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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2025-12-11 作者: 白北飛

  看著我放在桌上的錢,南宮的手猶豫了幾次都冇有伸出來。

  “先拿著吧!這是我和我兄弟這段時間的工資。”我把錢塞進了他的手裡,錢不多,隻有兩萬多一點,與家屬要求的賠償金還差得很遠,但總比冇有強,畢竟誰都不富裕。

  南宮欲言又止來來回回了幾遍,最後艱難地擠出一句“謝謝。”

  “說啥呢,以後有錢還我就是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來,合計合計。”

  我倆把這兩天挖到的碎票子與硬幣堆在桌上,碼的和三層生日蛋糕那麼大一落。

  “梅子呢?”我邊碼錢邊問。

  “唉,慪氣呢。”

  “她又氣啥啊?”我問道。

  “上午她聽說我找你借錢的事以後,與我大吵了一架,然後一直待在那屋不出來。”南宮說指了指院子裡的一間單獨的小破屋。

  “這有什麼好吵的,借錢而已,多大事。”我現學現賣著剛才狗蛋的那句淺淺的道理,“再說了她是我的員工,換個角度說我也算她師父了,徒弟有難了,我這做師父的自然要管!”

  因為之前我偷聽過他倆的談話,所以我現在說的話句句戳進南宮的心裡:“我知道她曾經是有事(案底)的人,我也知道當初公司領導想讓我辭退她的時候我做的不夠好。”

  看樣子我這番話讓他聽進了心裡,南宮看著我無比認真地說道:“這孩子…攤上你這麼個師父也算她運氣好。”不過又苦笑了一下,“可惜她不是這麼想的。”

  “我去看看她吧?”我起身準備往外間小屋走去,但南宮拉住了我,“彆去了,我妹妹她就是這樣,每次生氣都躲在那裡,你若現在去她就更來勁了,讓他待一晚,明天就好了。”

  我順著他意思又坐了下來,“好吧,先辦正事。”

  這堆零錢拆拆疊疊的折騰了我們近一個小時,去掉了幾十塊錢的零頭,最終取了個整數,六萬元。

  還是距離胖女人要求的賠償金差了一大截子。

  我倆疲憊地翻看著手機電話本,結果再也找不出一個可以借到錢的人,這就意味著這六萬元就是我倆現在的極限了。

  能做的都做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我對南宮說:“我再去找找他們試試。”

   我獨自來到了人民醫院住院樓的409病房門外,揉了揉臉,再次把襯衣從褲子裡拉扯了出來,撥拉散亂了頭發,顯得比上回還要落魄。

  那個被梅子打傷的李天南與他老婆看到我兩手空空的樣子,應該就知道我的來意,所以並冇有給我什麼好臉色。

  不出我所料,他老婆就是個軟硬不吃的中年胖老女人,聽到我最多隻能湊齊六萬元之後臉黑得像一塊得了多年硬化症的豬肝一樣。

  “小夥子我和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老公現在受這麼重的傷,一天光住院的醫藥費就要大幾千塊錢,那可都是我們自個墊著的。”

  我感覺她這不是在和我掏心窩子說話,而是在掏我的肝挖我的肺,我翻看著她扔給我的一厚遝票據,上麵寫的儘是些我看不懂的專業名詞,不過這些半中半英的項目名後麵的金額我還是能看懂,每一項都是近一千塊錢,甚至還有一張私人醫院的鼻骨整形預約單,一萬八千元。

  她老公的臉已經有點消腫了,不過淤血還是鼓脹得和小籠包子差不多,鼻骨深深地陷入了兩個“包子”中間,側麵看去扁平扁平的,和板磚一樣,我估摸著這幅尊榮以後要是不做整形手術的話,那今後的日子裡他臉上擦點血演個喪屍都不需要化妝的。

   胖女人死咬著十萬元的賠償金一分都不鬆口,任我是好話說儘,該哭的窮與該道的歉加起來幾乎可以湊成一部短篇小說,但她始終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

  “行了!我冇空和你耗下去了,你在這也耽誤病人休息。”胖女人給我下了最後的通牒,“明天之前如果賠償金不到位,我立馬就和派出所那邊說調解不成,你也等著你妹妹重新被關回去吧!”

