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事急事緩
“文仲業已陣亡。”
思慮片刻,賈逵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朱靈頓時驚訝:
“陸遜過去名聲不顯,不意竟有這般能耐?”
賈逵蹙眉道:
“陸遜此人確實不可小視。”
“但我聽聞,真正截殺文仲業的不是陸遜,而是劉備麾下的麋威。”
朱靈挑眉:“麋威是誰?”
賈逵:“東海麋竺之子,去歲曾一度寇掠關中。據說在隴右多有獻策,亦不可輕視。”
朱靈捏了捏船舷,歎道:
“為何劉備麾下總有英才不斷冒出?”
賈逵搖頭道:
“中原亦不乏英才。”
“劉備或能呈一時之能,然基宇偏狹,久之必失。”
“今所慮者,那麋威擊敗文聘將軍後,不知是否會逆走三關,寇掠淮上。”
朱靈這才露出肅然姿態:
“使君自汝南而來,冇有聽聞嗎?”
賈逵頓時苦笑:
“七百裡急行軍,又要遠離大河匿藏蹤跡……逵能將大軍順利帶到壽春,便算不負朝廷了。哪還有餘力顧及身後?”
“所幸文仲業非魯莽之將,三關必有安排,未必有失……”
話音未完,有使者駕舟來報信。
看旗號,應該是兗州刺史王淩的部下。
朱靈賈逵立即去見。
王淩使者登船好,先將一份軍報恭恭敬敬奉上,然後朗聲道:
“王使君、臧鎮東合兵於濡須口,陣斬三千吳軍,降服萬餘,繳獲大小戰船百餘艘,並生獲敵濡須督朱桓!”
朱靈頓時仰天大笑!
如此大勝,非但足以保存淮南,怕是連皖城的朱然,也有望乘勝逼退,繼而全取江北土地。
就連賈逵也有些喜形於色。
不過下一刻,他瞥見信使手中還有一份簡報,好奇道:
“還有戰果?”
信使聞言,麵色一邊,沉聲奉報:
“是汝南的急報!”
……
皖城。
朱然一看到陸遜,迫不及待開口:
“事急矣,請求救於關將軍!”
陸遜看著滿身掛彩的朱然。
莫名有種兔死狐悲的情緒。
但他對於眼前這一幕,其實早有預料。
此時到底不算最壞的結果。
所以暗暗吸氣,強作鎮定道:
“大督勿憂,援軍早已出發!”
旋即將先前與麋威的計劃悉數告知。
朱然這才麵色稍緩,道:
“雖如此,唯恐魏軍秋後裹挾大勝渡江,兵臨建業。”
“我如今損兵折將,既有意退保江東,又恐北軍失去皖城這後顧之憂,全力南渡。”
“不知伯言有何教我?”
陸遜早有腹稿,道:
“皖城雖地處江北,實為南國關限。”
“守之不易,得之更難。”
“皖城若失,非損一城之地,揚州可憂矣!”
朱然:“我懂了,為保江東,反而要繼續死守這江北孤城!”
陸遜先是點頭,然後語氣一轉:
“皖城必守,卻未必要死守。”
朱然:“怎麼說?”
陸遜:“我東下前,已聽聞麋師善擊敗文聘。”
“以其人智計,算算時日,此時必定已經出兵於淮上。”
“汝南淮南一衣帶水,魏軍用不了多久,將獲悉此事。”
“到時賈逵若全師回救,圍攻皖城的魏軍自會少一些,我等繼續據城堅守便是。”
“可若賈逵輕視麋師善,或是不得朱靈準許,隻遣彆部回救,那麼……”
朱然:“那麼我即可自皖城北上夾石,襲擊其彆部,逼迫他繼續分兵,或是全師而回,對否?”
陸遜重重頷首,道:
“此正是我與麋師善之計也!”
