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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視死忽如歸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潘璋:“冇有勝算,不過是儘人事,聽天命罷了。”

“恰如廖化那日渡河來攻,可謂廟算多者勝。”

“可最終不也人算不如天算?”

“況且……”潘璋微微頓挫。

“雖說能擊敗廖化,必有奇功。”

“可若反被其所敗,動搖了大局,也是毫無疑問的奇恥!”

“真有那一日,你我說不定要如古時楚國覆軍殺將的舊俗,一死以謝江東父老的!”

言下之意就是隻能賭命了。

孫桓聽得連連吸氣不已。

稍頃才道:

“那就中策?合兵一處,穩穩當當地覆滅關平?”

潘璋重重點頭。

孫桓一時如釋重負。

卻又不禁麵色訕訕然:

“那日天公作美,替將軍擊退了廖化,本以為轉危為安。”

“為何今日局麵,竟還淪落至此啊?”

潘璋默然片刻。

悶聲道:

“不外乎是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那日風雨交加,敵將甘冒奇險,穿行數十裡立寨於我後。”

“而那時你我卻隻顧慶幸於天時,慶幸於得救,不思有所作為……這便注定棋差一著了!”

孫桓聞言再度氣沮。

他不是想不到這一層。

而是說,那個麋威明明比自己還年輕。

為何就有這種見識和膽魄?

明明在華容的時候。

還是個隻會龜縮於營壘之內的庸將而已!

……

立寨第六日,麋威部口糧已不足兩天。

箭矢更是消耗得七七八八。

雖然麋威麵上始終從容。

但心中不免緊繃。

不過,這日朝食之後。

斥候突然來報,馬忠撤兵了。

麋威且喜且疑,親自帶隊前出偵查。

很快發現不但馬忠撤了。

就連他上頭的潘璋也早已拔營!

換言之,此刻從麋威營地往東看。

整個澧水西南岸再無敵軍蹤跡!

這日午後,詹思服那半隊蠻騎渡過了澧水,來到麋威麵前。

“司馬麋威臨危不懼,出奇製勝,當記大功……這是廖主簿特意命仆轉述主公的!”

聞得詹思服此言,麋威大喜之餘,又讓對方講述近況。

原來那日廖化收到詹思服的報信後。

對照地圖一查,當場就認可了麋威的計劃。

他冇有急於救援,或者搞些弄巧反拙的操作。

踏踏實實地整兵。

穩穩當當地備戰。

以此告訴對麵的潘璋,自己很快就要組織第二次渡河作戰。

而後,隨著麋威堅守了四日,在敵後站穩腳跟。

潘璋腹背受敵的處境已經明白無誤。

終於被迫采取行動。

詹思服:“廖主簿還說,此功加上先前調度的功勞,回去一定會有官職上的說法。”

“他還稱讚主公有古之名將的風采……主公快要當一個名副其實的將軍了!”

麋威心想哪有這般容易。

雖說曹劉孫三家弄出了一大堆超規格的雜號將軍,導致這個時代將軍有點泛濫。

但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上將軍號的。

功厚如諸葛亮和趙雲,此時不也隻有“軍師”和“翊軍”兩個雜號?

更彆說自己這個彆部司馬還隻是中低層軍官。

上麵還隔著好幾級呢。

當然了,該有的獎賞肯定不會少就是了。

不枉自己此番冒險。

總之,最難熬的時刻,終於過去了!

麋威:“廖主簿還有什麼安排?”

詹思服:“他說主公可以移部至作唐休整,並繼續替他維持身後。”

“而他此刻正在渡河,稍後便沿步道西去救援臨沅!”

麋威對前者自無不可。

但對於後者,稍稍回憶一下地圖,不解道:

“為何不按原計劃繼續南下沅水,然後溯流而上?”

沿河進軍,於後勤更便利。

詹思服道:

“因為潘璋連夜拔營撤走,兩邊並未交戰,其部仍有二千餘人馬。”

“今晨斥候又探知其部與孫桓部、馬忠殘部合兵於沅澧下遊。”

“廖主簿不想分兵同時扼守二河,卻又擔心走沅水一線有後顧之憂,便乾脆沿澧水西南步道進軍!”

麋威想想,感覺這樣確實更穩妥。

又慨歎於潘璋走得乾脆,毫不拖泥帶水……

“不對!”麋威目光一凝。

“你剛剛說,潘璋等人合兵於沅澧下遊?”

詹思服見他如此作色,便知其已察覺。

直言道:

“他們是衝著小關將軍去的。”

“但廖主簿又說了,當以大局為重,不可因私廢公。”

麋威怔然了片刻,才道:

“你剛剛為何不說?”

詹思服揖拜道:

“仆等隻遵從主公的號令!”

“若主公要去救人,仆等誓死追隨!”

麋威一時莞爾。

明明彼此都有了正經軍職。

對方依然自稱仆,又奉自己為“主公”。

得虧其外表一看就是個蠻夷,古人眼中所謂“沐猴而冠”。

所以一般士人懶得跟他較真。

詹思服並未多想,問道:“主公打算救小關將軍嗎?”

麋威想了想,坦誠道:“能不能救,總歸要親自去看看才知道。”

他已經考慮清楚了。

廖化可以公而忘私。

那是因為人家肩負重任,且本就是荊州名士。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關羽事後真的因此記恨廖化。

難道劉備就會棄置不用?

關羽還不爽跟黃忠並列四方將軍呢。

劉備還不是該用黃忠用黃忠?

大不了調入蜀中再提拔嘛。

而自己卻不同。

以劉備的頂級識人之能,肯定能一眼看穿自己被高估的真相吧?

他都能識破馬謖言過其實了。

識破我不是輕輕鬆鬆?

所以關羽的大腿還須儘力抱緊!

儘力了救不到,那是能力問題

但看都不看,那就是態度問題。

說乾就乾。

麋威讓習宏留下接應沿步道而來的廖化大軍,稍後回作唐休整。

自己則和詹思服等二三十蠻騎,稍稍整備,直奔沅澧下遊。

……

“關平,你身陷重圍,再無出路!”

“若束手就擒,以我主寬厚愛才,將來尚可得用!”

“若負隅頑抗,今日便叫你葬身魚腹!”

關平聽到河中小將叫囂。

隻是抬頭看了一眼沅水上的高大“鬥艦”。

便繼續低頭檢查弓和刀。

無名小洲,八方環水。

馬匹衝不起來。

敵船卻足以四麵合圍。

唯有步戰。

這難免讓人想起四麵楚歌的項羽。

不過霸王須隻渡江便可輕易歸鄉。

而自家祖籍所在的河東解縣,卻遠在北方敵境之內。

彆說出生於軍旅中的自己。

就連逆旅半生的大人,怕也記不清鄉音了吧?

悠悠蒼天,曷其有所!(何時才能回家鄉?)

或許,唯有一死方可魂歸故裡了吧?

這麼一想。

今日之戰。

正該視死如歸!

便趁著引箭的間隙,朝河中大喝:

“世上豈有虎子認貉子為主的道理!”

言罷一箭去似流星,竟正中敵船上一旗兵。

船上霎時騷亂一片。

關平仰天大笑。

貉子便是貉的幼崽,犬狸同科。

當初孫權聲稱去襄樊助戰,卻故意拖延。

關羽便以此語責罵孫權,以示輕鄙之意。

如今關平拾父牙慧,孫桓、潘璋等人當場大怒,督軍猛攻!

頃刻間,洲島四方舟楫如梭,箭矢如雨,鼓聲如雷。

而關平早已嚴陣以待,此時不過兵來將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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