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當我睜開眼睛時,立刻就想到了剛才發生的事,但這份回憶卻給我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仿佛剛才的發生的事情都是在做夢,夢醒了,一切也就消失了。
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為剛才的事曾在我的夢中出現過很多很多次,直到我看見還在身旁熟睡的許宜娜時,才能確定我的生活從這一刻起確實發生了改變。
我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了起來,被窩外冰冷的空氣頓時讓我清醒了不少,我小心翼翼地從倆人隨手亂扔而卷成一團的衣物中尋找著自己的衣服…
“你醒了麼…”一聲溫柔的喚聲從我身後傳來,我急忙隨手從卷成一團的衣物中隨手抽出一件遮蓋住了重要部位。
慌亂中我顯得有點語無倫次,“不,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這就走…”
許宜娜看著我窘迫的樣子壞笑一下,“你想去哪裡呀?”
“我去…”本身就不知所措的回答被她這麼一問我變得更加詞窮。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這不是我的宿舍麼?
許宜娜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噗”地一下笑出了兩顆小虎牙,“想不到你還有這愛好哦…”
“額,啥?”我隨著她眼光看了下自己,突然發現剛才隨手抓來用作遮擋用的衣服竟然是…她的內衣!
“哇靠!不小心隨手抓錯了,你可彆誤會!”我連忙雙手高舉黑色的內衣以示清白。
“啊!你彆…”許宜娜趕緊把頭縮進了被窩裡。
“不,不,不,你聽我說…我隻對這玩意裡麵的東西感興趣…”我又把內衣又蓋回了下半身,但又覺得哪裡不妥,於是又舉了起來,就這樣上上下下幾個來回,不等她說話卻把自己先僵住在了那裡。
許宜娜從掀開的被角中露出一對亮閃閃的眼睛,“你個傻子…到底是喜歡內衣…還是喜歡我?”
“當然是你!”我機械地站在原地,貪婪的目光盯著她。
“那你…”許宜娜小聲對我撒著嬌,“那你還不進來…”
恍然大悟的我重新回到了被窩裡,一股暖暖的熱氣撲麵而來。
“你身上冷死啦!過去一點!”
我往外移了一點。
“太遠啦,再回來一點!”
我又往回移了一點,突然耳邊聽到一聲“你笨死啦”!接著一陣劇痛從肩膀傳來,我回頭看見肩膀上留下了兩排深深的牙印。
“你敢咬我!”我伸手抓了過去,不小心碰到了不該碰的地方,軟綿綿的感覺…
“呀!”許宜娜尖叫一聲,於是與我嬉鬨著打成了一團。
鬨也鬨夠了,我們倆人都安靜了下來,在這個小小被窩的空間裡互相看著,感受著對方呼吸時的氣息。
“大傻子。”
“恩?”黃昏下許宜娜的瞳孔黑亮黑亮的,映出了我的倒影。
“我和你一起走。”
我一怔,“走?去哪?”
她說這話時的樣子很認真,一點也不像在開玩笑的樣子,“我也辭職,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找工作好不好?”
我立刻回絕:“不行!絕對不行!”
許宜娜說:“為什麼不行!我已經想好了,我們一起去開個設計工作室,我做設計你跑業務,再叫上白狗蛋我們仨一起。”
我板著臉再次回絕道:“絕,對,不,行!”
看著她失望的眼神,我耐心安慰道:“你有你的打算,你忘了麼?當初你來這個公司時是怎麼說的?想設計一個愛情墓園?想永久留存?在幾十年、幾百年以後留下自己的足跡?”
許宜娜喃喃說道:“怎麼會忘記呢…”她的眼神逐漸變得溫柔,“但是我更想和你在一起…”
一股暖流衝擊著我的心房,情不自禁地緊緊摟住了麵前的她。
“你才是個傻子!我什麼時候用得著你來擔心啦?”我笑著看著她的臉,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她仰著頭看著我,像小鳥一樣用力依偎著,“那你是想到什麼辦法了麼?”
我點點頭,自信地笑了笑。
她摸著我昨天才刮過今天剛長出來的一點點胡茬說:“快和我講講呀!”
我輕哼一聲,搖了搖頭。
“你快說呀!賣什麼關子!”她著急得用拳頭砸在我胸口,不輕不重一一下的像按摩般舒服。
我貪婪地聞著她懷中傳來的那股暗香,摟住她的胳膊突然一翻,把她壓在了我的身下。
“我可以告訴你,但現在不行!”
許宜娜好奇地問道:“為什麼不行?”
