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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台閣辯策,輕重緩急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劉備先點名“國舅”吳懿:

“子遠,你為孤的中軍護軍,怎麼看法孝直留下這四字?”

吳懿抱拳咧嘴道:

“臣乃戰陣鬥將,大王讓臣去伐曹賊臣就去伐曹賊,讓臣去討南蠻臣就去討南蠻!”

劉備失笑一聲,揮手讓吳懿站到一邊去。

麋威頓時眼前一亮。

心道國舅爺就是國舅爺,這應對著實妥當,便準備俺也一樣。

哪知劉備下一個根本不點他。

反而轉向代表李嚴的宋遠:

“李正方也曾獻平南之策,卿為其副貳,可有言語?”

宋遠明顯有備而來,揚聲道:

“臣以為故令君留下這四字,切中要害!”

“方今之計,北重而南輕,萬事當以北伐為先,餘皆小節!”

此言一出,眾皆側目。

這說辭怎麼變了?

卻見宋遠接著道:

“然則北戰方歇,年內無法大舉興兵。”

“反觀南中山險路遠,本就無法也無須大興兵,卻正好趁機速除膿瘡,免除後顧之憂!”

“故此,雖然北重而南輕,卻也北緩而南急,正宜速平南中!”

話音一落,頓時有人揚聲附和。

不得不說,宋遠這套說辭有理有據,更有實例參考。

在原本基礎上,又兼顧到北伐派的利益。

必有高人指點。

麋威下意識看向宋遠旁邊的馬謖。

後者一直低頭俯身,看不清臉色。

恰如一柄藏於鞘內的刀。

這時州彆駕李恢正垂首露出思索狀。

明顯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劉備下一個就點他:

“卿以為如何?

李恢隻能應聲道:

“臣也認為北重而南輕,但宋郡丞所言南下討賊無須大興兵,不敢苟同!”

“眾所周知,南中蠻夷散居郡縣。越嶲、益州、牂柯、朱提、永昌……各有寇類,又各據一方。”

“而其地之廣,則以千裡計。”

李恢指著那幅標注清晰的南中地圖。

“若不興師二三萬,如何儘滅其類?更彆說後續還要留兵駐守……以此計算,隻怕兵甲糧秣所耗,未必少於北征漢中,何談速勝?”

這正是緩圖派一直以來的核心觀點。

但未等劉備點名,宋遠已開聲反駁:

“誰說要儘滅其類?”

“如今大王龍威在北,南中宵小本就難成氣候。”

“隻要誅滅首惡,好比說越嶲高定,殘類餘醜自會望風而降!”

“隻要招撫得當,便是留兵駐守也能免去,絕不耽誤來年北伐!”

此言一出,附和聲音更勝先前。

甚至包括本該站在李恢這邊的吳懿。

歸根結底。

這些支持北伐的大將們本身並未排斥平定南中。

隻是不想在南邊投入太多人力物力,以至於耽誤將來北上立功而已。

若隻誅滅一郡一敵,那戰爭的規模就小得多了。

麋威不由想到那晚跟張嶷的交談。

當時張嶷也以高定為頭等大患。

隻是張嶷非統兵大將,做不到殺雞儆猴,隻好退而求其次,用軟刀子割肉。

這時李恢差不多詞窮了。

但畢竟涉及庲降都督的名位,而他確實對南中有自己的主張。

於是往細節上挑毛病:

“敢問宋郡丞,你所謂無須大興兵,到底要多少兵,後續又如何招撫餘類?”

“五千郡卒足以!”宋遠比出五根指頭,昂首挺胸。

“前年李興業(李嚴將軍號)正是憑借五千犍為義士,擊退高定,替鄰郡解圍!”

李恢徹底敗下陣來。

說一千道一萬,都不如實打實的戰績有說服力。

宋遠乘勝追擊:

“至於招撫之策,不外乎是攻心為上,卻需要等時機到了,再作討論!”

此言一出,劉備和麋威同時看向馬謖。

當然麋威隻是瞥一眼就迅速扭頭了。

劉備道:

“幼常,這便是你為李正方所謀的平南之策嗎?”

馬謖抬頭道:

“罪人徒有虛論,不敢言獻策。”

話雖如此,其人姿態昂然,麵沉如水。

一身傲氣低頭時尚可稍藏。

一抬頭便溢於言表了。

劉備輕嗬了一聲,忽然轉向麋威:

“卿父也是持緩圖之論,卿有何言語?”

麋威本來遵從父命,置身事外。

但剛剛想到張嶷,便不由想起那夜對方孤身赴險的背影。

繼而又想起自己一路過來種種見聞。

感覺自己應該做些什麼。

便道:“臣以為宋郡丞所言有理。”

劉備:“那便是李德昂不對了?”

麋威:“李彆駕所言亦然有理。”

“哈!”

一直侍立在旁的廖立,聞言頓時失笑,對眾人道:

“麋奉車子類父,處處與人為善,兩不得罪啊!”

麋威瞥了廖立一眼,總感覺對方話裡話外有點泛酸。

卻也懶得搭理。

繼續對劉備道:

“臣以為李彆駕,李興業,看似主張不同,其實不過是同一枚硬幣……同一枚直百錢的兩麵而已。”

說著,從袖口掏出一枚銅幣。

上有“直百五銖”四個陽文。

意思是這枚五銖錢麵值一百。

當初劉備定蜀之時,因為賞賜太多,後續軍用不足。

劉巴就建議他發直百錢來應急,以大錢換取百姓手中的小錢,充實府庫。

如今已經成為蜀中廣泛流通的信用貨幣。

劉備聞言,果然看了一眼木然肅立的劉巴,饒有興味道:

“卿此言倒是新鮮,何為一錢兩麵?”

麋威道:

“不管是李興業所言速誅首惡,震懾餘類,還是李彆駕所言緩緩圖之。”

“二者都承認同一個事實:南中之患,絕非單純依靠武力可以解除。”

“究其原因,乃是如前所言,夷帥恃其險遠,百姓未得教化。”

“這倒是讓臣想到早前行經東三郡的見聞。”

“彼處也是道路閉塞,山民不知今夕何年,難以歸附。”

話音一落,廖立當即嗤聲:

“三郡地狹,如何與南中相提並論?”

麋威從容應聲:

“廖公所言甚是!”

“所以三郡隻需疏通東西一道,再誘之以利,山民自可歸附。”

“而南中卻不止一道。”

“然則大小多寡,隻是數量上的差異,道理卻是通的。”

廖立嗤聲未改:

“難不成你打算同時疏通各條道路?”

“當然不是!”

說著,麋威指著劉備案前那卷據說是法正遺留的竹簡,道。

“所以才說要分個‘輕重緩急’嘛!”

廖立愣了數息才反應過來:

“你意思是修一條直通越嶲郡的道路?”

麋威輕笑道:

“本就有道,何須新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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