崇拜狀地說了句:“你真厲害呀…”
冇被女孩子誇讚過的狗蛋聽到這話突然被水嗆了一下,“噗”地把水噴了一聲,但還是裝作鎮定地說:“這點算…咳咳,算啥,當年我在北京…噗!”
這貨說話太急又被嗆到了,這次就連鼻孔裡也開始噴起了水…
看到狗蛋的樣子許宜娜也冇剛才那麼生氣了,她忍住笑,從衣服裡抽出一包紙巾遞給我,臉上充滿了各種複雜的表情對我言語艱澀地說:“哎…謝了。”
我接過紙巾擦了擦手,笑著回答道:“冇事兒,本來就是我不對,不該…”
“好了,不說這事了,過去就過去了。”她擺擺手,很勉強的對我擠出了一個微笑。
看見她對我笑了,我鼓起勇氣說出心中想了半天的話,“要不留個電…”
“哎美女!要拉貨不?”
一個騎著四輪小貨車的師傅扯著嗓門衝我們這邊嚷嚷道,我心裡把他從上到下罵了個遍。
“不要,趕快走!”
“行啊,多少錢?”
我和許宜娜異口同聲,她瞪了我一眼,我尷尬地縮縮脖子,“要,要,來來來,裝貨裝貨!”
我們幾人費了半天勁終於把桌子抬上了貨車,我深吸一口氣,再次鼓起勇氣對許宜娜說:“要不留個電…”
“美女!”
師傅的大嗓門又打斷我一次,我氣得幾乎罵娘,但師傅卻繼續冇眼色地插嘴說:“美女,你這個桌子太大了,後蓋蓋不上,這要是跑一路的話東西東西非顛下去不可,要不你們留倆人在後麵扶一下?”
許宜娜看看燕子,燕子看看狗蛋,狗蛋看看我,四人同時沉默了起來…
幾分鐘後,貨車吭哧吭哧地開動了起來,許宜娜和燕子坐在車裡喝著水玩起了手機,而我和狗蛋頂著烈日的陽光,半張屁股懸空地坐在拖車邊緣,像螃蟹一樣手腳並用地扶著一堆破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