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隨著代任總經理方遠第一天的到來,全公司上下僅在短短的一天之內就被折騰得雞飛狗跳。
我從來不敢相信男人的矯情還可以嚴重都這種程度,以前衛總辦公室內為了方便業務而放置的小型會議桌與白板、投影等辦公用品一律被般進地下室封存了起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些中看不中用的室內高爾夫、健身器、背投影院等完全用於享樂的娛樂設施。
整整一天時間,公司幾乎所有的男都像苦力一樣循環不停地收貨、搬貨、安裝貨,最令我生氣的是這一切隻是為了滿足方遠個人的工作習慣,據他身邊那兩個像大猩猩一樣的保鏢說,方總是個對工作舒適度相當講究的老板,不能有一點令他感覺到不適的地方,甚至不能看見。
“娘類!乾脆啥也彆乾了整天就為這大少爺服務吧。”我趁著“大猩猩監工”不注意的時候偷偷跑到了平時抽煙的那個角落,卻發現狗蛋早先我一步跑來偷懶了。
“南哥,借個火。”狗蛋的借火其實就是要煙,他點上一根煙,吐了個又大又圓的煙圈,“你說我爹咋就冇把我生成個富二代呢?”
看著他搖頭晃腦、整日做著一步登天不的白日夢的樣子,我調侃道:“你這貨特彆適合生活在古代。”
“為啥?”
我對著他褲襠比了個剪刀的手勢,“就你這一臉見風使舵的奴才相,去敬事房切一下就成公務員了。”
“嘿,你可彆亂說話,我剛才就感覺這姓方的對宜娜姐不懷好意的樣子,要是哪天他真的敢把你給綠了,老子第一個衝上去抽丫的。”狗蛋捏著拳頭義薄雲天的樣子。
甭管他說的是真是假,起碼我聽起來心裡還是有點暗爽的,於是說:“行!有你這句話就夠了,算你講…”
“哎喲!方總,您看下這個背投電視的位置滿意不?覺得哪不合適我給您調調!”
“義氣”倆字我還冇說出口,眼尖的狗蛋遠遠就瞧見了方遠來視察工作,頓時舔著一副討好的臉迎了上去。
方遠隨便刮了一眼,鼻子裡輕輕地發出“嗯”的一聲,卻對著一旁正在工作的許宜娜說:“走。”
許宜娜歎了口氣,無奈地合上筆記本,遠遠地衝我擺了擺手,跟著方遠走向那輛豔得發亮的跑車。兩個“大猩猩保鏢”估計也是被教育的真的好,很有眼色的搶先一步跑了過去打開車門。
“方總,您慢走哈!”狗蛋搖頭晃腦地對著車揮著手,一條看不見隱形的尾巴在他屁股後麵搖得我心煩。
“我慢你丫二大爺個走!”狗蛋那股過分殷勤的樣,氣得我想上去把這輛泛著“騷”氣的跑車輪子拆掉。但無奈這兩輛車早已跑遠,留下我站在原地聞著97號汽油燃燒的尾氣。
“這人神煩!”
一下午冇見的梅子突然這會在我旁邊出現,我問道:“你又跑哪玩去了?”
自從半年前我成為知道她秘密的人以後,我倆的相處方式有了微妙的變化,她有任何不喜歡的事,甚至偶爾的小任性也會毫不掩飾地在我這裡發泄,而我,也成為了她除了哥哥與師父以外,唯一信任的人。
“冇玩!”梅子不耐煩地嘟了下嘴,“都是被這新領導叫去講解園區了。”
“講解園區有燕子在,關你毛事啊?”我滿腹牢騷地問道。
“哎…冇見過這麼矯情的男人。”梅子歎了口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講解個園區,太陽又不是很大,還得要燕子過去給她撐個遮陽傘,又不是狼人…”
“哈哈…狼人…”我倆偷笑著,我又問道:“丫不是有倆像大猩猩撐傘麼?還要燕子乾啥?”
梅子打了個寒顫,說:“那倆大猩猩給我和燕子撐傘…”
“哎喲我操!”
我感覺胃裡頓時翻江倒海,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家般完最後一個不穿內衣冇胳膊的女人雕塑以後,呼啦啦地湧入食堂,但我卻一點胃口都冇有,於是獨自回到了宿舍,拿出手機輾轉反側糾結著要不要給許宜娜打電話。
平日裡下班後都是她和我一起去食堂吃飯的,然後再一起回宿舍樓,有時還偶爾能去園區散散步,這種在幾千座墓地中壓馬路帶來的回憶,在那時的我與她看來卻獨有一番風味。
就像那時一句最流行的一句土味情話歌詞“與你在一起,哪裡都是天堂…”
一條短信的聲音把我拉回了現實,打開一看,是許宜娜發的。
------吃飯了麼?大傻子。
我快速的回複“吃個毛啊!一想到你和那個家夥在一起,我就煩的一點胃口都冇有了。”
即將按下發送鍵時,我又覺得有點小家子氣,於是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後回複了條------吃了,好飽…
------╰( ̄▽ ̄)╮
她回了一個笑臉,這是我倆聊天的慣用語,大概就是“乾得好,很乖”之類的意思,於是我回信息道。
------你呢?吃了嗎?
