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揚聲於北
蜀賊在攻打高平關?
哪來的蜀賊?!
羊衜第一反應是泫氏縣長認錯人了。
第二反應是這貨是不是平日疏於防賊,事到臨頭又不想擔責,乾脆將山賊說成蜀賊。
雖說曹魏官吏都習慣性地罵漢軍為賊。
但其實心裡大都清楚此賊非彼賊。
那根本就是一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跟尋常的太行山賊不是一回事。
但無論是哪一種賊,既然已經打到了高平關。
那說明上黨郡西邊的門戶端氏已經丟失。
而單獨一個高平關,缺乏防禦縱深,很難長久堅守關。
最多阻擋一時。
一旦賊人破關,上黨南部腹地就會直接袒露在賊人的兵鋒之下。
後果不堪設想。
羊衜隻是稍稍驚疑,便果斷下令道:
“賊曹掾速速領一部郡兵南下增援壺關口!”
“門下督彆領一部去長子縣,務必堵住南北通道!”
又指著督郵道:
“你親自走一趟泫氏接管縣兵,能守則守,不能守就焚拔城池,將人馬撤回來!”
督郵倉惶領命而去。
羊衜還是感覺不保險,回頭對蔡貞姬道:
“事急矣,今日便葬了承兒,明日我讓人護送你等去潞縣……不,去涉縣!”
蔡貞姬驚道:
“區區山賊而已,何至於離開郡界?”
壺關到涉縣之間雖有道路相通,但後者地望在太行山東麓,屬於冀州廣平郡。
故蔡貞姬有此一問。
“況且賊人若惱怒於你焚城,回頭掘了承兒的墳塋,我情何以堪?”
說罷再度垂首慟哭。
羊衜哪還有時間跟妻子掰扯這些細節,扭頭對遠處偷窺的長女和幼子吼道:
“快來扶你們阿母回房!”
……
“真雄關也!”
麋威望著腳下的高平關城,撚須低吟
耳邊同時傳來薑維與鄧艾論兵的聲音:
“……此關所扼守的這片山嶺,為沁水和丹水的分水嶺。”
“攻下端氏和此關後,自絳縣至丹水之濱,我後續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士載以為,接下來我前部兵馬該何去何從?”
鄧艾看了一眼麋威的背影,道:
“照常理來說,當然是北上叩壺關的。”
“昔年秦將王齕突破高平關後,接連斬殺廉頗麾下四都尉,破其壘壁,可謂氣勢如虹。”
“但最終仍頓兵於丹水之濱,何也?”
“因為這上黨郡的地形,就像一個倒轉的匏瓜。”
聞得此言,薑維下意識伸出兩個拳頭迭放在一起。
鄧艾:“郡南部的丹水兩岸,是匏瓜小一些的那半截,這裡地形狹長,其中東岸平坦,而西岸多山。”
“破關之後,魏軍隻需效仿廉頗退守丹西,堅壁而守,我軍的攻勢便不得不緩慢下來。”
“可我軍遠道奔襲而來,利在速戰,如何能停頓?”
薑維聞言,鬆開放在下方的拳頭:
“所以士載以為我軍應當效仿秦軍,避開西麵那一線壁壘,集中兵力往北突破到上黨北部?”
鄧艾頷首道:
“若能全取上黨之地,則後續我軍既能東出河北,威脅鄴城,也可南下河內,前蹙洛陽。”
“若司馬懿和吳質不想腹背受敵,糧道斷絕,隻能退兵……那河東的勝負便再無懸念了。”
薑維當然知道這個道理。
就算早前在絳縣不知,隨著一路往東奔襲,此刻也早就想明白。
沉吟道:
“可我記得秦軍一開始往北進攻並不順利?”