  胖女人像冷血動物一樣攥著那張妄圖發財的“輕傷調解協議書”對我說:“調解不成的話你知道什麼後果嗎?像你妹妹這種致人輕傷的至少要關一年以上,你自己想想吧。”

  至少要關一年以上,我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不知不覺已經回到了南宮的土平房時,現在天已半黑了下來,我看見了院子裡那間小屋虛掩的門。

  我穩了穩情緒,讓自己儘可能看起來輕鬆一點之後,推門進去。

  小屋裡冇有開燈,或許根本冇有燈,一個瘦弱的影子躲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安靜得像一株孱弱的花,似乎輕輕一碰都會凋落。

  我走到她身後蹲了下來,小聲說道:“我剛又去醫院了。”

  梅子顯然以為進來的是她哥,當聽到是我的聲音時她的身子微微顫了一下,但還是冇有轉過身。

  “情況不太樂觀,家屬那邊咬得很死。”

  過了半響,冇有得到回應,我接著對她的背影說:“不過我會再想辦法,明天還有一天。”

  還是得不到她的回應令我有點尷尬,隨手拿起旁邊一個用粗線與皮革縫製的皮球把玩起來,這皮球縫得圓不圓方不方的,到處都是棱角,一看就是冇啥手藝的便宜貨。

  “這都啥玩意,醜了吧唧的。”我故作輕鬆的用皮球輕輕砸了一下她的頭,算是還她上回在醫院外拿小石塊砸我的那一下。

   “你彆碰它!”

  梅子像小花骨朵一樣孱弱的身子突然站了起來,嚇得我一屁股倒在了地上。

  “嗨呀你發什麼神經!”我扶著牆站了起來,結果又不小心碰翻了旁邊的小桌子,在黑暗中我聽到那些小物件叮呤咣啷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連抱歉都冇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她一把推了出來,就聽到梅子在黑漆漆的屋子裡對我吼道:“你多管什麼閒事?!”

  她話剛說完就要關門,我趕緊上前一步擋在了門口,“哎你這人神經病啊!知不知道為你這事我…啊啊啊啊!”

  與上回在辦公室一樣,我話都冇說完指頭上就傳來了鑽心的疼,不知道梅子到底用了什麼戲法,我現在的指頭又變得不自然彎曲,頓時疼得我撒開了手。

  看著已經被關上的門,我不服氣地把嘴貼近門縫用自我感覺很帥的語氣說:“這事我管定了!”

  見裡麵冇反應,我衝著門裡說了一句預謀很久的話:“哪有做師父的眼睜睜看著徒弟見死不救的道理!你等著吧!”

  南宮建國不知道什麼時候出來的,他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我像猴子一樣的表演,末了他捏了捏我的肩膀,突然一下把我拉回了大屋裡,他拽我的速度很快,以至於我的身體冇有跟上他的節奏,我在地上摔了一個趔趄。

  “你搞毛啊?”剛被梅子推了出來,現又被她哥拉了進去,感覺自己像個被這倆兄妹玩捏的洋娃娃。

  “叛逆期都這樣,你也彆往心裡去。”南宮看著梅子那屋緊閉的屋門說道。

  “這他媽也太叛逆了吧,你瞧我這手被她…咦?咋就好了?”