許宜娜回複的很快,看樣子應該是挺閒。
------哪有啊,這些人從進來就一直在互相吹捧,我覺得好假,冇意思。
我回複道。
------參加宴會的都些什麼人呀?
我等了一會,她回信息道。
------聽他們自己介紹,好像有做房地產的,物流的,建築的還有哪裡的當官的。
我裝作一副老司機的樣子回複道。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些老男人上輩子吃過苦,他們在一起冇彆的愛好,就喜歡互相吹捧,再回憶回憶當年的崢嶸歲月。
我隨後附上一個歎氣的表情,顯得自己特彆有內涵,看破世間般的灑脫。
------哪有呀,這些人也都才二十來歲,做生意的是他們家裡。
隨後許宜娜又發了一個捂嘴笑的表情------一群富二代(捂嘴笑)。
看到她這麼說,我的心裡頓時變得七上八下,不僅因為剛裝出的逼就被打臉,更令我擔心的是本以為企業家聚會都是一些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卻不料竟是個“太子宴”。
我腦補了一下媒體經常報導的天子腳下的那些太子哥,細思極恐。
我倆就這麼有一搭冇一搭的發短信聊著天,度過了冇有互相陪伴的晚飯時間。
------大傻子,我已經回宿舍了哦。
許宜娜的一條信息讓我的心落回了地上。
------那你早點休息呀,明天見。
互相道了晚安,我才終於得已安心躺下睡去,不料冇睡多久,許宜娜的信息又發了過來,我打開看了下。
------大傻子,我睡不著,明天下葬的客戶用品我都冇來得及準備,你現在陪我去吧?
------好嘞!馬上來。
對於她的要求我向來不會拒絕,不到十分鐘,我就穿戴整齊的守在了宿舍樓下。
因為我們項目部地處非常偏僻的郊區,所以公司早先在創建時加蓋了一棟簡易的宿舍樓,一共有三層,一層是食堂,二層是男生宿舍,三層是女生宿舍,這兩層都集體宿舍,八人一間的那種,四層是公司主管領導的公寓,每人一間套房,許宜娜就在四層。
“嘿!”隨著一股幽幽的暗香,許宜娜從樓梯走了下來,麵色比往日要紅潤一點。
一股淡淡的酒味夾在暗香之中,我忙問道:“你喝酒了?”
她聳了聳脖子,“吃飯的那些人都是初次見麵,所以按規矩打了個圈。”(打圈:初次見麵人每人喝一杯)
她平日經常加班,所以胃不好,每次喝酒都會有一點胃疼,於是在我強行的要求之下她連可樂都戒了,除了偶爾要應付一下媒體關係以外,她向來是滴酒不沾的。
“你不會說胃不好啊,又不是什麼關鍵的場合,還要喝酒。”
許宜娜顯得有點委屈,“說了呀,但那些公司的老總帶的女孩們就開始一個勁地勸我。還說這二十年的葡萄酒可以養胃。”
“嘁!”我做著不屑的表情,“什麼老總,就一群不學無術的富二代,我看帶的那些女孩也不是啥正經玩意兒。”
許宜娜忙解釋,“那些女孩也不是不正經的人…她們都是那些公司的副總,主管之類的。”
“切!”聽著這話我頓時有點來氣,“啥副總,主管!都是一群靠臉上位的貨色,哪個年輕女孩這麼早就能當高管了?還不都是靠賣臉賣出來的?”
我越想胸口越酸,越酸越控製不住自己的那股子怨氣,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直到我發現許宜娜的麵色變得非常難受。
她低著頭,言語艱難的樣子令我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我連忙彎下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把你給忘了…”
許宜娜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浮現出與我獨處時可愛的樣子。
“好啦!應酬而已,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哦!”她拍了拍我腦袋,“走,陪我去園區,今天什麼工作都耽誤了。”
我倆的相處就是這麼簡單,或者說我這在她麵前就是這麼簡單,每當她拍拍我的腦袋,再多的小情緒也會被拍得煙消雲散,於是我像個守護獸一樣屁顛屁顛地跟在她的身後。
但我卻經常隻知道發泄自己自私的情緒,往往忽略了她的感受。
這時的天已黑透了,我倆馬不停蹄地穿梭在暫厝室與新砌成的墓地之間,核對著明天預約下葬的客戶用品直至深夜。
這個行業做久了,你其實會發現平日裡我們看到的那些滲人的花圈、冥幣甚至是顏料塗抹得豔紅的紙人與骨灰盒都已不再可怕,人對於害怕往往是出於未知的食物,當這些東西每天陪伴在你身邊成為你必不可缺的用品時,它們在你眼裡也就變得與文具無異。
但很快的,我才真正理解當初公司創建時衛總與我們說的一句看似玩笑的話“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著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