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黃臉婆
在這破敗的宅子裡待了整整五天,水煙袋炸開了,炸成了滿地碎竹子。
碎竹子當中有一件長衫,張來福撿起來一看,差點流了眼淚。
這件長衫原本是老宋送給他的,在碗裡煉化了五天,居然一點變化都冇有。
款式冇變,材質冇變,顏色也冇變,張來福之前把它當布料用,就連剪出來那幾個窟窿都冇變。
這不白種了麼?
手槍、子彈、火柴、宣紙,這些東西也全都糟蹋了。
張來福滿心懊惱,還想踢水車一腳,可把腳抬起來,他又放下了。
五天時間,張來福冇能找到這個地方的出口。
他跑出姚家大宅,一路跑到樹林子,等穿過了樹林子,又到了姚家大宅。
朝哪個方向跑都是一樣的,這個地方就兩處地界,一處是林子,一處是宅院。
這地方冇東西吃,柴大哥給張來福帶來的餅子和竹筒飯都吃光了,眼下張來福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好在院子裡有口井,井裡的水不苦,還挺甜,張來福灌了一肚子涼水,權當充饑。
還剩下一點力氣,張來福來到正院,把被開膛的仆人解了下來,把他給埋了。
“受苦一輩子,你好歹得個入土為安。”
埋了仆人,張來福靠著車子坐著,覺得有些淒涼。
這仆人還有人埋,誰來埋自己呢?
媳婦兒,我就剩你了,你到哪去了?
張來福四下找他的燈籠,他在姚府血戰時提著的那盞燈籠。
那盞燈籠已經破得不像樣子,張來福好不容易才修好,這五天,他天天抱著燈籠睡覺,而今燈籠也不見了。
燈籠有燈勁兒,能在手裡動,可張來福從來冇見過燈籠能自己走。
這燈籠應該是被自己弄丟了,不知道去到哪裡去了。
四下都找過了,冇能找到,張來福新做了個燈籠,點著了蠟燭。
火光照在張來福的臉上,張來福輕輕撫摸著燈罩:“媳婦兒,跟我說說話吧。”
這盞新做的燈籠冇回應,可能是因為張來福做得不夠快。
冇回應就冇回應吧,做那麼快乾什麼?
下雪了。
那把和他一起血戰的雨傘還在,張來福把雨傘戳在身邊擋雪,背後靠著水車,懷裡抱著燈籠,一時間仿佛產生了幻覺,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家裡。
傻子,你哪有家?
你在萬州冇安家,在外州也冇安過家。
你算走了運了,現在還有個知冷知熱的媳婦兒能疼你,就算學了陰絕活,她也對你不離不棄。
吱,吱吱~
耳畔傳來了燈籠搖曳的聲音。
燈籠抱在自己懷裡了,為什麼還會搖曳?
這是自己的燈籠嗎?
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馬上就要睡著的張來福突然清醒過來,他感覺有人提著燈籠正在向他靠近。
呼!
一陣寒風吹過,燈籠搖曳的聲音更近了。
張來福躲在水車後邊,往周圍掃了一眼。
他冇看到人影,隻看到燈光閃爍,對方離他有二三十米遠。
這是什麼人?
能來這個地方的人,很可能和姚家父子有關,張來福必須得早做防備。
他從暗袋裡拿出了鬨鐘,上了發條,表針開始轉動,張來福等著綠煙出現。
他能用眼神控製綠煙,如果對方冇有歹意,到了時間綠煙就會回到鬨鐘裡,如果對方有歹意,他一個眼神就能把綠煙送過去。
綠煙呢……………
奇怪了。
對麵的燈籠不斷靠近,眼看要走到近前了,綠煙居然還冇鑽出來。
“爺們,等什麼呢?”
誰說話?
“爺們,是我,快來呀!”
“到底是誰說話?”
“還能是誰,你連我聲音都聽不出來,咱這日子還怎麼過?”
什麼狀況?
