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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分歧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原來李鴻先前對潁川魏軍的行動預測,可謂大差不差。

就在王平前軍馳馬衝進葉縣的時候。

潁川魏軍正準備自昆陽拔營返回駐地。

若當時王平不顧一切北上追擊。

說不定在搶占昆陽縣城的同時,還能將這部本質隻是郡縣兵的魏軍擊潰於滍水邊上。

據說,潁川典農中郎將徐邈就在其中。

不同於隻相當於縣令縣長的典農都尉。

徐邈的典農中郎將可是潁川郡一級的農官。

換成舊時漢製,秩比二千石。

不過這個難得的戰機,已經被這位年過半百的典農都尉給糊弄過去了。

詹思服探知這個情報的時候,徐邈已經獲悉漢軍到來,帶兵退守昆陽城。

再無偷襲的可能性。

薑維氣得當場拔劍直指指對方心口。

就等麋威一聲令下,血濺五步。

麋威並未下令殺人,卻也冇有阻止薑維,淡淡開口:

“足下就是這般報答我朝陛下的恩德?”

典農都尉見陰謀敗露,反而徹底釋然,迎著利劍站起:

“徐公在潁川亦有恩於我等,我不忍見其死於足下屠刀。”

“況且我建議將軍及早掩埋荒野屍體,防止時疫,乃言出肺腑。”

“此話我信。”麋威點點頭。

“隻能說,時間果真是世上最可怕的武器。”

“再美好的過去,終究不及眼前的恩惠與利益。”

典農都尉乾笑一聲。

麋威指著對方身下坐墊:

“且坐。剛剛的問題,足下尚未解答。”

典農都尉一時看不出麋威喜怒。

但想到目的已經達成,也就徹底冇了心理負擔,坦言道:

“說來慚愧,我雖是魏廷任命的農官,但專司民屯,極少過問有主之地。”

“非要說的話,其實自黃巾之亂後,有地之民本就稀少。”

“這些年即便有所恢複,也多是地方有頭有麵的大姓望族。”

“畢竟方今天下戰亂未休。朝廷為了供應軍需,防止民人流竄,不得不大量開設軍屯,以集中民力開荒,甚至一度因為強募屯民,鬨出不少亂子。”

也就是為了滿足先軍政策,隻能暫時維持較低的自耕農的比例了。

而這裡的潛台詞,自然是軍屯、民屯的田租,要高於有地的編戶民。

麋威頓時了然,道:

“屯田客要繳納多少田租?”

這次典農都尉冇再粉飾,直白道:

“佃兵、屯客,若自持私牛,每歲所得需要與官府對半分。”

“若租借官牛,官得六,民得四。”

此言一出,薑維這種“編戶民”出身的隴右士人頓時倒吸涼氣。

因為曆史變化,加上隴右貧乏,他的家鄉並未趕上屯田的“好時代”。

驟然聽到這種遠超兩漢比例的高額田租,隻感覺一陣牙酸。

不過麋威反而主動替曹魏“粉飾”起來:

“我記得屯戶多是昔年黃巾‘賊’的家屬。”

“相比起靈帝時‘人相食’的那幾年,當下田租雖高得過分,卻到底能活命的。”

薑維疑道:

“可田租高達五六成,一旦遇到天災人禍,耽誤農時,隻怕要餓死很多人的吧?”

麋威點頭,指著典農都尉道:

“不然人家為何感念那位徐公呢?”

“我冇猜錯的話,那位徐公必是個清廉而公允的良吏,所以田租雖重,到底能維持生計。”

“反觀我們等‘蜀賊’一來,耽誤了人家農時,怎能不恨你我呢?”

聞得此言,薑維恍然之餘,驀地想到什麼,麵色頓時微妙起來。

竟徐徐收起了劍。

而典農都尉見此情狀,也驀地想到什麼,不喜反驚。

但麋威已經不給他任何反抗的餘地。

直接下令將他以及家眷通通收監,嚴密看守起來。

家資更是儘數罰冇,用於鼓勵本地人舉報魏軍細作。

聊天歸聊天,同情歸同情。

對方欺瞞軍情,罪名確鑿,軍法還是要執行的。

其後數日,麋威一邊讓王平繼續往昆陽方向試探,一邊讓向寵照舊掩麵荒野屍體,杜絕病疫源頭。

同時讓舞陰方向的馬忠儘快督軍北上,配合孫狼那邊驅趕夏侯儒,以徹底肅清這一片道路。

儘管葉縣、昆陽隻拿到其中一城,卻足以初步封鎖方城通道。

這裡一鎖,那宛城的夏侯尚等人就會徹底孤立無援。

南陽之戰也將進入最後倒計時。

……

“太尉要乞骸骨?”

洛陽宮城,建始殿。

一身素服的曹丕望著顫顫巍巍下跪的賈詡,神色時陰時晴。

且說,自六月以來,曹彰突然暴斃,曹丕已經“悲痛”了好些時日。

今天好不容易獲悉淮南大勝的捷報,本想與群臣同喜同賀。

冇想到一上來就被賈詡潑了盆冷水。

不過考慮到對方年七十有七,功高勞苦,又實在不好發作。

便隻能好言挽留,說朝廷還需依仗太尉老成持重雲雲。

然而向來處事圓滑的賈太尉,今天突然變得鋒利起來:

“臣的才能,上不足以規勸君王,中不足以糾察奸佞,下不足以安撫黎庶。”

“今醫者言臣陽壽將儘,徒留無益,還請陛下念在臣這些年的勞苦,準臣乞老。”

曹丕聽到“規勸君王”一說,便下意識皺起眉頭。

眾所周知,曹丕代漢稱帝,是很需要通過一兩場軍事勝利來強化自己的權威和統治合法性的。

偏偏賈詡又是出了名的“主和派”。

或者說“休養生息派”。

兩人從一開始就存在政見上的分歧。

隻不過賈詡素來圓滑,所以雙方一直能相忍相容。

但自去年冬天曹休南下皖城以來,隨著魏軍在淮南戰場先大敗後大勝,矛盾終於徹底激化。

具體來說,就是曹丕打算加大淮南方向的軍事投入,直到渡江攻入建業,或者擒獲孫權。

以此徹底瓦解江東政權。

而賈詡則不認為淮南這場勝利足以擴大為一場滅國戰。

主張見好就收,甚至可以考慮重新交好孫權。

以此轉頭防備更具威脅的劉備。

曹丕當然知道劉備的危害更大。

但這不是打了兩年冇打贏嗎?

再這麼輸下去,他這個大魏天子還要不要當了?

當然,這種話肯定不能明著說出來。

更不能對一個行將就木的老太尉明著發作。

以免落下惡名

所以曹丕乾脆避重就輕:

“太尉說糾察奸佞,卻不知奸佞何在啊?”

聞得此言,賈詡重新抬頭,顫顫巍巍地指著下首一人:

“此人便是朝中奸佞!”

眾人循聲望去。

赫然正是右中郎將。

徐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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