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是個大將軍,他也是個大將軍
“文偉,先前未曾聽聞足下亦為副使,莫非是大王深知威才德不堪大任,臨時改意?”
聽到麋威這謙退之問,那個被他稱為“文偉”的年輕人尚未反應。
旁邊的馬良已經發笑:
“費文偉哪裡是副使?他是我搬來的救兵!”
麋威不解:“救兵?”
馬良笑道:“孫車騎素來好飲且海量,常在宴上灌醉賓客,觀其醜態以取樂。”
“而我實在不勝酒力,唯恐有辱使命。”
“隻好將費文偉這位同樣海量的酒客請來擋酒了!”
聞得此言,麋威一麵驚歎孫權居然還有這種變態的嗜好。
一麵又對身邊這位越看越順眼的年輕人嘖嘖稱奇。
而費文偉,也即被麋威視為新大腿之一的,所謂季漢四相之一的費?了。
上前補充道:
“麋君有所不知,孫車騎這惡習早已聞名江東上下。”
“就好比先前去江陵麵見大王的那位陳郡鄭公。”
“此公也堪稱海量,仍不免被其主作態唬弄。”
“得虧鄭公有急智,才不至於當眾失態。”
馬良聽得連連搖頭,又凝色對兩個年輕人道:
“依我之見,孫車騎此舉未必隻為取樂,”
“說不定是借著三分醉意,試探臣屬和賓客。”
“你等後續麵見其人,切記謹言慎行!”
這不就是前世酒桌文化的所謂服從性測試嗎?
麋威一時恍然。
連忙與費?一同稱諾。
這時費?話鋒一轉,道:
“說起來,我此番毛遂自薦,還是受到麋君的激勵!”
“昔年你在蜀中,才器無人知曉。”
“不想一朝外任,便如錐置囊中,脫穎而出了!”
麋威心道大腿你彆高估我了。
是我不想回去蜀中當個平平無奇的富二代嗎?
還不是因為叔叔坑爹,又被江陵的老登們坑在荊州才不得不反抗!
便習慣性找補道:
“蜀中誰人不知,文偉與汝南許叔龍、南郡董休昭(董允)並稱一時之俊?”
“也就是你三人未曾遭遇前番變故,否則一定能比我做得更好!”
聞得此言,費?失笑搖頭不說。
馬良挑了挑那道標誌性的白眉,嘖嘖歎道:
“先前江陵諸公皆言麋家阿威大病之後,變得謙遜有德,我起初還不大相信。”
“今日觀之,確實該刮目了!”
麋威一時失語。
大腿們,我能不能收回剛剛說的話?
……
春水方生,利於行船
不久,使團順利抵達洞庭東岸的巴丘山下。
負責接待的是孫權麾下中司馬諸葛瑾。
也就是諸葛亮的親哥了。
不過麋威前世讀書隻觀大略,不求細節。
居然不知道諸葛瑾原來生得一副驢臉。
為此冇少被孫權取笑。
麋威心道不應該啊,明明原主記憶中的“丞相”生得那般豐神俊朗。
基因表達這麼玄學的嗎?
不過,等他看到諸葛瑾身後那個歪鼻子、寬額頭、大嘴巴的微胖少年之後。
又忽然感覺其實諸葛瑾長得還行。
長相如此有特點的一老一少,自然立即引起所有人注目。
“他果然來了!”
費?忽而上前一步,雙肩微微發抖。
竟似有些難以抑製的興奮?
麋威順其視線看去,正是那個跟自己年齡相仿的微胖少年
好奇道:“此人是誰?”
費?:“諸葛子瑜之子,諸葛恪!”
“聽聞他和張子布(張昭)之子,顧元歎(顧雍)之子,俱為孫車騎世子(孫登)的賓友。”
“此三子,尤以諸葛恪最優。”
“此番東行,我定要好好會一會此人!”
麋威頓時了然。
他記得費?也是劉備給劉禪選拔的近侍之一。
如果曆史不變,將來劉禪封皇太子,費?就會成為劉禪東宮屬臣。
而又在更遠的將來。
費?成了季漢大將軍,諸葛恪成了東吳大將軍。
一個是諸葛亮的接班人,一個是陸遜的接班人。
兩人的人生軌跡,不說毫不相乾,隻能說如出一轍了。
這時,那個叫諸葛恪的微胖少年注意到兩人目光。
先掃了一眼當先的馬良和費?,然後落在後方的麋威身上。
又跟其父耳語一番,似乎確認些什麼。
目光再回轉,便多了些審視和挑釁的意味。
麋威心道不是……你去挑釁費?啊。
你們才是一個量級的!
當即悄然退至眾人身後。
不久,船泊岸。
馬良當先上前,用了個頗有意思的稱呼:
“子瑜尊兄,彆來無恙!”
麋威隱隱記得馬良素來敬諸葛亮為兄,私下也以兄弟相稱。
而諸葛瑾不但是諸葛亮的親哥,也曾擔任孫權使者去見劉備。
估計兩邊是有些交情的?
而果然,諸葛瑾也一嘴“季常賢弟”來回應。
令人如沐春風。
唯獨是跟馬良寒暄一番後,其人忽而笑意一斂,正色以告:
“驃騎將軍,假節領荊州牧,南昌侯麾下中司馬,諸葛瑾字子瑜,恭迎友鄰使者!”
此言一出,包括馬良在內,使團眾皆失色。
問題出在諸葛瑾鄭重其事的這一長串頭銜上。
且說,此前孫權的將軍號是什麼?
車騎將軍。
還是劉備單方麵幫他表奏的。
此前劉孫兩家共同承認的荊州牧又是誰?
劉備。
而現在。
孫權不但換了一個名位更重的“驃騎將軍”。
甚至連荊州牧也搶了過去。
甚至還假節。
你假誰家的“節”?
誰拜的驃騎將軍?
誰授的荊州牧?
還南昌侯?
到底都是聰明人,心思稍轉,便有了答案。
隻見馬良麵色微冷道:
“曹孟德的使者何在?”
諸葛瑾拱手道:
“魏王使者正在與我主麾下校尉商討市馬之事。”
“我主素知貴主與魏王不睦,為防不測,已經妥當安置魏使。賢弟就不要為難我了!”
聞得此言,馬良神色反而稍稍平複了下來。
當然不是因為對方一口一個“賢弟”就耳根子軟。
而是說,這邊剛剛登岸,對方就突然鬨這一出。
分明就是故意抬曹操的名頭來給對手上上壓力,以便後續討價還價。
什麼將軍州牧,封侯買馬,都是談判桌上的籌碼。
而這歸根結底。
還不是因為孫權在軍事上已經失利,無可挽回。
隻能靠這種小花招來挽尊?
唯獨是曹魏終究是不可輕忽的大敵,又不能不重視。
當下稍稍應付過去,暫不理會。
……
在驛館安頓下來後,馬良立即遣人到城中打聽。
很快就有人在城中另一側的驛館看到曹操使者的節杖。
正要進一步打聽使者身份、來曆。
諸葛瑾就邀請飲宴了。
正使馬良、副使麋威、同行的費?,皆在受邀之列。
麋威情知來者不善,留了個心眼,讓隨行的潘、習、詹等部下分頭去打聽曹操使者。
然後便與馬良等人一同赴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