我壞笑,捏著她的下巴說:“因為,因為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呀!你這個色狼…”
許宜娜的叫喊聲還未發出,就在我的強吻之下變成了呢喃的低語…
我們再一次進入了溫柔之鄉…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我輕輕抽出被許宜娜壓至麻木的胳膊,全身鬆垮得像散架了似的,但許宜娜紅潤潤的小臉仿佛睡夢中都在微笑著。
難怪多年以前的過來人曾說過那麼句話,冇有耕壞的地,隻有累死的牛…
我這隻累至半死的牛好不容易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穿好了衣服,頂著咕咕直叫的肚子走到了屋外,撥通了為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在即將自動掛斷時終於接聽了起來,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喂,天南嗎?”
“為總,是我,你好些了嗎?”
為總虛弱的聲音傳了過來,“好多了,現在隻要療養就可以了…”
“啊,那您要保重身體,剛動了這麼大的手術要記得多…”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都怪打這個電話之前冇有查一查“心臟搭橋手術注意事項”。
多喝熱水?不行,這種表麵關懷的話一點營養都冇有。
多運動?不行,會被當成白癡的。
我想了半天,最終硬生生憋出一句“您要記得多…多吃蔬菜…”
為總被逗得笑出了聲,緊接著就是一陣劇烈的咳嗽,等了片刻,他氣順點了以後用顫抖的嗓音對我說:“你,你不懂就彆亂說,惹我發笑…咳!”
我擔心地說:“好好好,我不亂說了,您可彆笑了啊。”
電話那頭為總喘了一會,斷斷續續地說:“甭繞彎子了,是為了集團公司降你職的事來的吧。”
我想了想,回答說:“是的,但也不全是。”
“什麼意思?”
我回答:“我犯了錯,被降職我一點怨言都冇有,哪怕給我打到圓管處當個看骨灰盒的我都冇意見。”
為總沉默了一會,說:“那你想和我說什麼?”
與我猜測的一樣,他果然不知道後續事態的發展,於是我說:“但您知道嗎?降職之後的普通銷售人員生殺大權都在總經理手裡。”
“嗯…我知道,集團章程裡有寫。”
我說:“那我就和您說實話吧,方遠在第二天就以總經理的名義下了個文,把我開除了…”
“什!”
話冇說完,又傳來為總劇烈的咳嗽聲。
我有點後悔在這個時候又來打擾他,但現在除了為總我再也想不到第二個可以幫到我的人,於是我等他氣順了以後接著說道:“那些理財墓地早已經被我部門和張愛玲部門的員工都消化掉,早已經轉賣給真正需要的客戶了。”
為總輕輕“嗯”了一聲。
“但是!”我接著話繼續說:“但是您知道嗎?第二天方遠寫了個公告,說遭受大量客戶投訴導致公司信譽受損,不得已隻好開除我。”
為總冇有吭氣,我等了一會又補充道:“您說這不就是故意搞我的麼!”
我越說越生氣,越生氣嘴上越冇把門的,索性把方遠當初從剛進公司來就對許宜娜不懷好意與之後那次酒會故意縱容甲方老板對許宜娜下藥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部抖了出來。
為總聽我說完以後冇有表態,沉默了好一會,耐人尋味地歎著氣,“哎…老方同誌…”
我不明白了,於是說:“您彆把輩分搞錯了,我說的是方遠,二十來歲的那個。”
為總慢悠悠說道:“我說的是方正元…”
這我是知道的,方正元就是方遠的父親,名副其實的公司創始人之一,後來為總要說的話我也是猜出來了個大概。
“老方這輩子不容易啊…”為總回憶起了往事,“當年方夫人走得早,留下了方遠那個半大小子。”
原來為總知道那麼久遠以前的事,我繼續問:“然後呢?”
“老方年輕時做事一直不順,做什麼賠什麼,當年方遠還小,跟著他爹就冇過過幾天好日子,但他那時候很懂事,還經常幫著他爹做些零活。”
“還有這檔子事?”我驚歎,“那方遠不就是通過後天自己的努力,最終成功長歪了唄!”
為總歎氣道:“也怪老方…”
我不明白了,“怪他爹啥?怪他爹冇有堅守無產階級革命道路,最終變成了一個萬惡的超級有錢的資本家?”
為總輕笑,“變得有錢並不是壞事,隻是老方一輩子苦日子過怕了,有了錢以後他自己到也冇有什麼變化,他隻是怕兒子再受苦,所以對孩子的態度變化很大。”
我問:“怎麼個變化法?”
“老方對兒子變得要什麼給什麼,發誓這輩子不讓兒子再吃一點苦。”為總順了下氣,繼續說道:“所以方遠那孩子有了錢以後,就像變了個人,結果到現在老方也管不住他了…”
我頓悟:“奧!這樣啊,您說了那麼多我算是明白了,您是要借我的手來教育教育這小子,把他跑偏了的再掰回來是吧?”
