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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借刀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襄陽以西的縣鄉,大多分布在漢水兩岸。

途徑隆中附近時,麋威提議到諸葛亮故居去瞧一瞧。

可惜這裡跟襄陽東北的魚梁洲一樣,早已荒廢。

而考慮到此時“丞相”還在蜀中生龍活虎,也不好搞什麼祭奠緬懷的抽象整活。

所以與關興一同溫習了一遍《隆中對》,又吟誦了幾遍《梁甫吟》,便算到此一遊。

其後繼續溯遊而上,途徑山都縣不入,當夜便投宿在築陽縣。

這兩縣先前都跟隨夷王梅敷南附。

如今都歸入劉屬南鄉郡。

新任太守潘濬,選擇在築陽縣治事。

翌日,麋威去郡府拜見潘濬。

一坐下,老登就滿嘴酸氣:

“為師好不容易勸降了沮漳兩座小城,本以為今歲在荊州論功第一。”

“不料二城方下,就聽聞你已破大城襄陽。”

“其後我欲向大王獻策吸納樊城之民南下。”

“哪知策書尚未寫畢,又聞你已經北上鄧縣,以一招‘豫州糧’驚走北方上將,保全襄樊,名重州郡……嘖,悠悠蒼天,既生濬,何生威耶!”

麋威忙道:

“弟子能取得今天這般成就,一是先生教導有方,二是借了大王昔年耕耘荊州民心的大勢,所謂順勢而為而已。”

“要我說,這荊州論功第一,當為大王,次為關將軍,再為先生。弟子的微末之功,不足為道。”

潘濬聞言當場翻白眼:

“你我師徒之間,何須這般虛偽!”

“審時度勢,一舉而成大功,這不是真本事是什麼?”

“你以為大王為何傳召你入蜀,還你負責今歲州部的上計?”

“還不是因為看出了你非止百裡之才,起了栽培之心!”

麋威心道我冇有虛偽啊,我真是這麼想的啊。

不過見老登多半是在開玩笑,便不再較真,轉而說起正事:

“我在鄧縣時聽張儉說,曹氏往年對南鄉士民的盤剝不下於南陽,此地早就有棄曹南附之心。”

“先生莫不是看中此勢,所以自請北上牧守一方?”

潘濬這才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道:

“多虧你在鄧縣弄出那般動靜,如今沔北誰人不稱道‘豫州糧’?”

“此番倒是為師沾了你的光,借了你的勢!”

言罷,取出一幅剛剛繪製的荊北地圖,對麋威展示道:

“襄樊既得,昔年諸葛軍師所言‘跨有荊益’之勢便算成了。”

“接下來數年,內治外交自不必提。但大略上,必是往北窺伺秦川了。”

“而南鄉原本的郡治,正好位於築陽以北的丹水之畔。”

“今後若能吞並南鄉,扼住丹水,便可溯遊北上叩武關,望長安!”

麋威看著地圖,回想兩世見聞,連連點頭。

這條被潘濬一眼看中的丹水河穀,正是從江漢平原入關的主要交通乾道

先秦時,秦楚兩國長期圍繞這周邊的城池關隘爭霸。

故又有“秦楚古道”之稱。

老登的戰略眼光還是一如既往的精準。

看似駐守一個不完整的邊郡,其實正是今後北伐的關鍵位置。

將來各種資源從襄陽、江陵等地源源不斷往北彙集。

他這個南鄉太守早晚炙手可熱。

不過素來厚臉皮的老登,今日卻難得真情流露,歎道:

“我已老,隻能做些敲打縫補的小事。將來大事,還是要指望你這一輩。”

說著,讓下人喊來長子潘翥,拜見麋威。

“我這個長子剛剛被舉了南郡孝廉,將入蜀為郎官,人人皆道他能繼承家業,我卻不以為然。”

“倒是小兒跟了你一年,我看是越發有長進了。”

潘翥聞言立即下跪,連稱不孝子。

潘濬冇管他,繼續對麋威道:

“但終究是親生兒子,不能不管。”

“師善啊,還望你念在師徒一場的份上,將來能關照一二!”

麋威冇想到老登突然搞托孤這種煽情戲碼,一時間頗為不習慣。

不過下一刻,潘濬抓住他的手,道:

“先前大王有意舉我為州茂才,我推讓給上庸的孟子度了。”

讓孟達當今年的荊州州茂才?

麋威聞言心中一動,重新坐下道:

“先生是打算以此名位,將孟子度從三郡攆走?”

“好一個‘攆走’!”潘濬聞言輕笑。

“不錯,茂才之名雖重,但於為師,有無皆可。”

“如若能借此鏟除臥榻之側的隱患,何樂而不為?”

說著,將一份舉薦手書交給麋威。

“你此去上庸,我料其人必會作怪。”

“此書便是為師贈你的‘刀’,怎麼用好這把刀,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麋威恍然。

潘濬這是要借刀“殺”人。

但自己從鄧城一路走來,本也對三郡情勢有些想法。

倒是跟潘濬一拍即合。

於是拜謝領受。

……

南鄉是新近歸附的郡,今年暫時不用考課。

麋威如實記錄一些人情風俗,便讓關季姬等女眷暫時留下,然後隻帶著關興和隨行的人馬南下房陵。

是的,東三郡雖然一衣帶水。

但除了最西側的西城郡治坐落在漢水邊上。

另外兩郡,上庸和房陵。

郡治都在漢水南岸的支流河穀深處。

如房陵郡治房陵縣,就位於漢水南支“築水”的上遊。

距離築陽縣城足足有兩百裡水路。

寇封說三郡道阻且長,可見一斑。

不過,剛剛行到兩郡交界處,尚未深入築水。

麋威就意外遇到了房陵太守鄧輔一行人。

原來鄧輔聽聞州部的“上計吏”要來,便親自將房陵的計簿和吏員一並帶來。

省得麋威來回奔波。

麋威感激之餘,不免好奇:

“府君遣長吏遞送書冊便可,何必親自來一趟?”

鄧輔道:

“麋安漢貴子,關將軍婿子,潘公之高徒,又是奪取襄樊的功臣……如此才俊,豈能不來拜見?”

麋威隻當對方是客套,並未較真,旋即自報名字。

鄧輔也讓人將“計薄”書冊交付麋威審查,又讓門下吏員、鄉老輪流接受麋威盤問。

如此走完了一套程序。

鄧輔才將麋威單獨拉到一邊,道:

“師善有所不知,三郡之險,一在山川迂繞,二在山民不附。”

“山川且不論。這山民久居世外,不識山外英雄,難免自持悍勇,對抗官府。”

“此番隨行的吏員,皆來自本地大姓。”

“正好借師善前度橫壓襄樊的虎威,震懾一番彼輩!”

麋威頓時了然。

這位鄧府君也要借自己這把“刀”,殺一殺手下的桀驁不馴之氣。

不過他並不認為自己有什麼虎威。

乾脆找個由頭讓關興這位真正的將門虎子,領著眾人到附近射獵、演武。

關興在家裡悶了一整年,精力無處發泄,欣然領命。

兩日後,眾吏跟隨關興返回築陽,不但表現得低眉順耳。

甚至還說要讓家中弟子加入麋威麾下為部曲。

麋威好奇關興怎麼做到的。

關興卻說:

“我找他們當中最有勇武地打了一架,打贏了。”

“然後告訴他們,我勇武不如我大兄,我大兄不如我大人。”

“大人與徐晃在伯仲之間。”

“而前不久,徐晃被師善你打跑了!”

啊?!

麋威一時冇能繃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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