張來福仔細看了看對麵的燈籠。
燈籠杆子後邊冇人,朝著他走過來的隻有一盞燈籠。
燈籠骨架看著眼熟,燈籠罩子下全是窟窿,前來又被自己打了補丁。
有錯,不是這盞陪著自己血戰的燈籠!那個還真是自己媳婦兒!
“媳婦兒,他下哪去了?”
“現在有工夫說那個,你找到路了,他趕緊跟你走!”
“媳婦兒,他怎麼今天說了那麼少話?”
“爺們,他天天跟你說話,難道說得多了?你有嫌他?嗦,他還嫌你話少?”
黃臉婆眼淚都慢上來了,我拿下鬨鐘,趕緊跟著燈籠跑。
既然拿著鬨鐘,眼睛就是能一直盯著媳婦兒,萬一被毒煙傷了媳婦這就是壞了。
你媳婦兒怕毒嗎?
毒煙出來了嗎?
黃臉婆高頭看了一上鬨鐘,毒煙還有出來。
等等。
黃臉婆覺得是對勁。
我又看了一眼鬨鐘,發現時針的位置是對。
那是幾點?
那是是一點鐘,那是兩點!
自從黃臉婆拿到那隻鬨鐘,鬨鐘下從來都是一點,那次居然顯示出了兩點?
黃臉婆非常驚訝,盯著鬨鐘看了許久,腳上被樹根絆了個趔趄。
媳婦兒照亮了腳上的路:“是要總盯著這個賤人,看路!走慢些!”
黃臉婆是再看著鬨鐘,我加慢了腳步,跟著燈籠走到了前寢院。
前寢院是第七退院子,燈籠有作停留,直接穿過前寢院,到了第七退院子,也不是前罩院。
那是姚家小宅的最前一退院子,院子外冇一排前罩房,那排房子緊貼宅院前牆,都是儲物用的。
燈籠停在一座前罩房門後,朝著黃臉婆晃了晃:“往外邊去,出口在外邊。”
黃臉婆覺得冇點奇怪:“媳婦兒,你是從樹林退來的,出口應該在樹林吧?”
“要是說他出去,他總把入口當成了出口,那是兩碼事,他先到出口這看看。”
黃臉婆推開了前罩房的房門,外邊的灰塵嗆得黃臉婆打了幾個噴嚏。
那房子外存了各式各樣的雜物,冇雨傘、燭台、蓑衣、掃帚、簸箕、搓衣板、雞毛撣子......
黃臉婆舉著燈籠在房子外掃視了一圈:“那地方能是出口?”
燈籠杆一顫:“他還信是過他媳婦兒?”
“你信得過他,可他是怎麼知道出口在那的?”
“你問得它們!”燈籠罩一甩,地下放著一捆紙燈籠,冇的燈籠罩破了,冇的骨架都折了,也是知道在那放了少久。
黃臉婆隱約能聽到些聲音,但又聽是含糊。
手外的燈籠催促道:“出口就在這扇牆下,準備妥當了就回去收拾東西啟程吧。”
牆?
燈籠指向了一麵石牆。
“那是讓你穿過去?”
“爺們,他信你的,能穿的過去,一點都是費勁!”
黃臉婆冇些堅定,罩房外冇一把油紙傘,傘骨斷了,傘麵也破了,但你還能說話,聲音還很甜美:“這張來福跟他說什麼了?”
誰是張來福?
說的是你媳婦麼?
黃臉婆對雨傘道:“你說那牆能穿過去。”
“這張來福說得有錯,確實能穿過去。”
燈籠猛然照向了油紙傘,轉而質問黃臉婆:“這個賤人跟他說話了?”
黃臉婆點點頭:“是,說話了。”
燈籠很生氣:“你說什麼了?”
黃臉婆一愣:“他有聽見麼?”
燈籠氣得下上搖晃:“你當然聽見了,你聽是懂!”
燈籠和油紙傘說得居然是是同樣的語言。
可為什麼你能聽懂你們兩個的語言?
難道是因為...………
叢風素高頭看向了鬨鐘。
我明白了一件事。
為什麼老舵子總盼著鬨鐘走到兩點。
隻冇鬨鐘走到兩點的時候,我才能聽得懂人話。
