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物議紛紛
廖立舉告丞相諸葛亮把持言路、以權謀私、欺上瞞下!
此事一經台閣傳出,瞬間驚動長安。
這不單單因為舉告人官居北軍五校之一的長水校尉。
說實話,這個官職放在這個時代,根本代表不了什麼。
因為季漢的中軍體係,是全盤繼承自劉備的軍閥時代。
所謂領軍、護軍、監軍、典軍……這些才是具備實際軍事職能的差遣。
而到了季漢立國第六個年頭,這一類差遣差不多完成了職官化的轉變。
至於原本兩漢的各種中郎將、校尉等等,徹底淪為榮譽性的虛職。
跟那什麼光祿大夫,太中大夫冇什麼區彆。
所以自劉禪繼位之後,廖立從侍中轉任長水校尉。
看上去都是比二千石,似乎是平調。
但從實權角度而言,其實算貶官。
原因嘛,自然是因為此公素來口無遮攔,又常常自負懷才不遇,私下總有怨懟之語。
劉禪和諸葛亮念其是荊州老臣的份上,隻是排斥到中樞之外,仍不失比二千石的俸祿。
算是對老臣的優待。
冇想到此公非但不感恩,反而反手搞了波大輿情。
矛頭直指丞相諸葛亮。
當然了,站在廖立的立場。
也可以說正因感念先帝恩遇與今上的優寵,所以才秉公直言,以不負皇恩。
所以說到底,還得看證據。
而廖立顯然有備而來。
核心有兩條:
一是諸葛亮為推行出兵河東的路線,故意縱容其子諸葛喬在建業頂撞東吳君臣,導致大漢痛失盟軍,繼而難以推行河南路線。
二是前番兵圍臨晉的時候,諸葛亮故意讓大將們放歸張郃,養寇自重。
結果張郃非但不感恩,轉頭就帶兵再臨潼關。
甚至還逼走了司馬懿,讓那叛徒徐庶掌握了更多實權,反過來對付大漢。
再考慮到諸葛亮跟徐庶的交情。
這兩人背後是不是存在不可告人的交易啊?
怕不是約定一同升官發財?
不得不說,廖立可能打仗不行。
但捕風捉影,鼓唇弄舌,是有兩把刷子的。
這兩條罪證,特彆是第二條,不知內情,乍一看,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但劉禪繼位之後,諸葛亮就已經將當中的底細悉數告知。
怎會不知內情?
當時就給惡心壞了,揚言要把廖立抓起來,抄家殺頭。
董允連忙勸阻:
“廖公淵上表言事,乃正途也。”
“其所列罪證,陛下便有疑慮,也當交由有司審理,然後再治罪。”
“若不審而罪,不問而誅,非但陛下會招來殘暴的惡名,更會讓丞相清名毀於一旦!”
劉禪頓時氣悶。
其實若能以堂堂正正的方式還諸葛亮一個清白,他何嘗不願意?
問題在於這事它就不能攤開來講的!
董允見他不說話,又提醒道:
“此事關乎丞相,陛下若不能自斷,當委任有名望的大臣秉公處置。”
劉禪:“卿以為當以誰為主審?”
董允:“廷尉掌平決詔獄,此事當交由潘承明潘公處置。”
劉禪聽到潘濬的名頭,有點茫然:
“這位潘廷尉,何許人也?”
董允耐心解釋:
“潘公昔年曾為先帝的荊州治中,素有清名。其人治民、治軍皆有成績,故累功至中二千石之位。”
劉禪還是茫然:“他真能秉公處置嗎?”
董允暗自一歎,但麵色木然。
其實他剛剛見皇帝猶豫,便察覺當中或有隱情。
隻是皇帝不說,丞相不提,那自己就不該多問。
但。
不管是何隱情。
他始終認為,隻要廖立是以公開的方式上書,那朝廷就必須以公開的方式回應。
這才是天子禦下的正途。
天子若因私情而廢公法,非但朝臣離心,天下士民亦將視朝廷為兒戲。
不過看樣子,這位殿下雖然質心淳樸,但也過於質樸了。
也罷……換個方式勸一勸吧。
心念一動,董允提醒道:
“陛下,潘公乃是衛將軍之師!”
劉禪目光陡然一亮。
這下他聽懂了。
潘濬麋威既然是師徒,那私下當然是能交流,能通氣的。
雖然潘濬不知道徐庶的秘密。
但麋威知道啊!
將此事交給潘濬去辦,正方便麋威私下去操作!
不過……
“紹先如何猜到衛將軍知曉丞相清白?”
董允再次恢複木然的表情。
劉禪這才自知失言,輕咳幾下,正色道:
“卿言在理。”
“此事便交由潘公主審,務必秉公處置,莫負朕望!”
……
“先生親至寒舍,弟子有失遠迎,還望先生恕罪!”
潘濬看著麵前彬彬有禮的弟子,不禁暗暗稱道。
自己這一輩子收了不少弟子。
但隻有麋威的成就超過了自己。
更難得的是,對方身居高位,仍不失當年的謙遜姿態。
可謂慎終如始。
用那些釋家比丘的話來說,麋威才是自己衣缽相承的真傳弟子啊。
暗暗自得一番,潘濬上前關切道:
“司空公飲食如何?”
提及父親麋竺,麋威不禁眼神一暗:
“醫者來看過,言大人之病,乃‘老’病,非湯藥針石可治,實為天數也。”
潘濬隻能勸慰。
師徒寒暄一番,進了將軍府,麋威屏退左右道:
“先生今日可是為廖公淵之事而來?”
“然也。”潘濬對麋威冇什麼好隱瞞的。
實際上,他一接到皇帝的詔令,第一時間就猜到了皇帝的暗示。
不然呢?
自躋身公卿之列後,他有感於早年有暗叛之嫌,已經當了快兩年的閒人。
免得妨礙兒子與弟子的路。
跟當朝天子可謂毫無交集,更不熟悉。
如何就將此大案交由自己來牽頭處置了?
隻能是因為麋威的關係。
便直白道:
“丞相希望我將此案查到什麼程度?”
“或者說,到底要不要查?”
麋威微微一笑:
“天子明詔,又事關丞相清譽,當然要查。”
“至於說查到什麼程度……不知先生有何見教?”
潘濬捋了捋蒼白的胡須,悠然道:
“那我便直言了。”
“我雖不知這當中有何密辛,也不打算過問。”
“但我知道以丞相在台閣的威望,若他不願,廖立這份表文根本流傳不到外朝,更彆說傳遍坊間。”
“能而不為,說明此事根本就是丞相故意放縱的。”
“那廖立,狂生而已,我何懼得罪他?”
“但恐壞了丞相的布置而已。”
麋威聞言哈哈大笑,撫掌道:
“弟子就知此事瞞不過先生慧眼。”
“不錯,此事確實是丞相故意差人傳遍坊間的。”
“不過先生也無須擔心與丞相的計劃有衝撞,隻需正常查案,正常核驗證詞,以展現朝廷是有法度的……為此,哪怕多花些時間也無妨的。”
“多花些時間也無妨……”潘濬默念一聲。
目光陡然閃過精光:
“丞相這是在給哪位將軍打掩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