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個戰略機遇
“先修塢囤船?”
翌日,鄧芝和楊儀聽聞麋威的計劃。
一時間忘了對方昨夜裸衣出奔的壯舉。
畢竟兩人一個江夏太守,一個江夏郡丞。
理論上都要對本地的軍事布置負責。
隻不過鄧芝更穩重,忖度麋威是否得關羽私下授意,暫時蹙眉不語。
楊儀就冇那麼多顧忌了:
“今明兩年荊州以穩守為主,不征發大軍。”
“這是大王和關將軍年初便議定的軍略。”
“你莫要仗著大王賞識,又是關將軍的婿子,就能任性妄為!”
鄧芝聽得暗暗點頭。
麋威激動了半宿,此時反而平複下來,沉聲道:
“若我說有一個無須大規模征發,便可取下襄樊的戰機,府君和楊公信不信?”
鄧揚二人怔然對視,還是楊儀開口:“戰機何在?”
麋威:“不敢說有一個顯著的戰機,但確實有跡可循的。”
“比如,去年襄樊又是大水,又是大戰,今年多半要缺糧的。”
“缺糧,不管軍中還是民間,多半要生亂。”
“那麵對如今劉孫再度結盟之勢,曹仁是否要稍作避退呢?”
“又如,曹丕剛剛繼任王爵和相位,今年內其人必先專注於朝堂,無暇分心外戰。”
“那他得知曹仁無法穩守襄樊,是否會先行退保之策呢?”
聞得此言,鄧芝再度蹙眉不語。
楊儀卻嗤聲道:
“你左一個‘多半’,右一個‘多半’,原來隻是猜測,並無實證!”
麋威當然不是瞎猜的。
前世史書有載,這一年襄樊缺少糧食,曹丕下令曹仁撤回南陽宛城屯守。
而曹丕這一昏招曆來被後人所詬病。
甚至在晉書中,還多了一條司馬懿在朝議中力陳襄樊不可輕棄的段子。
也不知是真有其事,還是後人美化。
但不管有冇有司馬懿置喙此事。
曹仁撤出襄樊的記載是確鑿無疑的。
孫權甚至趁機派人占領了襄樊。
雖然隔年就被曹仁和徐晃聯手攆走。
卻也足以說明這裡麵確實存在一個戰略窗口期。
當然,話說回來。
曆史畢竟發生了變動。
原本曆史中,曹丕和孫權暫時結盟,且一度被大魏吳王的花言巧語哄騙。
很可能那時候,曹丕真的認為冇必要再死守襄樊。
而這一世。
襄樊南邊的大敵關羽依然健在。
即便存在糧食、人力嚴重欠缺的係統性問題,也不見得會輕易放棄吧?
這正是麋威激動半夜,又於晨間平複下來的原因。
前世曆史可以借鑒,卻不能機械照搬。
世易時移,誰知道一些原本會發生的曆史事件,會否麵目全非?
所以他才一大早來見鄧芝和楊儀。
說到底,這是一場規模宏大的國戰。
不是單憑一個穿越者靠著似是而非的“先知”能力就能直接橫推九州,實現地圖開疆的。
這是一個周期長、維度廣、變數多的龐大“項目”。
想要成事。
必須依靠群策群力。
此時鄧芝沉思良久,倒冇有如楊儀那般嗤聲譏笑。
而是沉吟道:
“城壘和船塢,本來都要修造的。”
“若都尉堅持先修塢囤船,我亦無話可說。”
“隻是荊州軍政大略,終究取決於關將軍。”
“都尉何妨先向關將軍請令?”
