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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畏威不畏德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宜陽……”

“晝夜轉運不停……”

麋威望著李鴻帶來的司隸山川地形圖,不禁眯起了眼。

在他看來,這事有兩個疑點。

其一,為什麼在數以萬計的鮮卑騎士南下關中的情況下,曹丕還要額外往關中增兵?

是為了便於震懾、監督胡騎各部;

還是曹魏君臣對關中局勢的預判十分悲觀,必須增大投入力度?

其二,崤函北道是否同步有兵馬調度?

如果冇有,增兵關中的假設就不成立。

那就需要進一步探明宜陽這批物資的用途了。

雖然理論上,從河南之地往南翻過伏牛山襲擊南陽,是一種不太現實的高難度操作。

但自己門下不是還有個叫鄧艾的嗎?

曆史上,那位可是走過陰平狹道,並且裹著毛氈就敢往山下滾的猛男。

誰敢保證當下洛中冇有第二個鄧艾?

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

於是便讓李鴻通知孫狼,儘快摸清敵軍意圖,以及抓緊聯絡徐庶,看看能不能獲得更準確的情報。

……

弘農郡,陝縣。

作為崤函南北二道的東端交彙口,這裡注定是一處車水馬龍的資源集散地。

從這裡往西,河水平緩了,地勢平坦了,不論是下行還是上溯,都不需要再賭命。

正是一處漕運與軍事的樞紐之地。

平旦過後,徐庶跟隨司馬懿來到大河邊。

這裡北麵,正對著著名的陝津,是黃河沿岸的重要渡口之一。

又因其背後就是先秦古城茅城,又名茅津。

兩人駐足河岸,望著來來往往的大船小舟,各自有所凝思。

直到一艘掛著“郭”字將旗的快舟靠岸,才回過神,雙雙迎上前去。

“數年不見,伯濟威儀更勝當年了!”

名位最高的司馬懿率先開口。

徐庶緊隨其後:

“天子在洛中早有言語,雍州之事,外者不決問子丹(曹真),內者不決問伯濟。”

“我等奉天子詔來此地,正有要事問一問郭使君!”

來者正是雍州刺史郭淮。

他看了看有些麵生的徐庶,麵色無悲無喜道:

“敗軍之將,不足為道,陛下謬讚,諸公謬讚。”

兩人知道他說的是前年的隴右之敗,心中雖然都有所輕視,卻又都掩飾得極好。

司馬懿直接道:

“我知伯濟是個耿直的人,就不多寒暄了。如今關中情勢到底如何?長安還能守嗎?”

論及軍事,郭淮這才稍稍肅容,徐徐應道:

“夏侯安西奉王命營建西京多時,城堅池深,官倉豐盈,守城不難。”

“但也隻是守城不難而已。”

司馬懿聞言與徐庶對視,蹙眉道:

“竟是連渭南都不可守了嗎?”

“難。”郭淮沉聲道。

“自蜀賊斷絕隴道之後,蜀中與西域交流暢行無阻,其後經營了兩三年,賊軍甲、騎與日俱增。”

“反觀我軍痛失一臂,坐困關中,此消彼長,再圖決勝渭南山川之間,未免癡人說夢。”

“倒是渭北平地利於胡騎往來交馳,賊軍不便展勢,難求速勝,或有轉圜的餘地。”

聽到郭淮言之鑿鑿的說法,兩人不禁各露憂懼之色。

當然,有人憂的是隻能轉圜,有人憂的是還能轉圜。

而郭淮自然看不出某人的真心,反而認真請教道:

“聽聞關羽麋威又出兵寇掠潁川,不知洛陽還能派來多少援軍?”

司馬懿嗬嗬一笑,未答。

徐庶主動應聲:

“長安絕不可落入賊手,朝廷自然是傾力相救的。”

“否則陛下何以點司馬公為將,又精挑五校銳士來援?”

精挑……那不就是冇多少嗎?