朱然臉色總算徹底放鬆。
而後不無感慨道:
“旁人不清楚伯言的智量,我卻是清楚的。今日種種禍事,你早有預見,早有準備。”
“說句冒昧的話,若大王能像劉玄德重用麋威那般重用你,何至於有今日之敗?”
陸遜聞言搖頭道:
“大王待我不薄,否則當初何以用我為呂子明副貳?”
“說到底,還是我智不如人,兩嘗敗績,大王難免疑慮。”
“非要怪。”
“一是怪這蒼天既生威,何生遜。”
“二是怪呂子明去得太早,天不假年。”
朱然一時默然。
但想起昔年那位眾將之首的呂虎威,忽而歎道:
“若呂子明在,或能規勸大王,令不北行;就複北行,必不使大局傾危!”
陸遜一怔,默默點頭。
……
就在淮南戰局進入了新階段之際。
麋威經過七八日艱苦圍城,終於拿下了義陽城這個淮北立足點。
必須強調的是,這裡的“艱苦”其實不是指攻城的過程。
實際上,麵對擁有絕對優勢的漢軍,這座牆不高池不深的小城,本來就不可能長期堅守。
不過,也正因為雙方優劣是如此明顯。
所以麋威打一開始就留了個心眼。
一邊作出鎖城強攻的姿態,一邊讓詹思服等人繼續北上打探敵情。
看看到底是誰給了城中堅守的勇氣。
深入敵境打探軍情,當然是艱苦的。
一等就是好幾日。
最後不等詹思服等斥候歸來,城中受不了這壓力,縣長帶頭出降,道出了實情。
“你以為我也是響應關將軍的梁郟山賊,所以才選擇堅守?”
麋威看了看地圖,感覺這說法有些奇怪。
被人視作山大王倒也冇啥。
關鍵是梁縣在弘農,郟縣在潁川啊。
就算汝南暫時空虛,但那兩地靠近洛陽,地方戍卒應該還是充足的。
怎至於被一群山中的烏合之眾穿州過郡南下?
不過,隨後詹思服等人陸續歸來,倒是證明了這個說法。
“簡而言之。”
“先前有少則一萬,多則三萬的義軍或者說流民,自梁、郟南下,結果被潁川魏軍伏擊。”
“所以義陽縣才認為我們也是一群烏合之眾,不足為懼,甚至打算跟援軍來個內外夾擊,是吧?”
詹思服連連點頭。
麋威冇再糾結此事,轉而道:
“那義軍還剩多少人馬?是否還有人繼續南下?”
若能聯絡上這些心向漢室的義軍,那後續北上可操作的空間就多了。
磨刀不誤砍柴工。
為此緩一緩攻勢都是值得的。
畢竟他這次北上,主要目的不是攻略豫州。
南陽才是根本。
可惜詹思服搖頭道:
“那一戰魏軍以逸待勞,一戰而勝,義軍當時便作鳥獸散!”
“仆不熟悉北地人情,實在不知該往何方聯絡各部豪帥。”
麋威摸了摸胡子,發現中原的形勢,跟自己先前想象的有些許不同。
空虛,但不完全空虛。
穩定,但不完全穩定。
具體來說,就是以方城缺口為分界線。
南邊空虛但穩定。
北邊不空虛但也不穩定。
為什麼後者反而不如前者穩定呢?
麋威目光再次往地圖上看去。
從南到北,從北到南。
忽然明白了。
因為北邊山多!
大山是天然的地理分界線。
大山也是天然藏汙納垢的地方。
那些背離“文明”的人或事,甭管是盜賊、隱士、義軍、山越蠻夷等等。
都會下意識往山中彙聚,然後依靠天然險阻來對抗山下的“文明”。
這是綜合看主客觀因素下的必然結果。
換言之。
如果說眼下哪裡最有可能聯絡上義軍。
那必然在山中!
心念一動,麋威一指叩在地圖上,對左右道:
“往方城走,去山中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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