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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攻心為上

2025-12-17 作者: 姬浩真

關興差一點就被敵騎包抄!

哪怕是絲毫不懂兵法的人。

在這種肉眼可見的,由無數火光構成的簡單形狀之中,也能迅速反應過來。

繼而暗暗慶幸關興退得及時。

而稍微懂一點軍陣變化的老兵。

在此基礎上,則更加慶幸最西邊的關平騎兵也退得及時!

因為先前戰場情勢是:

關興在往北突,而西路突圍軍和關平騎兵,則往關興那邊靠。

如果途中冇有轉折。

那此時此刻,城外這三支最精銳的友軍力量。

恐怕已經被呂蒙這支龐大的騎兵集群給包了餃子!

當然,這個時代還冇有餃子這種說法,是麋威自己腦補的。

但無論如何。

因為麋威及時給出退兵的信號。

這三支友軍都在敵騎徹底包抄過來之前,各自逃出生天。

關興重回馬牧城。

而關平則在靈溪戍守軍策應下,迅速渡過了狹長的靈溪。

然後在一片更開闊的地形中從容北返。

今夜一戰,當然算關興突圍失敗了。

但廖化早有言語,關興可不救,江陵卻不可失。

言下之意就是能救則救。

救不了也不強求。

但。

若從呂蒙的殺手鐧來看。

又反而可以算作“突圍”成功!

畢竟,一旦二關被野戰擊潰,江陵士氣很難再維持。

而如今敵人殺招既出,卻被及時識破而未曾奏效。

守軍這邊,將未損而城尚在。

如何不能算成功呢?

“你是怎麼猜到呂蒙真正目標是二關?”

平旦時分,戰事稍歇,潘?目光炯炯地盯著麋威。

麋威一邊扶起失神發呆的麋芳,一邊從容答道:

“先生曾說,步兵在平地上抵禦騎兵,隻能依靠堅密的軍陣。”

“反過來說,騎兵要擊敗步兵,必先鬆動其軍陣。”

“我們腳下這座江陵城,其實就相當於一座更堅更密的‘陣’。”

麋威輕輕跺了跺腳。

“版築夯土的城牆,豈是箭矢所能鬆動的?”

“所以敵人能著力之處,唯有人心。”

“而眾所周知,江陵軍心所係,往遠了說,自然是關將軍;往近了說,則是城外二關。”

“隻要想明白這一點,不管呂蒙如何出招。”

“最終都會指向二關。”

“或是引誘城中出兵救援,繼而趁機上前奪城。”

“或是當著守軍的麵擊潰二關,打擊城中士氣,不戰而屈。”

說到這裡,麋威輕輕一笑,與同樣麵露笑意的潘?異口同聲道:

“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善哉!

潘?心中不由大讚。

不得不承認。

弟子今夜的表現,遠遠超出他的預期。

臨危不亂,從容調度。

更難得學以致用,於混亂戰局中迅速理清頭緒。

然後果斷執行。

單看這個表現,雖然還談不上名將之姿,但將來前途肯定不差。

這麼一想,原本因為被對方逼著出手而滋生的厭惡感,頓時淡了許多。

當老師的,誰不希望教出一個出色的弟子?

便道:“現在我可以確定,你有學萬人敵的資質!”

麋威愣了一下。

意思之前認為我冇有?

隻是隨隨便便應付的?

這老登!

等麋威轉身去處理軍務,潘?又走到麋芳身前,本想著提點幾句。

卻見後者一臉驚魂未定,渾渾噩噩。

跟其大侄麋威可謂對比鮮明。

一股酸妒之氣油然而生,卻隻剩一聲臭罵:

“為何他偏偏是你這東海販夫的猶子!”

……

“麋安漢生了個好大兒!”

紀南城下,關平浴血而歸,尚未卸甲,便對上來迎接的廖化感歎起來。

後者此時已經得知昨夜南邊戰報,臉上當然有喜色。

但關平跟他熟悉,所以很快注意到他表情有些微妙。

“怎麼,廖主簿不以為然?”

廖化搖頭道:

“此子得費公盛讚,當然不是虛士。”

“隻是我本以為他僅僅是個聰明可靠的後生,卻不曾想他年紀輕輕,居然也有運籌策於帷幄之中的能耐,著實有些意外!”

關平失笑道:

“誰不意外呢?我等此番是來救援江陵的,卻不曾想江陵尚未解圍,我反而先被城中這孺子救了一遭!”

廖化點了點頭,忽又搖頭苦笑道:

“實不相瞞,我昨日入城調兵,固然是為了分兵替將軍守住紀南城。”

“但也未嘗不是擔心麋威年輕氣盛,輕易被呂蒙引誘出擊,所以借故稍稍削減城中兵力,倒逼其不敢輕出。”

“如今看來,我是枉做小人了!”

“廖主簿心思慎密,以大局為先,怎能算作小人?”關平勸慰道。

“隻不過咱們事前誰都冇想到,那小子居然如此出色罷了!”

“這終歸是好事!”

廖化重重頷首:“確實是好事!”

言罷兩人皆莞爾。

“對了,可有君侯消息?大軍行進到何處了?”

關平此問一出,廖化的笑容迅速淡去。

……

“南江東湖,水網交錯,土地肥沃,真是個好地方啊!”

江陵城東,湖泊之上,一船上響起一聲感歎。

同船軍士各自肅立警戒,並未有人應聲。

直到正北方隱隱約約露出湖岸的輪廓,一名裨將才上前指岸道:

“陸將軍,前麵就是路白湖最北岸。”

“由此上岸,前行不遠就是江陵北郊的揚水。”

被稱為陸將軍之人,看上去三四十歲。

恰是一個將領最壯盛的黃金年齡。

其人聞言頗有興致上前踮腳眺望,像是在遊山玩水。

但不論裨將還是其他軍士,都無人質疑。

皆因此人是這次孫權襲取荊南三郡的兩位先鋒之一。

右部督,偏將軍,陸遜陸伯言。

陸遜在船頭眺望片刻,卻因天色方亮,湖霧未完全消散,暫無所得。

隻能回頭問那裨將道:

“李異,你素來精於水戰,熟悉水文地理,我有一事請教。”

叫作李異的裨將立即拱手道:“末將不敢言教。”

陸遜無所謂地擺擺手,接著問:

“我看這路白湖北岸到揚水南堤之間,不過隔著兩三裡地。為何過去從未有人想到修一條渠,打通這兩邊水域呢?”

李異聞言一怔,一時間冇搞懂上官的意思。

隻能照實答道:

“江陵周邊的湖泊、水道,彼此勾連暗通,豐水時多為一體。”

“比如城北的揚水,更北的柞溪,還有城西的靈溪,都是各處散水彙聚而成的。”

“又如咱們腳下的路白湖,彆看它此刻跟南邊那兩湖截然三分,隻有窄道相連。”

“等到春夏雨季,水勢一起,便會渾然一體,南溢大江,東北通荒穀。”

“所以在本地又有‘荒穀三湖’之稱!”

陸遜聽得連連頷首,道:

“你意思是,荒穀三湖與揚水之間,豐水時自然就會聯通,不需要額外費力去挖?”

李異微微搖頭道:

“這個距離,恐怕還不能直接勾連。”

“不過將軍既然問的是為什麼過去冇人想到挖通,那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在古時,此地曾是一片浩渺無垠的大澤,這兩邊原本就是通的!”

……

注:按《水經注》,路白湖修渠連通揚水,是劉宋元嘉年間的事。另陸遜子陸抗也曾命人在江陵北修修拆拆。但這些都是後話。此時兩邊應該是不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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