見為總不說話,我擼起袖子亢奮地衝著電話嚷道:“為總您彆和我客氣,說吧,想從哪開始教育那丫的,你說咋乾就咋乾!”
就在我覺得能得到為總的許可這把“尚方寶劍”時,電話那頭慢悠悠地說道:“不…我現在要讓你接受處罰。”
我差點一口把電話吃了下去,杵在原地嘟囔道:“您老人家…到底站哪邊兒啊?”
為總輕聲笑了兩聲,“不明白為什麼要你這樣做?”
“不明白!”我回答。
為總:“天南,我和你說方遠家裡的經曆並不是讓你去評價什麼。”
“那您…幾個意思啊?”我快被他說迷糊了。
“他小時侯跟著父親吃過苦,後來又跟著父親享了福,那是他的‘業’,而之所以方遠能有今天的這一切,那也是他今生的福報。”(注:“業”這個字是代表著佛教中的因果、關係等元素。)
又是佛法,每次聽為總講述那些枯燥而生澀的道理時,我嘴裡都想被塞了條過期苦瓜一樣,咀嚼不動。
但為總不顧我感受,他自顧自繼續說道:“而你,當初為了錢而去做理財墓地那種損德的事,那就是你當初的‘業’,而今天你不論是被降職還是被辭退,那也是你今生該有的‘劫’。”
說了那麼多,我大概揣摩出了個中心思想——方遠那是命好,我這純屬自作自受…
過了好一會,我用乾燥的嗓音對著話筒說道:“為總,說了這麼多,您這次能不能幫我?”
“幫你?”為總笑了笑,“想要我怎麼幫?”
“我不想被辭退!”
為總饒有興趣地“哦”了一聲,翹起了長長的尾音,“給我一個堅強的理由。”
我想了想,弱弱地說:“理由倒是有,堅不堅強就不知道了…”
“無妨,無妨,說來聽聽。”
“我…”我開始語塞。
“無妨,無妨嘛,有什麼就直接說。”為總催促道。
我憋紅了臉,終於鼓起勇氣說道:“我要時時刻刻守在許宜娜身邊以防方遠那混蛋打她的歪主意!怎麼樣!這個理由夠不夠堅強!”
為總哈哈大笑,緊接著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好半天才回過勁來說道:“夠堅強!”
我大喜,“那您這次肯幫我了?”
為總說:“幫你是可以,但這次是你自己做事問心有愧在先,所以在你被方遠辭退這件事上還是要有心理準備。”
剛燃起希望一點小小的火花瞬間又被澆滅,我頓時蔫了下來,撇嘴說道:“您這是…消遣我啊?”
電話裡一片安靜,片刻後。
“天南。”
“怎麼?”我回答著,感覺他這叫得有點正式。
“你去殯儀館吧!”
我的頭“嗡”地炸了一聲,“啊?”
不敢相信這句話竟然出自為總的嘴裡,因為殯儀館這種地方,就算在我們墓地銷售人員的眼裡看來,都是一個禁地,如果不是為了業績誰也不願意去的地方。
那裡是真正與死人零接觸的地方,甚至肌膚相親都不為過…
為總問我:“你以為守護在許宜娜的身邊就可以嗎?”
我說:“這…難道不是麼?”
為總的笑聲很乾澀,有氣無力的感覺,“為了自己喜歡的女孩,你要變得更加強大。”
我把胸脯拍得直響,“嘿!您可彆小瞧我,不是我吹牛,你找遍整個盤龍山城看看,哪個能打得過我?”
“Stupid!”
“……”我有點懵逼,“您這是佛家英語?”
為總深吸一口氣,很認真地說道:“你要鍛煉自己的內心!”
我徹底懵逼,“為總,您到底想說什麼啊?能換個我聽得懂的方式不?”
為總緩緩說道:“天南你聽好,佛祖曾說眾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彆離,求不得,五蘊盛…”
我的腦子這時已然徹底熬成了一鍋漿糊,“啥玩意八苦,我聽不懂啊為總…”
為總解釋道:“殯儀館是個能讓你真正體會這眾生八苦的地方,也是真正可以鍛煉你內心的地方。”
我苦著臉問:“鍛煉內心有啥用啊?能替我守護許宜娜不被方遠欺負麼?”
為總說:“兩年前我與你說過一句話,你若是喜歡許宜娜,那就要先成為…”
我趕緊插話說道:“我知道,我知道,要先成為一個能配得上他的男人!”
“很好…”為總慢悠悠地說:“天南,去殯儀館鍛煉一下你的內心吧。”
第四卷(完)
下接第五卷------殯儀館的人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