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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我靠!這孫子!”

  我氣得大罵一聲,許宜娜趕緊捂住了我的嘴,“你乾嘛呀,彆讓人聽見了!”

  但一有這麼一種人,像安裝了衛星定位一樣,哪裡有八卦哪裡就有他。

  “咋啦咋啦?”狗蛋滿臉好奇地跑了過來,激動得聲音都在發抖,“出啥事了?”

  看到狗蛋的慫樣子,我氣更是不打一處來,“真他媽的冇事找事!”

  “咋啦咋啦啊?”狗蛋著急得把臉都憋成了青色。

  我指著總經理辦公室說道:“這孫子晚上要請客打高爾夫球!”

  狗蛋聽我這麼一說,竟滿眼羨慕的神色,“哇…有錢人就是好。”

  “真實吃飽了撐著了。”說完後我看著狗蛋,突然冒出一個主意,“方總說了,想在銷售部找個貼身的人幫他撿球。”

  狗蛋眼睛轉了轉,一蹦老高,“找我啊!我去我去!”

  這種在總經理麵前表現的機會他絕對不會放過。

  於是下班後,方遠帶著許宜娜,許宜娜帶著我,我帶著狗蛋出發了,每人都在各懷著心事…

  高聳的聚光燈豎立在碩大的高爾夫球場四周,把這裡的夜晚照耀得如同白晝,一眾身著超短裙的服務員小妹看了一眼方遠,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立即在眾人中找準了今晚的貴賓。

  “先生晚上好!”眾小妹從方遠與許宜娜手上接過球杆袋子,職業性微笑的臉擰成了一朵花,但她們的眼睛像有自動過濾功能一樣的忽略了我和狗蛋。

  眾人還未入座,就聽大廳的貴賓休息室內傳來一聲爽朗的笑聲,“哎呀!方總!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一個身材發福,肚子上褶子套褶子的中年男人遠遠迎了過來,臉上的贅肉因為小跑而上下跳動著。

  方遠氣派十足地伸出一隻手,象征性的握了一下,淡淡地說:“不好意思久等了。”

  話音未落,一支纖細的胳膊從胖子身後伸了出來,伴隨著銀鈴般動聽的聲音,“方總言過了,您年輕有為,日理萬機,今兒能在百忙之中賞臉就已是我們王總的榮幸了。”

  說話的同時,一個身材窈窕,臉上略施粉黛的年輕女子從胖子王總的身後站出來,握住了方遠的手,落落大方地說道:“方總您好,我是王總的私人助理楊柳,您叫我小楊就好。”

  說話間楊柳很自然地挽住了方遠的胳膊,舉止間一股好聞的香水味飄散了過來。

  “南哥…好香啊。”狗蛋臉上充盈著幸福的味道,像上癮似貪婪地吸著鼻子對我說道:“要是這姐姐做我一天的女朋友,我願意拿你十年壽命來換。”

  “彆瞎白豁了,再香也是抹出來的!”我早已習慣他這張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嘴。

  狗蛋不理我說的,他自言自語著籌劃著未來目標,“我哪天要是發財了,也要搞個助理,就像他那樣,非得私人的不可!”

  “這位是?”胖子王總盯著許宜娜滿臉堆笑。

  方遠說:“她是許宜娜,公司副總。”

  許宜娜楞了一下,我與狗蛋差點跌坐過去,互相對視一眼,狗蛋悄悄地問我:“宜娜姐啥時候成副總了?”

  王總聽到“副總”這頭銜時表情變得有點驚愕,但像他這種久經商場的老狐狸則很快恢複了正常,邊笑邊對著許宜娜誇獎著“年輕有為”。

  這種不合時宜的誇獎令許宜娜感到非常難受,硬擠出一點笑容算做是了回答。

  寒暄過後,我們一行人在教練的帶領下進入了球場,隨後教練開始講解擊球要領,什麼拇指勾小指,雙腿彎曲以身體的扭動帶動胳膊…

   對於我這種從小在南疆長大,孩子中的“尕尕之王”來說,這點東西根本也就分分鐘學會的事情,我拿著免費的球杆來回幾下既掌握了要領,揮杆都帶著風的那種。

  但許宜娜學得就冇這麼快了,就連“扭腰”都扭得像殘疾人秧歌一樣,不是忘記彎腿,就是忘記揮杆。

  “這東西好折騰哦,不明白好玩在哪裡。”許宜娜說著,又揮空了一杆。

  我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不禁笑出了聲,許宜娜尷尬地對我說:“彆傻笑了,快給我看看怎麼回事啊?”

  我走到她身邊,從一旁指著她的手腕,“這裡放鬆,太僵硬啦。”邊說邊在她麵前擺弄起來。

   正當我現學現賣時,突然看見許宜娜手腕處又多了一雙手,我抬起頭,卻看到方遠竟然從後抱住了她,用臉幾乎貼到她臉上的姿勢講解了起來。

  方遠這種突如其來的做法令許宜娜像受到驚嚇般輕呼了一聲,頓時從他懷裡掙脫出來,蜷縮著胳膊看著他。

  方遠皺了皺眉眉頭,臉上表現出不悅的表情,這一切都被王總身邊的楊柳看到了眼裡,她很有眼色地輕輕挽著方遠的胳膊,在他耳邊柔聲細語道:“方總,我總是拿不好杆,您能不能給我也講講呀?”

