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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套中套,計中計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事關重大。

麋威立即讓鄧艾找來行軍地圖,並請石韜幫忙指認魏軍城池的布防。

石韜雖非軍吏,但作為管理民屯的二千石,還是土生土長的潁川本地人,至少是熟知地理的。

而隨著地圖上的標注細節增多,原本全靠斥候打探,有些含混不清的局麵,迅速清晰了起來。

首先,為什麼魏軍要將前線軍糧多屯於穎陰,而非潁陽呢?

單看名字,水北為陽,水南為陰。

而潁水跟汝水一樣,都是自西南到東北的流向。

乍一聽,潁陰應該在潁水南岸,距離方城應該更近些,而距離許昌更遠些。

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

潁陰根本不在南岸。

之所以如此,很可能跟潁水在曆史上曾經改道有關。

在二地得名的那個年代,這一段潁水很可能是東西流向的。

那時候,潁陽確實在水北,而潁陰在水南。

但在當下,不管潁陽還是潁陰,全都在穎水之北。

其中潁陰的位置更偏東一些,所以距離方城更遠。

非止如此。

潁陰與潁陽之間,還隔著一條叫潩水的支流。

所以從防禦的角度看,潁陰顯然更安全可靠。

魏軍多屯糧於穎陰才是合理的。

這麼一想,常雕的那個三真七假的口供,就相當可疑了。

石韜分析道:

“潁川之地如其名,境內頗多河川。”

“自葉縣去潁陽,途中需要跨越三四條大河小瀆。”

“便是繞行下遊定陵,仍避不開汝、潁兩條大河。”

“大軍渡大河,必慢。”

“而將軍要奔襲潁陽,宜快不宜慢,那便隻能趁水淺時節精挑騎士遠途奔襲。”

“說不定賈逵正是借此騙出將軍麾下騎士,然後集中優勢兵力於中途伏擊!”

“常雕則是賈逵派來誤導將軍的死間!”

麋威眯了眯眼。

平心而論,基於前世的“曆史”,他對於石韜的能力是存疑的。

先前故作“周公”姿態,一是出於必要的政治表態,二是考慮到對方同時是諸葛亮和徐庶故友的身份。

總之肯定要優待的。

但真論起軍事水平。

他反而更相信身邊的鄧艾。

不過,同樣因為前世對“曆史”的了解。

他知道敵對的賈逵是個必須萬分重視的對手。

若說潁陽那個地方冇什麼蹊蹺,反而不符合他的認知。

便又看向他更信任的鄧艾:

“士載怎麼看?”

鄧艾剛剛一路旁聽,一路思考。

此時已有腹稿,侃侃起來:

“下吏愚見,常雕與其說是死間,不如說是一枚棄子。”

麋威挑眉:

“士載的意思是,他並未撒謊,隻是被利用而不自知?”

鄧艾輕點頭:“正是此意!”

“死間之法,需要行間者不畏死,不移節,識人心,善辭辯,然後九死一生,祈求能誤導敵人。”

“那常雕為一勇將,或能死節,但人心、辭辯顯然非其所長,不堪用為死間也。”

麋威:“有理。”

鄧艾接著分析:

“據下吏所知,賈逵用計老道,有機變卻不輕率。斷不至於將勝負寄望於區區一人身上。”

“先前將軍不就冇有輕信其言辭,反而謹慎利用驅趕夏侯霸的機會,倒逼敵軍調度起來,以此窺探敵軍調度嗎?”

麋威微微頷首。

他向來不高估自己,更不信什麼天降鴻運,自然要謹慎用兵。

此刻回頭看,己方斥候之所以遲遲摸查不清穎陽調度的虛實。

正是因為穎陽本就冇什麼“實”。

自然查無可查。

這時鄧艾語調忽地一變:

“可若賈逵打算用一整座‘潁陽糧屯’來充當‘死間’呢?”

此言一出,麋威會意亮目。

而石韜則倒吸一口涼氣。

鄧艾乾脆對著石韜講解起來:

“潁陰道遠,又多一河阻隔,若先前我方得知魏軍輜重多積於穎陰,未必願意冒險出擊。”

“而潁陽雖也隔河,但到底近上一兩日腳程,少了一河之隔,恰好處在我奔襲的適宜位置上。”

“不惜馬力襲擊潁陽,事罷即可折返,中途無須多加停留……這樣自然更願意出兵。”

石韜點點頭表示明白。

鄧艾接著道:

“而一旦出兵遠襲潁陽,固然收效甚微。”

“但既然到了穎陽,自然不難獲悉相隔不遠的穎陰情報,繼而知曉彼處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

“而且不同於常雕的片麵之詞,潁陰的情報是我方自己查探到的,更加可信。”

“情報可信,距離不遠,且大軍已經遠出……設身處地思量,真到了那一刻,有幾人忍得住不再渡河去摸一摸潁陰?”

“而一旦再渡河,再破一城,大軍必然不能在當日折返……這便給了魏軍伏擊留下充足的時間。”

“甚至伏兵很可能就藏在潁陰附近,就等著我軍半渡而擊了!”

“真中藏假,假中隱真,這才是上乘的用間之術!”

麋威聽到這,忍不住狠狠拍案叫絕。

既歎服於對手的機謀,又欣喜於鄧艾的洞察。

而石韜當然不是蠢材。

思前想後,越想越心寒。

他忽然明悟,曹洪為什麼突然命令自己從潁陽運糧去襄城了。

這很可能,也是賈逵用間的一環。

賈逵發現麋威用兵謹慎之後,便將計就計,假借這次調度來進一步誤導麋威,讓後者確信潁陽是魏軍主要糧屯所在。

以此一步步踏入他預設好的連環陷阱。

而自己,若非遇上郾城潰兵,且有投漢的決心,即便順利完成軍令,後續也必然要在漢軍破襲潁陽之戰中遭罪。

換言之,自己跟常雕一樣,也是賈逵曹洪的棄子。

而且還是不自知的棄子!

這麼一想,石韜對於投漢再無任何心理負擔。

當即把自己這個猜想說出,然後迅速獲得麋威和鄧艾的認可。

不過。

雖然理論分析已經條理清晰。

麋威依然保持了足夠的定力。

繼續加派斥候往北探聽。

主打一個不見兔子不撒鷹。

隻是這次查探不再隻盯著潁陽。

而是將偵查範圍擴大到汝、潁流域的上下支流。

這無疑需要花上大量時間精力。

指不定好幾個月才有反饋。

但實際上,麋威隻花了不到半個月時間就確認了結果。

往潁陰方向去的斥候,無一例外,全都失去了音訊。

這說明魏軍刻意封鎖了潩水以北的情報!

於是,一個隱藏於紛亂情報之下,環環相扣的陰謀,就此浮出水麵。

賈逵的目的昭然若揭:

引誘漢軍騎士出擊,以此削弱漢軍機動兵力,為下一次敵後劫掠創造有利條件!

甚至乾脆就是衝著麋威本人來的!

麋威首先當然是感到後怕的。

畢竟他早前固然謹慎,但賈逵卻也將他的謹慎計算在其中,並立即有後招使出。

一不留神就會上當。

其次則是感歎中原果然多才俊。

不管是對麵的賈逵,還是手底下的鄧艾,包括剛剛投來的石韜,以及早已暗投的徐庶。

這些人都是廣義上的中原士人,曆史上都為魏室所用。

而曹魏麾下如此四人者,豈止千百?

想想就令人頭皮發麻。

這麼一想,自己這個“豫州刺史”還真是任重而道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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