郭淮暗自腹誹,又聽徐庶道:

“至於潁川,近來江東國主新喪,江防壓力大減,陛下便抽調兩萬淮南兵馬西上支援。”

“再加上賈使君和曹驃騎(曹洪)的人馬,足以阻嚇南陽之賊。”

郭淮這才微微點頭。

比起那些好聽的話語,他更關注實際的兵力數字。

而隻有天子無憂,洛陽才能持續增援關中。

聽到這裡,郭淮已經心滿意足,正欲督運一批糧秣軍械西返。

哪知司馬懿卻以難得相聚,非要將他留下住一晚。

郭淮盛情難卻,隻能答應。

一夜飲宴不提。

到了翌日一早,郭淮匆匆洗漱一番,便要去河邊督糧。

不料一出城,就看到大量兵馬正在往河邊渡口彙集。

再往北望,河中舟船如蟻,正將士兵分批運往對岸的陝津。

郭淮直接看傻眼了。

說好的增兵關中呢?

怎麼都往北去了?

雖說從這裡渡河,能夠從大陽、安邑一線翻過黃河北岸的中條山,然後西轉蒲阪津入關。

可這麼繞路,圖什麼啊?

明明從大河逆流而上就能直接到達潼關。

何必翻山越嶺繞路?

郭淮越想越覺得不是個事,立即往渡口急趕。

策馬狂奔一段,一騎忽自渡口迎麵而來。

郭淮定睛一看,正是司隸校尉徐庶。

後者似乎早就料到郭淮會來,主動上前並馬,含笑致歉道:

“非為存心欺瞞,實為軍機大事,不可不慎。”

郭淮抿了抿嘴,不吭聲。

徐庶見狀,笑意更甚:

“伯濟以為,鮮卑各部,為何答應南下助戰?”

郭淮眸光一閃,道:

“無非兩個原因。”

“一是畏於大魏天子的威望。”

“二是貪圖關中的富庶。”

徐庶:“正是此理!”

“然則,天下間冇有無緣無故的畏懼,也冇有無緣無故的威望。”

“胡虜畏威不畏德,若有一二不服調度者,使君以為當如何處置?”

“那自然是……”

郭淮戛然而止,目光漸漸凝聚。

片刻才驚聲道:

“莫不是有鮮卑頭人不服調度,反而趁機侵占彆部的地盤?”

徐庶故作肅然狀,緩緩頷首:

“這正是司馬公親自集兵到此地的緣故,務求渡河之後迅速北上,速戰速決。”

郭淮徹底恍然,並且想到更多。

為什麼司馬懿不坐船去到潼關再北上河東?

因為此刻已經有鮮卑部落自蒲阪津、潼關一線陸續西入,如果大軍去到潼關卻不入關,反而轉頭北上,那這些胡騎怎會不生疑?

而若生疑,後續不管能不能打聽到真相,都必然不會儘心於關中之戰。

所以司馬懿隻能從這裡渡河,翻山。

然後借助中條山來遮蔽大軍北上奔襲的動靜,打一個時間差,好與鮮卑人擦身而過。

而自己這次出關來到陝縣督運輜重,其實就是為了替司馬懿遮掩動靜的。

以此儘可能延遲鮮卑各部察覺真相的時間。

倒是好算計!

隻要能熬過這一段時間,成功壓服不服王命的那一部鮮卑人。

後續非但能讓朝廷威望更高。

還能以大勝之師盯住鮮卑人的背後,進一步斷絕他們首鼠兩端的心思!

這比直接增援關中效果更佳。

畢竟直接增援,一旦鮮卑人察覺身後有異,直接潰散,那魏軍就隻能靠自己來抵禦蜀賊,起不到連胡製漢的效果了。

說不定還要提防鮮卑人的背刺,顧此失彼的!

隻能說,天子身邊有能人!

紛亂局勢之下,迅速抓住了破局的最佳時機。

郭淮並未因被利用而羞憤。

他隻是有些好奇,到底是哪一部鮮卑人如此不長眼,敢在這個關頭抗拒洛陽天子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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