“然也。”鄧艾應聲道。
“因為這匏瓜兩端連接之處極為狹窄,正是昔年的長平關所在。”
“廉頗占據晉之百裡長城,王齕久攻而不能下。”
“直到趙王換將,那趙括被秦人引誘到平地上,繼而遭遇秦軍斷後和圍困,此戰才算分出了勝負。”
薑維鬆開另一隻拳頭,搖頭歎氣道:
“那我等怕是難以複刻秦人故智了。”
“王齕並非孤軍,其背後有老將白起,還有同樣知兵的秦昭襄王,這一王二將三路配合無間,方才能將數十萬趙軍坑殺於長平。”
“而今衛將軍乃一路偏師,那曹魏的上黨太守更冇有不據守關城的理由。”
話音剛落,句扶從關下匆匆上來,親自彙報哨探所得:
“稟告將軍,泫氏魏軍今晨焚城,青壯皆北撤!”
“另有抓獲的俘虜透露,上黨太守羊衜已命令郡兵南下長子和壺關,嚴防死守!”
薑、鄧二人對視一眼,雙雙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麋威卻被那生僻的名號勾起好奇心:
“慢著,你說那曹魏太守姓什麼?”
句扶照直道:
“姓羊,牛羊的羊。”
“聽說他父祖皆官至太常卿,故能憑借門蔭入仕。”
“其前妻為孔融孔文舉之女,現妻為蔡邕蔡伯喈之女。”
“這羊府君倒是擅長娶妻啊!”麋威失笑一聲。
確定那位就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家人。
回頭對主記室楊戲道:
“替我寫一封信給這位羊府君,就說我聽聞其女聰敏賢淑,有意為子求娶,若他答應,我便以禮相待,不犯其境。”
楊戲聞言,頃刻便在腹中擬好了初稿,但還是好奇道:
“將軍怎知羊衜必有一女?”
麋威心道,名將羊祜的姐姐,司馬懿的兒媳婦,怎能不知?
麵上神秘一笑,並不解釋。
又對句扶道:“盯緊壺關方向,設法再多抓幾個俘虜。”
句扶領命而去。
而薑維聽到這裡,忍不住道:
“將軍果然還是要往北進攻?”
麋威徐徐道:
“欲得上黨,壺關不可不取。”
“我欲分兵前蹙壺關口,伯約、士載,你二人誰願意領兵前去?”
薑維聞聲正要請戰。
不曾想鄧艾竟先一步作聲:
“將軍可是要揚聲於北,而另攻彆處?”
見麋威頷笑點頭,鄧艾頓時恍然,直接抱拳請命。
而麋威二話不說,直接將一道兵符交給他去點兵。
薑維慢了一步,倒不至於懊惱,而是細細咀嚼鄧艾所言。
回憶最近日漸熟悉的司並二州地理。
片刻後,也反應過來,撫掌對麋威道:
“原來將軍是為了這個才來上黨的啊!”
於是也立即告退,自去厲兵秣馬。
……
“什麼?那麋威為子求妻?”
羊衜聽到門亭長所報,隻覺得荒唐可笑。
且不說兩邊現在是敵對關係,此舉等同於通敵。
就說兩家過去從無交集,自己憑什麼要答應對方?
分明是在故意激怒自己吧!
便追問:“蜀賊……漢軍來了多少兵馬,現在到哪裡了?”
門亭長低頭看了一眼軍報,道:
“截止前日,泫氏已有步騎五千左右。”
“據俘獲的太行山賊所報,漢軍自攻下端氏,便著力拓寬棧道,想來後續還有增援。”
羊衜不禁臉色一沉。
誰能想到漢軍居然真的重走秦軍故道,翻山越嶺而來。
還來的這般神速?
如今再去求援,不管是河內還是鄴城方向,都太晚了。
況且吳質的河北兵不是已經自鄴城走河內,出兵河東了嗎?
那一線的人力物力早就征發得七七八八。
還有幾分力量來救援上黨?
隻好歎氣道:
“丹水已不可複得,為今之計,儘量鎖住南北關要,保住壺關。”
又道:
“明日便讓夫人啟程去涉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