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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一把火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斥候頭目默然片刻,才應聲道:

“昨日已經回信。”

文岱瞪眼:

“那你怎麼不把信給我!”

斥候頭目輕吐一口濁氣,將一道竹簡雙手奉上。

文岱迫不及待打開一看。

當場愣住。

空無一字。

啪。

文岱頹然垂下雙手。

臉色時紅時白。

最終隻剩一臉釋然。

當此之際,汝南太守去了南陽,豫州刺史去了淮南。

那自己一個江夏太守之子,缺兵少糧,內外無援,還擱這較什麼勁呢?

更何況,那位勸降的使者有一點冇說錯。

三關但凡降了一處,另外兩處便失去了堅守的意義。

無外乎是三條道路寬窄有彆,身下武陽關所扼守的道路,更適合大軍通行罷了。

一念及此,文岱振作精神,吩咐道:

“替我去關下問一問那漢將,若此刻歸正,還能封侯嗎?”

斥候頭目迅速領命而去。

片刻後,返回。

文岱急不可耐:“怎麼說?”

“使者說,先前許諾的封侯之期已過。”

啪!

文岱猛拍木案,惱道:

“既要人歸降,又吝嗇封賞,天下豈有這般道理!”

然而斥候頭目卻不緊不慢道:

“將軍,我聽聞成都那位漢天子素來厚待歸正之人,便是兵敗被俘的於文則將軍,如今在蜀中都能位居比二千石,且有食邑供養……若將軍肯入蜀朝見,封侯根本不在話下。”

聞得此言,文岱臉色這才轉緩。

卻奇怪道:

“你怎知這些?”

啪。

斥候頭目叩首道:

“請將軍恕罪,小人其實早已暗投了漢軍!”

文岱瞠目結舌。

好半天才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替我跑這一趟?”

斥候頭目道:

“因為漢軍許諾,若我能勸降將軍,有厚賜。”

文岱再度無聲。

現在,他反而有點相信漢軍已經勸降了另外兩關了。

……

章武三年,夏六月。

麋威在一個豔陽高照的日子裡,終於踏進了號稱“關中之關”的武陽關。

與此同時,遠在七百裡外的淮南戰場。

孫權也終於踏進了他心心念念的合肥城。

但這邊進城體驗就遠不如麋威那一邊了。

起初,孫權集合大軍圍城,又是火燒,又是水淹,又是造井闌,又是掘甬道,可謂無所不用其極。

而經過兩月猛攻,最終在暑氣最盛的那幾日,取得進展。

具體而言,偏將軍韓當身先士卒,率先攻上城牆,然後浴血奮戰,成功殺出一片立足之地。

孫權大喜之下,當場升拜韓當為威烈將軍。

又揚言先擒獲張遼者,可封侯。

一眾吳國新老將校頓時轟然。

平虜將軍周泰、揚威將軍孫韶、建武將軍徐盛、安東將軍賀齊、揚武中郎將孫奐、建忠中郎將駱統、鮮於丹、劉劭……爭先恐後殺入城中。

這之後,便是一點破,點點破。

眾將一擁而上,終於徹底摧垮了合肥城防,進而攻入城內,直奔張遼府邸。

哪知張遼尚未找到,城中各處忽起大火。

火勢頃刻便燎遍全城,一發不可收。

明顯是早有預謀的。

而等數日後,好不容易滅了火。

合肥城中隻剩一片灰燼。

彆說張遼的屍首辨認不清了。

便是魏軍和吳軍士兵,也大多混雜一處,難以辨認。

老將周泰,宗室小將孫奐,更是當場身亡。

吳軍入城士兵,折損了上千人。

不過相比起這些人員上的損失,孫權卻不得不麵對一個更為嚴峻的問題。

朱桓:“合肥已是一座空城,不足為憑。”

“前日呂子衡來信,言臧霸大軍已至廣陵,不日將渡江。”

“大王,不如趁夏水未退,就此退兵吧?”

哢嚓。

孫權一腳踩碎一麵焦黑的木扉。

餘熱瞬間自腳底傳來。

似在嘲弄他苦心孤詣的一戰,最終隻落得一場空。

然而區區一場大火,怎足以燒掉他的雄心?

猛然扭頭下令:

“假授呂子衡王節、黃鉞,都督揚州諸軍事!”

“另加丹陽西部都尉周子魚為昭義校尉,協助呂子衡阻遏臧霸南下!”

然而,過去數月一直表現得異常聽話的朱桓,這次卻露出了遲疑之色。

孫權頓時不悅:

“隻是死了兩個將軍,千餘人,休穆的膽氣就喪了嗎?”

“當初那位萬軍叢中擒獲上將的膽氣去哪了?”

朱桓重重吐氣,道:

“臣未曾喪膽,隻是大軍鏖戰數月,本就兵疲意沮。原本指望以城中繳獲激勵士氣,卻被這一場大火輕易毀去……大王素來知兵,鬥膽一問:當此之際,果真還能繼續北伐嗎?”

哢嚓

孫權又踩碎一塊焦木。

切齒痛聲:

“張遼匹夫,何故死了也要害我!”

朱桓隻能垂手默聲。

就在君臣二人相顧無言之際。

忽有人來報,說丹陽西部都尉周魴奉太守呂範之命,渡江求見。

孫權下意識看了一眼朱桓,急步去接見周魴。

一見麵,二話不說問道:

“子魚匆匆來見,莫不是丹陽有失?”

周魴聞言一怔,直搖頭道:

“請大王放心,丹陽無礙!”

“呂府君已經親至江上督舟師,嚴防臧霸。”

“有臣等在,必不使北虜渡江寇掠!”

孫權這才鬆了一口氣,笑道:

“有子衡和子魚在,孤東翼無憂矣!”

“那子魚所來何事?”

周魴忙道:

“昨日大督自皖城發急信,說魏豫州刺史賈逵一部人馬忽然東至夾石。”

“大督斷定其後續必有大軍跟隨,故命令將軍全琮北上石亭、掛車一線抵禦,不料張嬰、王崇、翟丹等將乘勢作亂,全琮將軍遇害!”

“截止發信之時,叛將已經裹挾二地人馬投敵。”

“魏軍前部不日將至皖城,或者……”

周魴咽了咽唾沫,有些畏懼地看著臉色已經徹底黑下的孫權。

“或者什麼,快說!”孫權怒聲大吼。

周魴:“或者東出居巢,截擊大王車駕歸途!”

哢嚓。

又一塊焦木被踩碎。

但這一次卻不是孫權。

而是濡須督朱桓。

……

芍陂以南,肥水之畔。

朱靈身披素麻,肅然坐於馬上。

在他身前,是同樣戴孝的上萬魏軍將士。

或於肥水上駕舟。

或於岸道上策馬。

大軍沿河浩蕩南下,鼓聲如雷。

這一刻,所有人都隻有一個目標。

下合肥,擒孫權!

“張文遠這一把火若能燒成,非但燒儘江東孫氏三世氣數,更能鑄成萬世英名。”

“自此以後,外姓將軍當無人能出張文遠之右。”

“以王者為人殉啊……”

“原來人之一死,竟也能這般壯烈而絢爛的嗎!”

朱靈喟然望天,臉色不見悲傷,隻有無限向往。

“也罷。”

“咱當不了第一,那就去爭一個‘名亞張遼’吧!”

說罷,朱靈揚鞭策馬,劍指合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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