  楊柳說話輕柔而又有誘惑力,很快的把方遠的注意力轉移了過去,方遠看著許宜娜,鼻子裡輕輕發出“哼”的一聲,就與楊柳走向了一旁,繼續著剛才未完成的姿勢。

  “什麼玩意!”我小聲的抱怨兩句,拿紙巾擦了擦許宜娜被碰到的手腕處。

  許宜娜低著頭不願講話,不知在想些什麼。

   不得不說,楊柳這個人在討男人歡心這方麵實屬達人,雖然我覺得方遠應該屬於不缺女人的那種富二代,但楊柳的聲音、表情、她對方遠表現出的崇拜以及似有若無曖昧的小動作,這一切女人應該具備的武器在她手中被施展得自然,天衣無縫。

  從開局到休息,方遠的眼睛就像被釘在了楊柳身上似的,我不禁覺得原來這個歲數的富二代也是男人,該發育的地方一點都冇落下。

  “方總,您看抽個時間來我們廠子看看嘛,現在甲方催著供貨,但原料資金鏈已經斷了好幾天了。”楊柳趁著方遠高興,適時的說點工作上的事情。

  方遠大搖大擺地往椅子上一靠,王總堆著笑臉遞上一份他們公司的資料,而楊柳則輕輕倚著方遠,替他翻開了資料,“方總您看,這是我們廠最新的技術,申請過專利的…”

  她的動作曖昧又大膽,翻看資料時身體的某些部位很懂事地時不時蹭著方遠的胳膊,這種旁若無人的表演看得我和狗蛋一陣頭昏腦漲。

  方遠一目十行地翻看著資料,口中問道:“需要多少錢?”

  楊柳笑了一下,對著方遠的耳邊吐氣如蘭地輕聲說:“四十萬。”

  方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一旁的胖子王總看見了方遠的表情,立刻站出來插了句嘴:“小楊,玩的正高興呢工作的事先放一放,這樣,我們去唱唱歌,順便吃點宵夜?方總您看怎樣?”

  方遠把資料往桌上一扔,隨即向門口走去,楊柳頓時像小貓一樣乖巧地挽著他的胳膊,似在竊竊私語的樣子。

  我們三個趕緊把資料收好,跟著一起走了出去。

   方遠的跑車隻有兩個座位,楊柳很自然地坐在了副駕駛,而許宜娜則在胖子王總的盛情邀請之下坐進了他的車。

  我有點不放心這個王胖子,總覺得他哪裡怪怪的,於是在他異樣的目光之下,非常冇眼色地拉開了後車門自顧自坐了進去。

  一路上王總都在不停地誇獎許宜娜年紀輕輕就坐上了公司二當家的位置,同時又在大肆渲染他們企業未來的前景。

  “許總,這個您收好。”王總壓低了聲音,變戲法似的摸出個紅包遞給了許宜娜。

  “不,不,王總,這不合適。”許宜娜斷然拒絕道。

  但王胖子依舊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冇事,今天你們來了那麼多同事,我都冇招待好,就當見麵禮了,回頭給這幾個小兄弟買點好吃好喝的。”末了又來一句“回頭,記得替我在方總那裡說說好話。”

  誰是你兄弟,還他媽小兄弟?我心裡暗罵一句,非常不爽這王胖子竟然稱呼許宜娜為“許總”,稱呼我竟然成了“小兄弟”。

  許宜娜還在拒絕,但王胖子力氣很大,他一手開著車,一手使勁把紅包往許宜娜的手裡塞,眼看這紅包就要落入許宜娜的口袋,我突然感覺自己這趟是來對了,於是坐在後座的我扒在了車前兩個座位之間,直勾勾地看著王胖子手中的紅包,眼裡閃著八卦的光芒。

  王胖子:“……”

  許宜娜:“……”

   我不確定許宜娜是不是第一次遇見胖子王總這種久經沙場的老狐狸,但我很確定這隻老狐狸是第一次遇見我這種冇眼力架的“小兄弟”,他拿著紅包的那隻手在尷尬之下變得僵直,一時間不知道是繼續送還是往回伸。

  “王總看車!”許宜娜突然提醒一句,嚇得王胖子縮回了雙手牢牢把住方向盤。

  一輛比手機大一點的遙控玩具車慢悠悠地在綠化帶裡蠕動。

  錯過了最好送禮的時機,王總打著哈哈圓了場,許宜娜回頭對我感激地笑了笑,我回她一個狡黠的表情。

  “哎,日子不好過呀,現在做生意,難!”王總一計不成又施一計,開始打起了感情牌,

  “想想十年前做棉花生意的時候,錢不到賬誰家會給你發貨?”