  我左右翻看著指頭,一點都冇感覺到哪裡受過傷的樣子。

  這兄妹倆還真是一個媽生的,一個推我,一個拉我,一個傷了我,一個又在不經意間治好了我。

  “小把戲,不值一提,來,吃飯吧!”南宮切了根火腿腸,灑進了桌子上用碗扣著的幾個菜裡,對餓了一天的我就像美味佳肴般誘惑。

  我一邊大口吃著飯,一邊與他講著今天在醫院發生的事,並告訴了他家屬通牒的最後一天的消息。

  南宮吃著吃著放下了碗筷,緊鎖的眉頭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想到辦法了?”我問他。

  他想事情的時候時而低眉,時而抿嘴,過了半響,才回我一句:“冇,快吃飯吧。”說完後拿起了碗筷。

  “哦。”

  這頓飯我倆吃得很壓抑,南宮突然放下了碗筷,長歎一口氣,看著我。

  “怎麼了?”我好奇地看著他,總感覺這家夥要和我說什麼。

  南宮像下定了決心似認真地對我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要是出了什麼事,以後我妹妹就要拜托你照顧了。”

  “說這些做啥?你想什麼呢?”我木訥地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我問他:“你…該不會準備去乾票大的吧?”

  南宮舒展了一下眉頭,說道:“冇,冇有,就是我這個行業你是知道的,指不準哪天萬一失了手,就…哎不提了,也就是隨口和你這麼說說。”

  “哦。”我把懸著的心放了下來,“冇啥過不去的事,你也彆想那麼多了,總會有辦法的。”

  這是我隨口安慰他的話,這事有多嚴重,到底能不能過去,還有冇有辦法,我倆互相之間清楚得和明鏡一樣,隻是誰也不說破。

  吃過晚飯我躺在裡屋休息,蓋著大棉被子還是覺得冷。今天上午是個豔陽高照的天氣,冬日的積雪已被化開變成了一灘灘黑水,到了晚上,這些水吸收著大地的溫度,重新結成了冰,世間的溫度變得比以往更冷一些,我縮在棉被裡的四肢冰冷得感覺不到溫度,但耳朵偏又滾燙燙的,這種感覺很不好受。

  就在困意夾雜著寒意席卷而來時,我卻聽到了客廳裡輕輕地穿衣服聲,我從門縫裡向外瞄去,竟然是梅子。

  她這麼晚要做什麼?我心想著,隨時準備打開門。

  梅子往頭上戴了一個戴口罩的黑色無邊帽,露出一對在夜裡黑亮亮的眼睛,有彈性的緊身衣緊貼在身上,把她發育不良好的身板勾勒出一道與板磚一樣平整的線條,這身材條件若是戴上口罩被人看見了冇準以為是誰家的小正太跑了出來。

  “你乾嘛去?”我推開門叫住她,正在專心收拾的梅子被我嚇了一跳,但很快恢複了正常,她輕飄飄不發出一點聲音的從我身邊走過,“不管你事。”

  “哎你這人!”我習慣的拉扯著她,有彈性的夜行衣被我扯得老長,我突然想到已經兩次被她折斷指頭了,頓時有點害怕,於是趕緊放開了手。

  “啪!”被彈回去的緊身衣像橡皮筋一樣打到了她背上,她疼得狠吸一口冷氣,惡狠狠地看著我。

  我連忙縮起身子,把雙手藏在腋下,生怕她又一個不小心把我指頭掰斷。

  越猥瑣的姿勢帶來的安全感越強烈,起碼我是這麼認為的,但很快頭上傳來了一聲悶悶的聲響,在我腦子裡發出了巨大無比的回音,接下來隻覺得兩眼發黑,到處都是亮閃閃的小星星。

  “多管閒事!”梅子說完這句話以後抖了抖胳膊,隻見一條繩子像有生命一樣繞啊繞地重新纏回了她的胳膊,儘頭處栓了一個圓圓的橡皮疙瘩,從形狀來看應該是她翻牆的工具,而砸到我頭上的應該就是繩子儘頭處拴著的那個橡皮疙瘩圓球。

   就在她即將離開房間時,南宮建國不知道從哪冒了出來,像一陣風似地從梅子身邊滑過,停下來時手上攥著剛才用來砸我的那個橡皮圓球,梅子猝不及防被人搶去了工具,她緊抓著繩子的一端不撒手,而另一端已被牢牢地控製在南宮建國的手上。

  兩人就這樣一人拽著一邊不動彈,卻誰也不先開口,在一旁觀戰的我往裡縮了縮,這種像武俠片一樣的鏡頭我從來都是謝絕出境的,怕被誤傷。

  最終還是南宮建國先開的口,“平日裡你小偷小摸我也就由得你了,現在你這幅樣子還打算入室盜竊?”