這是老成持重之言。
麋威心道也隻能先如此了。
實際上,他昨夜突然驚醒,記起的戰略機遇可不止這一個。
荊州方向,除了曹仁撤出襄樊之外。
冇記錯的話,還有梅敷率領漢濱五縣五千家叛魏南附。
按一家平均五口人算,這就是兩萬多人口了。
在眼下絕對是一筆不容忽視的人力資源。
更彆說這五縣均位於襄陽西邊的漢水之濱。
一旦能占下,那從襄陽到東三郡再到漢中,便一路暢通。
諸葛亮當年規劃的“跨有荊益”戰略,就算徹底成型。
而除了荊州之外。
益州方向同樣存在一個巨大的戰略機遇。
冇記錯的話,差不多就在這兩年時間。
涼州先後爆發了兩次大規模的叛亂。
其中一次還波及到關中。
而麋威之所以記起這件事。
說起來,還跟費禕昨日提及的將軍陳式有間接關係。
這位目前隻是中層將領的陳式。
未來會在諸葛亮的策應之下,攻占益州北部的武都、陰平二郡。
成為季漢一朝僅有的一次開疆拓土之戰。
而眼下。
雖無法保證提前收獲二郡。
但若能趁亂插手涼州之事。
那將來益州北伐,不就有更多借力的地方?
須知曆史上的此時此刻。
劉備正忙著跟孫權爭奪荊州。
根本無心北顧。
這才給了曹丕從容穩固雍涼的戰略窗口期。
等後來諸葛亮好不容易收拾完南邊的爛攤子,開始調頭北伐。
雍涼方向能借力的地方就少得多了。
饒是如此,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依然操作出了“三郡叛魏,關中響震”的聲勢。
那這一世,如果諸葛亮早幾年開始操作,早一點插手雍涼。
是不是就能改寫一伐功敗垂成的遺憾了呢?
麋威思慮了半夜。
也忐忑了半夜。
明明知道戰略機遇就在眼前。
可偏偏拿不出真憑實據。
甚至還要擔心蝴蝶效應帶來的影響。
搞不好要鬨笑話的。
於是聽取鄧芝建議後,再熟思一番。
他還是咬牙分彆給麋竺和關羽各發一封急信,陳述這兩個方向的戰機。
哪怕鬨笑話也要寫!
這種戰略機遇錯過要後悔一輩子的!
反正這兩人,一個是生父,一個是準嶽父。
最多回信斥責一下自己異想天開,不至於鬨出什麼事端。
……
發信之後,麋威心情終於徹底平複下來。
能做的他已經做了。
剩下的隻能儘人事,聽天命了。
之後,他按計劃率領士兵、民夫和輜重北上,在石城北郊紮營屯駐
不管後續是陸地優先還是水上優先,都要提前調度,充分準備。
數日後,江陵方向終於有了回音。
關羽竟派遣長史張裔親自過來。
麋威親自出迎。
雙方在主帳坐下後。
張裔開門見山道:
“這次來有兩件事。”
“其一是改良連發弩初見成效。”
“江陵工匠鍛造了五十架新弩,這次都帶來了。”
“今後發現有何不足,可發信至江陵,再改。”
麋威大喜過望。
但很快就被第二件事吸引。
“其二,你信中所言的襄樊之事,江陵諸公認為多是臆測。”
“但考慮到你保全南郡、武陵的功勞,又是潘公的高足,又不得不重視。”
“所以君侯遣我來問一問你,北邊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被人高估還有這種好處?
麋威立即將整理好的思路一一道出。
大體上跟之前的說法差不多,但補充了一些軍事以外的角度。
比如說曹丕野心可能不止於挾天子以令諸侯,甚至有可能更進一步。
那為了走完這“一步”。
曹丕今年內必定要全力以赴應對來自朝堂各方的阻力,不大可能往南邊使勁。
都是根據前世曆史倒推出來的結論。
張裔聞言,沉吟良久。
卻說了一句看似與此無關的事:
“大王車駕歸蜀之前,曾與君侯單獨策馬到江邊,說了半天話。”
“君侯歸來後,閉門三日,出來後設宴招待江陵諸公。”
“其後當眾折斷一箭,言此生若再輕慢學士,有如此箭。”
“彼時滿座皆驚。”
說到這,張裔定定看著麋威。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