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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揚聲於北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蜀賊在攻打高平關?

哪來的蜀賊?!

羊衜第一反應是泫氏縣長認錯人了。

第二反應是這貨是不是平日疏於防賊,事到臨頭又不想擔責,乾脆將山賊說成蜀賊。

雖說曹魏官吏都習慣性地罵漢軍為賊。

但其實心裡大都清楚此賊非彼賊。

那根本就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跟尋常的太行山賊不是一回事。

但無論是哪一種賊,既然已經打到了高平關。

那說明上黨郡西邊的門戶端氏已經丟失。

而單獨一個高平關,缺乏防禦縱深,很難長久堅守關。

最多阻擋一時。

一旦賊人破關,上黨南部腹地就會直接袒露在賊人的兵鋒之下。

後果不堪設想。

羊衜隻是稍稍驚疑,便果斷下令道:

“賊曹掾速速領一部郡兵南下增援壺關口!”

“門下督彆領一部去長子縣,務必堵住南北通道!”

又指著督郵道:

“你親自走一趟泫氏接管縣兵,能守則守,不能守就焚拔城池,將人馬撤回來!”

督郵倉惶領命而去。

羊衜還是感覺不保險,回頭對蔡貞姬道:

“事急矣,今日便葬了承兒,明日我讓人護送你等去潞縣……不,去涉縣!”

蔡貞姬驚道:

“區區山賊而已,何至於離開郡界?”

壺關到涉縣之間雖有道路相通,但後者地望在太行山東麓,屬於冀州廣平郡。

故蔡貞姬有此一問。

“況且賊人若惱怒於你焚城,回頭掘了承兒的墳塋,我情何以堪?”

說罷再度垂首慟哭。

羊衜哪還有時間跟妻子掰扯這些細節,扭頭對遠處偷窺的長女和幼子吼道:

“快來扶你們阿母回房!”

……

“真雄關也!”

麋威望著腳下的高平關城,撚須低吟

耳邊同時傳來薑維與鄧艾論兵的聲音:

“……此關所扼守的這片山嶺,為沁水和丹水的分水嶺。”

“攻下端氏和此關後,自絳縣至丹水之濱,我後續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士載以為,接下來我前部兵馬該何去何從?”

鄧艾看了一眼麋威的背影,道:

“照常理來說,當然是北上叩壺關的。”

“昔年秦將王齕突破高平關後,接連斬殺廉頗麾下四都尉,破其壘壁,可謂氣勢如虹。”

“但最終仍頓兵於丹水之濱,何也?”

“因為這上黨郡的地形,就像一個倒轉的匏瓜。”

聞得此言,薑維下意識伸出兩個拳頭迭放在一起。

鄧艾:“郡南部的丹水兩岸,是匏瓜小一些的那半截,這裡地形狹長,其中東岸平坦,而西岸多山。”

“破關之後,魏軍隻需效仿廉頗退守丹西,堅壁而守,我軍的攻勢便不得不緩慢下來。”

“可我軍遠道奔襲而來,利在速戰,如何能停頓?”

薑維聞言,鬆開放在下方的拳頭:

“所以士載以為我軍應當效仿秦軍,避開西麵那一線壁壘,集中兵力往北突破到上黨北部?”

鄧艾頷首道:

“若能全取上黨之地,則後續我軍既能東出河北,威脅鄴城,也可南下河內,前蹙洛陽。”

“若司馬懿和吳質不想腹背受敵,糧道斷絕,隻能退兵……那河東的勝負便再無懸念了。”

薑維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就算早前在絳縣不知,隨著一路往東奔襲,此刻也早就想明白。

沉吟道:

“可我記得秦軍一開始往北進攻並不順利?”