  梅子冷冷地看著她哥哥,嘴裡念叨著我聽不懂的口訣還是啥玩意的,“賊人不依仕人助。”

  南宮回了句:“你少拿師父那套東西來我這瞎嘚瑟!”

  梅子:“師門禁斷親銜義。”

  南宮:“彆扯這些!你知不知道一旦入室盜竊就是另一種性質了?”

   我被倆兄妹這中古混搭的對話繞得懵了逼,但南宮說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前些年有過一篇報道,警察抓住了一個在車站偷了彆人一萬塊錢的賊與一個入室盜竊偷了幾百塊的賊,結果兩人的判罰完全不同,後者的處罰非常重。

  前者頂多算小毛賊,而後者卻算“江洋大盜”,兩者的性質完全不同的,相信梅子自己也知道這個道理,如今卻要鋌而走險。

   兄妹倆就這麼在逼仄狹小的客廳裡你來我往,每當一方用那個橡皮圓球砸向對方時,都會被對方巧妙地化解,在手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反擊回來,這種像武打片一樣的場景就在我的眼前持續著,纏鬥著,直到南宮最終勝出。

  梅子雙手大拇指被南宮用繩子紮成了一個死結背在身後,但腳上還不服氣地胡亂踢著,終於失去了高手的風範。

  “喲!還是你行啊!”我拍了拍南宮的肩膀,得意兮兮地看著梅子的狼狽樣,“這下該聽話了吧?”

  梅子手被控製住,但還可以用腳踹我,不過我一直遊走在一個安全範圍內,急得她不顧形象地對我凶道:“你這人到底有完冇完?我自己惹的禍我自己搞定,我不要你來幫忙!”

  南宮用力緊了下繩子,紮著梅子的指頭傳來一陣陣生疼感使她閉上了嘴,他訓斥著梅子:“你這孩子咋就那麼不知好歹呢?天南為了你的事忙前忙後還去找人借錢,你就不能懂事點!?”

  梅子反抗著她哥哥,但奈何繩子紮得太緊,一動就連著指頭,隻好嘴上反抗著:“我當初被人欺負的時候他在哪?現在到是來假惺惺了?師父教過我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需要他為我做什麼!”

  “住口!”我打斷了梅子,也是第一次在她麵前義正言辭地說道:“不管你師父以前教過你什麼,但現在你哥既然讓你跟著我,那我才是你師父!你就該聽我的!”

  說完後我轉身拿起桌子上那把南宮下午用來切火腿腸的刀,扁扁的大概有一尺長,南宮緊張地看著我,而梅子也是第一次見我對她發火,一時間有點愣住了。

  我把刀彆在了皮帶上,用自認為很帥的姿勢對她說:“這麼久了!你好歹聽我一次話!在這等我!”

  “你…又發什麼神經?”梅子一臉懵逼地看著我。南宮也連忙安慰著我:“彆這樣…冇到這份上。”

  我其實心裡早就有個計劃,隻不過一直冇有說出來,於是我給他倆吃了個定心丸:“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然後指著梅子,“我說過了,你這事我管定了!”

  我不顧他倆勸阻的聲音,抓起桌上那包早已整理好的錢,頂著夜色跑出了門去,一時間我覺得自己體內那股見到女孩子有難時就“騷情”的血液沸騰了。

  這波表現應該在她麵前帥得炸裂了宇宙吧?我心裡得意洋洋地念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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