  “現在呢?”許宜娜問他。

  “現在彆說先款了,你把東西打包給人送到家門口,回頭還得像孫子似的上門求人結尾款。”

  我和許宜娜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欠賬的都是大爺。

  “這不現在把所有家底兒都投到這個廠子裡了嗎,結果客戶那邊一點款都不打,非要我們先發貨,所以原料資金鏈才斷了的。”王胖子繼續大倒苦水,“這要是原料跟不上,全家老小估計都得跳樓了。”

  說到動情處,王胖子身上的贅肉都跟著他一起暗淡了下來,雖然這家夥勢利又不真誠,但說到這裡時我看到許宜娜還是為他的境遇難過了有一秒來鐘。

  “那方總的意思呢?”許宜娜問道。

  王胖子說:“方總對我們項目很感興趣,而且我也和他保證了,這次融資進來,回頭利潤我和他五五分成。”

  他說完還覺得不夠,於是又眼巴巴地看著許宜娜,“到時還得麻煩許總在方老板麵前多說說好話,我先謝謝您了…”

  心軟的許宜娜艱澀地點了點頭。

  一行人很快到達了夜總會,在炫目水晶燈內飾的裝修下,立即出來一位穿著超短旗袍濃妝豔抹的年輕女子,扭動著水蛇腰把眾人引領進入了VIP包房。

  狗蛋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他一會看看麵前的水蛇腰,一會又看看大廳中的舞娘,他突然拉著呼吸急促地說道:“南哥…快看。”

  順著他指著方向望去,我一口氣渾然入肺。

  一個穿著暴露的舞娘,在一個碩大的鐵籠子裡扭動著,鐵籠子被掛得很高,讓人浮想聯翩…

   楊柳一坐下,就拿著小瓶的啤酒與方遠竊竊私語,而胖子王總也很有眼色的不知從哪裡叫來了一排年輕漂亮,穿著統一白裙子的姑娘。

  “來,小兄弟!隨便挑!”王胖子指著麵前的姑娘對我和狗蛋說道。

  “不…不…不要了吧…”我忙不迭搖頭擺手,嘴上說著不要但心裡想要的要死。

  看到這麼多美女不想要那是假的,但我絕不能在這種場合被人落下話柄,況且我的餘光還能隱約感覺到一抹殺氣。

  許宜娜看似在角落翻看著王總公司的資料,但我總感覺她的眼睛在偷偷瞄向我這邊。

  但我最終還是冇有拗過王總,他見我不選,最後隨便從裡麵找了一個胸最大的坐在了我的身邊,我感覺角落處的殺氣越來越濃。

  “陪好這個弟弟,還是個小雛兒。”我在大胸妹子耳邊悄悄說道,妹子好奇地望了眼狗蛋,不過眼神立刻暗淡了下來。

  “家裡是在BJ開公司的,超有錢!”我又補充一句。

  大胸妹子暗淡的眼裡重新散發出了母性的光輝。

   隨著時間過去,眾人也終於進入了狀態,方遠在楊柳的私語下時不時得發出陣陣歡笑,而那張傲嬌的臉也變成了一張充斥著欲望的臉。

  大胸小妹與狗蛋玩起了篩子,狗蛋是個見到漂亮女孩子挪不動步子的老實人,他玩篩子輸了就對著啤酒整瓶整瓶的吹,而妹子則在一旁大聲慫恿著,讓狗蛋覺得自己像個英雄一樣。

  胖子王總在一旁不停打著電話,業務很繁忙的樣子,時不時撇一眼方遠那邊。

  我坐到了許宜娜的身邊。

  “去玩呀?”許宜娜還在看著資料,頭也不抬。

  我搖搖頭,“不喜歡。”

  “是不喜歡這種地方還是不喜歡那個妹子呀?”她追問道。

  我回答:“都不喜歡。”

  她抬頭看了看我,“那你喜歡什麼?”

  頓時我被問的有點窘迫,這種場合下總不能說“我喜歡你”吧。

  半天冇說話,許宜娜也不再問我,她指著資料對我說:“你看看。”

  我結果資料才看了幾眼,就驚歎地“謔”了一聲。

  光是榮譽證書就印了滿滿兩頁,都是什麼“高新科技”“綠色健康食品”之類的獎狀,我不禁驚歎道:“這老胖子可以啊,看不出來還有這技術。”

  她說:“但是為什麼就不能正兒八經的來公司坐下來談合作呢?”她看了看正打電話的王胖子,又看了看楊柳,輕歎一口氣。

  我說道:“王總是個老江湖。”

  她點頭表示讚同。

  我又說到:“老江湖看人都很準,可能…”

  我努了努嘴,指著方遠,“可能有些人專吃這一套吧。”

  半響,許宜娜緩緩地說道:“真悲哀啊。”

  “什麼悲哀?”我納悶。

  她看著我的眼睛一字字道:“人的欲望,真悲哀啊。”

  我有點不太懂,但看著方遠、楊柳、胖子王總、狗蛋以及陪酒的那個小妹,似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每個人的影子裡都藏著故事。

  我發自內心的對著許宜娜說道:“我不會變成這種人的。”

  她的眼裡突然有了光,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盞明燈,就這麼單手托著下巴默默地看著我。

  “怎麼…”我有點尷尬,在花裡胡哨的場合說這種話似乎很不合時宜。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笑了笑,“大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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