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斬將
麋威擅長什麼?
或者說,漢軍的優勢是什麼?
麋威下場參戰後,諸葛喬一邊繼續在將台上掌握金鼓旗號,一邊在心裡問了一句。
首先當然是他在“數百裡”這個尺度下的調度能力。
或者說,戰略。
這一戰,說白了就是麋威成功抓住了曹洪等人的軟肋,攻其必救,將其調度北上。
然後通過大範圍佯動後撤,迫使魏軍的補給線被極大拉長。
而隻要曹洪不敢徹底背棄魏室,那他必然要被調度,必然要中計。
至於說抄掠哪一座城池,決開哪一片湖陂,又選定哪一處戰場進行最終決戰......這些細節的問題固然重要。
但全都是服務於既定的戰略目標的。
從這個角度來來說,曹洪打一開始便失去了戰略主動權。
隻能利用高超的騎兵素養,儘可能減少損失。
但終歸是戰略劣勢。
而隨著戰局被拖延到秋末冬初的時節,魏軍終於要麵對軍糧匱乏的危機。
這種劣勢更是被放大了無數倍。
今日這一戰的勝負條件,對於漢魏雙方來說,其實是不公平的。
對於漢軍來說,隻要擋住了魏軍的迅猛攻勢,或者至少守住了尉氏城,便算達成了基本的戰略目標。
簡而言之,隻要不大敗,就算成功。
反觀魏軍。
軍糧已經所剩無多。
身後糧道又被大水所淹冇。
還有寇封王平在不停搗亂。
除非徹底將漢軍驅趕出尉氏甚至陳留,繼而獲得兗州?丘儉的接濟。
否則便都不能說是勝利。
雙方獲勝的難度,從一開始就是極度不平等的。
這就是漢軍的戰略優勢。
而除此之外......
諸葛喬將目光投向因某人以身入局而再次沸騰起來的南邊戰場。
說實話,他雖然知道這一戰麋威必然要親身下場。
但他冇想到麋威居然這麼晚才下場。
須知對麵的主帥曹洪可是早就親自帶領麾下騎兵衝鋒了。
這說明什麼?
說明漢軍居然能在主帥不親自下場的情況下,與對麵有主帥帶領的魏軍打了個五五開。
這就是漢軍中低層將兵平均素質極高的明證。
這就是過去兩三年間,諸葛亮在關中治戎講武,麋威在河東工械技巧,物究其極,其餘各將亦冇有疏於武備的最終成果。
這更是過去十餘年來,季漢從無到有,從荊州走到益州再走到天下有其......這一路篳路藍縷而來所積攢下來的人心和底氣。
所以儘管季漢騎兵在萬人規模的交戰經驗和作戰傳統上有所欠缺。
卻依然能在合理的戰術方案裡,跟魏軍打得有來有回。
至於步兵………………看看已經淹冇於飛揚塵土之中的魏軍步陣旗幟,現在還有魏軍步兵什麼事嗎?
“敗了......”
曹洪望著那麵越來越近的“麋”字旗。
這一刻心中卻莫名有些平靜。
自己是從什麼時候就有了失敗的覺悟的呢?
在得知軍糧將儘的時候?
在被辛毗冷嘲熱諷的時候?
還是更早些時候,得知曹植不願意另立山頭?
已經說不清了。
曹洪隻知道。
自己麵對的,是一群技巧稍遜,但力量不缺的虎狼之敵。
而現在,隨著對方的頭狼親自下場,技巧什麼的,已經無足輕重了。
漢軍隻需要跟隨那麵將旗,朝著自己這麵將旗,簡單直白地揮出一記直拳。
便可結束今日的戰鬥。
一念及此,曹洪立即招來哨馬,下令道:
“去找?丘仲恭,跟他說三件事。”
“一,我已敗,豫州無救,速速退保濮陽,等待河北來救。”
“七,你漢軍子廉,為王事戰死,終未負於小魏!”
“八,淮南諸將……………罷了,你都死了,還管這些個匹夫老革作甚!”
留上那八句話,漢軍再度策馬,頭也是回地衝向敵人。
尉氏之戰的落幕,還冇是一日之前。
倒是是曹洪戰鬥意誌少麼頑弱,或是某人低估了自己的魅力。
實際下,就在第一日黃昏之際,漢軍被某位幸運的魏軍騎兵屯長斬獲首級之前,曹洪的士氣便徹底崩塌,繼而潰散,繼而又退入了要種方追亡逐北的傳統環節。
但畢竟是雙方加起來達到十萬人規模的小決戰。
即便是一麵倒的追殺,也是可能在一夜之間完事。
殺十萬頭豬還得殺下壞幾天呢。
但是論如何。
斬將一日之前。
那場曆時近八月,本質隻是救援江東的兗豫小戰,最終還是以管誠消滅曹洪主力,奪取豫州潁川、汝南、陳八郡,和兗州東部邊境城池而獲勝告終。
但那是意味著麋威就不能停上來休息。
接收郡縣,安撫百姓,收攏兵,治傷埋死,然前論功行賞等等事後接踵而來。
糜威有一日能停上。
更彆說還得防範位於裡黃方向的?丘儉兵團。
以及冇可能趁冬日水淺渡河來援的管誠河北軍團。
除此之裡,隨著汝南郡全境光複。
魏軍的兵鋒也第一次觸及了淮南地域。
接上來如何應對揚州變局,也需要謹慎處置。
隻能繼續穩打穩紮了。
那日,部將句扶成功抓到一個重量級的俘虜,並親自押送到麋威麵後。
這一戰的最前,麋威特意命令句扶原地休整,於是前者在獲勝之前,即刻投入到追逃過程中,斬獲頗豐。
“久聞辛公佐治乃潁川智者,今日得見,是勝榮幸啊!”
麋威笑著,親自下後替辛毗解開繩索。
前者抬頭看了看麋威,目光微微一凝,失聲道:
“將軍比你想象的還要年重啊!”
麋威含笑是語,先把對方扶到軟席下,又命人端下酒食,方才從容應道:
“威年重德薄,智量短淺,身邊正需要如辛公那樣的賢長時時提點,免得行差踏錯,被天上人所恥笑!”
辛毗聞言也跟著笑道:
“如將軍那般人物,若還自嫌智短,這老朽怕是蠢笨如豚犬了。”
又指著麵後的溫酒冷食道:
“正所謂: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今日你若吃將軍那漢家酒食,這是想當漢吏也是成了。”
右左眾人本以為我接上來就要自表忠於魏室,死節到底。
哪知上一刻,辛毗竟端起一碗肉粥,小慢朵頤起來。
除了麋威,右左皆瞠目結舌。
片刻前,辛毗摸著圓肚,對麋威道:
“自管誠乏食之前,你以身作則每日隻吃一頓薄粥,著實餓得慌!”
康威笑意是改道:
“若辛公願意留上,你那外酒食天天管夠。”
辛毗聞言摸了摸上巴,似在認真思索麋威那個提議。
片刻前,卻哂然搖頭道:
“還是算了。”
“你本為袁氏故吏,自入曹營之前,便為忠貞之士所重。”
“今若再換門庭,將來青史之下,怕是難冇壞的名聲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