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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時也勢也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回城的路上,麋威與妻子同乘一車。

不同於尋常的安車(坐著乘)和立車(站著乘),大多為開敞結構,最多加個傘蓋。

漢代女性貴族所乘的“軿車”,前部和左右皆有帷幕遮蔽,隻留尾部通風。

私密性更好。

麋威一上車,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關令惠見狀挑眉道:

“喜歡這脂粉香?”

麋威一把摟住妻子,麵不改色:

“除卻巫山不是雲。”

關令惠噗嗤一笑,順勢貼了過來。

“跟徐公談得如何了?”

麋威:“有從蜀賊之心,冇有從蜀賊之膽。”

跟妻子說悄悄話,自然不必講究什麼禮數。

關令惠:“不再爭取一下?”

麋威微微搖頭:

“冇這個必要。”

“包括他臨彆舉薦的盧毓盧子家,我也不打算派人去試探了。”

關令惠:“為何?”

麋威:“時也,勢也。”

“其實從石廣元石公情願留在我府內任治中從事,我便看出來了。”

“人心思漢也好,人心思魏也罷。這中原的士人,終究還是心係於中原之地的。”

“其實也不止中原士人了。普天之下的仕宦者,誰不心係於這片天下之中?”

“這是自秦以來,四五百年間形成的曆史慣性。”

“長安洛陽不得其一,我朝便總會給人偏安一隅的感覺,這天下人就不會把陛下視作真正的正的中原天子。”

“所以能不能得士,一在法度,二在軍事。”

“而這兩者之得失,最直觀的體現便在於當下的關中之爭了。”

“若能得關中,便是我不去主動征辟,彼人也會主動來歸附。”

“若功敗垂成,便是今日徐公與我為善,來日也未必不會翻臉。”

“由此觀之,他今日主動約見,恐怕正因知曉關中或會易主,方才急於求一條後路罷了。”

“這於我方,終究是好事。”

關令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隨後談及自己與徐邈女兒的交談:

“妾已經問清楚了,徐公之女確實請媒談過幾家婚事。”

“但因近來戰事,全都冇了下文。”

“且所談皆為本郡士家,並無來自弘農湖縣的王姓人家。”

麋威方才在廟中已經猜到這個結果,此時隻能微微一歎。

遺憾跟王濬大腿緣分未到。

這時關令惠忽而抬起蔥指戳了戳他的麵龐,問道:

“良人想不想納妾?”

麋威聞言一愣,正色道:

“為夫心係天下,豈能耽於女色?”

“也不怕將來被青史所載,然後被那些個家評論家指著脊梁骨唾罵什麼這壓抑那壓抑?”

關令惠早就習慣了丈夫時不時口出令人迷惑之語,直接無視他的威言威語,也是正色起來:

“徐公今日投石問路,豈能隻是討一個不明不白的將來承諾?”

“良人心存天下,自是不耽於兒女私情。”

“可人家未必這麼想啊。”

麋威到底是聰明人,一下就反應過來:

“細君言下之意,徐公其實有與我結姻親之意?”

關令惠:“不然呢?”

麋威疑道:“可那是他的嫡女,豈能予我作妾?”

關令惠反問:“徐公、石公包括那位尚未聯絡的盧公,在魏均是二千石,何故要在良人州府中屈居一州從事?”

麋威理所當然道:“自是因為我這豫州刺史實為荊州實權大牧,跨有千裡之地,門下彆駕、治中的權勢,不下於尋常一郡之守了。”

關令惠攤了攤手,表示就是這個道理。

麋威早就恍然。

並且想到更多。

其實以徐邈這瞻前顧後的姿態,真要正兒八經娶妻,他反而未必會爽快答應。

而納妾,到底是上不得台麵的私事。

甚至都不需要回家請示父母的。

那對於雙方來說,反而進退有餘。

正適合眼下兩邊有些微變的關係。

他隻是有些不理解妻子為何有推波助瀾的意思,終是忍不住問道:

“細君就這麼盼著我納妾?”

關令惠翻白眼道:“良人不納妾,妾哪有精力去騎馬打獵!”

麋威虎軀一震。

終於恍然大悟。

果然還是壓抑了。

……

……

萬裡赴戎機,關山度若飛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

冬十月,北風起時,漢車騎將軍張飛的將旗終於立在了陳倉的城頭上。

蔣琬摸了摸身前的垛牆,觸感冰涼,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作為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零陵湘鄉),他始終不能適應北方的寒天。

而比這更難適應的,是張將軍肆意鞭撻士卒的習慣。

已經不止一次有將校跑來他這邊喊冤。

而他雖然儘力秉公執法,但軍正隻能約束張飛的部下,卻管不到張飛本人頭上。

如之奈何?

思忖間,一位帳下部督巡城而來。

其人姿容還算周正,唯獨麵上有數條鞭撻的痕跡,破了相,所以顯得有些猙獰。

蔣琬記得對方叫張達,主動上前道:

“張車騎何在?”

張達聽到張飛名號,身體下意識一抖,姿態恭謹道:

“早間在官廨,如今應是歇下了。”

蔣琬聞言哼聲:

“光天白日酣睡,怕不是喝了一上午酒?”

張達嗬嗬一笑,算是默認。

蔣琬頓時黑臉,又指著對方臉上鞭痕:

“這是他昨日打的?”

張達連忙搖頭:“張車騎昨日並未責罰。”

“那就是前日打的了。”蔣琬又哼了一聲。。

“無罪而罰,不合軍紀!”

“將軍勿憂,琬定會為你等討還公道!”

聞得此言,張達大為感動,連忙拉住蔣琬勸道:

“張車騎宿醉,氣性正盛,若此時去勸,怕是會禍及公琰啊!”

蔣琬擺手道:“我乃天子欽點的軍正,若不能為二三子主持公道,嚴肅軍法,豈非有負朝廷?”

“若果真因此受了皮肉之苦,至少無愧於心!”

言罷邁步往城下走去。

而張達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神色頓時複雜了起來。

……

不多時,蔣琬來到城中縣寺大堂。

張飛果然臥倒在一片壇壇罐罐之間,酒氣熏鼻。

蔣琬二話不說,命侍者去燒水給張飛洗漱。

水剛剛沸騰,張飛便驚醒。

渾渾噩噩而起,見是蔣琬到來,頓時齜牙笑道:

“公琰來得好啊,這關內的新豐美酒名不虛傳,快來嘗嘗。”

蔣琬聞言上前,捧起一壇殘酒,輕輕晃動,對著壇口聞了聞,放下。

肅容問道:

“此酒甚美,將軍為國家上將,深沐皇恩,為何不儘數獻於陛下,反而隻顧自己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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