“然也。”鄧艾應聲道。

“因為這匏瓜兩端連接之處極為狹窄,正是昔年的長平關所在。”

“廉頗占據晉之百裡長城,王齕久攻而不能下。”

“直到趙王換將,那趙括被秦人引誘到平地上,繼而遭遇秦軍斷後和圍困,此戰才算分出了勝負。”

薑維鬆開另一隻拳頭,搖頭歎氣道:

“那我等怕是難以複刻秦人故智了。”

“王齕並非孤軍,其背後有老將白起,還有同樣知兵的秦昭襄王,這一王二將三路配合無間,方才能將數十萬趙軍坑殺於長平。”

“而今衛將軍乃一路偏師,那曹魏的上黨太守更冇有不據守關城的理由。”

話音剛落,句扶從關下匆匆上來,親自彙報哨探所得:

“稟告將軍,泫氏魏軍今晨焚城,青壯皆北撤!”

“另有抓獲的俘虜透露,上黨太守羊衜已命令郡兵南下長子和壺關,嚴防死守!”

薑、鄧二人對視一眼,雙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麋威卻被那生僻的名號勾起好奇心:

“慢著,你說那曹魏太守姓什麼?”

句扶照直道:

“姓羊,牛羊的羊。”

“聽說他父祖皆官至太常卿,故能憑借門蔭入仕。”

“其前妻為孔融孔文舉之女,現妻為蔡邕蔡伯喈之女。”

“這羊府君倒是擅長娶妻啊!”麋威失笑一聲。

確定那位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家人。

回頭對主記室楊戲道:

“替我寫一封信給這位羊府君,就說我聽聞其女聰敏賢淑,有意為子求娶,若他答應,我便以禮相待,不犯其境。”

楊戲聞言,頃刻便在腹中擬好了初稿,但還是好奇道:

“將軍怎知羊衜必有一女?”

麋威心道,名將羊祜的姐姐,司馬懿的兒媳婦,怎能不知?

麵上神秘一笑,並不解釋。

又對句扶道:“盯緊壺關方向,設法再多抓幾個俘虜。”

句扶領命而去。

而薑維聽到這裡,忍不住道:

“將軍果然還是要往北進攻?”

麋威徐徐道:

“欲得上黨,壺關不可不取。”

“我欲分兵前蹙壺關口,伯約、士載,你二人誰願意領兵前去?”

薑維聞聲正要請戰。

不曾想鄧艾竟先一步作聲:

“將軍可是要揚聲於北,而另攻彆處?”

見麋威頷笑點頭,鄧艾頓時恍然,直接抱拳請命。

而麋威二話不說,直接將一道兵符交給他去點兵。

薑維慢了一步,倒不至於懊惱,而是細細咀嚼鄧艾所言。

回憶最近日漸熟悉的司並二州地理。

片刻後,也反應過來,撫掌對麋威道:

“原來將軍是為了這個才來上黨的啊!”

於是也立即告退,自去厲兵秣馬。

……

“什麼?那麋威為子求妻?”

羊衜聽到門亭長所報,隻覺得荒唐可笑。

且不說兩邊現在是敵對關係,此舉等同於通敵。

就說兩家過去從無交集,自己憑什麼要答應對方?

分明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吧!

便追問:“蜀賊……漢軍來了多少兵馬,現在到哪裡了?”

門亭長低頭看了一眼軍報,道:

“截止前日,泫氏已有步騎五千左右。”

“據俘獲的太行山賊所報,漢軍自攻下端氏,便著力拓寬棧道,想來後續還有增援。”

羊衜不禁臉色一沉。

誰能想到漢軍居然真的重走秦軍故道,翻山越嶺而來。

還來的這般神速?

如今再去求援,不管是河內還是鄴城方向,都太晚了。

況且吳質的河北兵不是已經自鄴城走河內,出兵河東了嗎?

那一線的人力物力早就征發得七七八八。

還有幾分力量來救援上黨?

隻好歎氣道:

“丹水已不可複得,為今之計,儘量鎖住南北關要,保住壺關。”

又道:

“明日便讓夫人啟程去涉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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